光明總會落幕,黑暗也終將退場!作爲世間存在千千萬萬的人類之一,完全沒必要讓自己活的那麼辛苦。
爲古人憂愁,爲後人勞心,實在何苦來哉?
其實,很多事都不妨儘量簡單。這一刻捫心自問是否還願意活下去?答案是肯定,什麼利益情感和尊嚴,一概不重要。只要你又足夠的智力和實力,就能保證你可以比同類更優越!
阮秋已經明白了這一點,可坦白說,他並沒考慮過自己是否願意活下去?因爲如果要死,他對這個世界確實沒有任何留戀。可若說活下去,也並沒有特別反感。
其實,很多事到底就只是這麼簡單罷了!日升月落,潮漲又退。
往小說只不過是一日夜間,可往大說足以概括亙古萬世。
人因爲思想可以漸漸去領悟這些不變,卻越來越忍不住衝動去求變。只是絕大多數人都只會得到失望,但他們最終會明白,一雙手,一個人對於這世界是多麼的微不足道?一心思變在自然規律之下,又是何其的渺小可笑?
也許對很多人來說,“嘗試探索新鮮事物”這種說法能讓他們的心裡多些滿足感,易於接受結果。
可事實上,只是選擇是否接受那自己無法掌握的既存事物?
如今阮秋就是這樣,即便下了決心,仍舊無比忐忑,就算不是別無選擇,也是迫不得已只能如此!自以爲是也好,庸人自擾也罷!
無論別人怎麼想都不重要,誰讓他們連面對這種選擇的資格都沒有?因爲自保之力都不足,酸一下也很正常……!
那無盡黑暗卻又一切清晰可見,走入光明後突然的目眩神迷。這是個怎樣的世界?
土地荒蕪,但天空碧藍如洗。山高入雲,卻空空如也。一望無際的海天一色,時而平靜如死絕,時而波濤連天,卻絲毫沒有生命跡象!這個世界……
阮秋忍不住在想,這並不是個完美的世界,起碼對於人類來說色彩太過於單調,環境也非常的乏味。但卻不得不承認,此刻的一切恰恰是去創造一個完美世界的最佳輪廓雛形!
何等新鮮的空氣?沒有一絲雜質,即不稀薄讓人窒息,也不會有任何過重的刺激。
閒步海灘,腳下傳來無比自然、悅耳的聲音,這將會是世界毀滅後的樣子?或者直接說這就是個新世界。也許,這真的才能叫做“希望”!
一切固有推到重建,放棄教條,重新建立秩序,樹立人生命的觀念!
可是,阮秋忽然感到“希望”這玩意兒,果然虛無之極!因爲只要想到“人性”二字,那一切的希望、憧憬就會立刻在心裡瞬間化滅。
就算是要自己重新創立世界,起碼要素得有人吧?或者說類似於人的某種其他形態,但生命形態最終聚集起來的世界,怎樣才能杜絕人性的爆發?
更何況,世界的豐富多彩,豈非正是人性多變的外顯?好、壞、善、惡、美與醜!
一切相對存在,自選所依,這不才是世界最真實,多姿多彩的樣子?
甚至於某種程度講,“戰爭”也有其無與倫比的瑰麗和驚豔!絕頂武力的拼搏,奇妙無限的策略碰撞!生命消逝的確悲慘,哀傷,但何嘗不是一幕幕精典場景的最佳襯托?
阮秋對那種所謂“大場面”,興趣並沒多濃厚,說到底戰爭用謀無非“因勢利導”四個字,所以再如何精典的戰役,搞清楚地形、彼此軍力及後方戰備情況,也就顯得有點千篇一律了。
可是,阮秋髮現自己更不敢去幻象“安居樂業”四個字!
因爲是否真能如此,要看個人是否知足少求?是否可以無視旁人的禍福?甚至,是否可以甘心情願的卑躬屈膝,沒羞沒臊?直至對欺壓和羞辱,都可以甘之如飴%……?
終於,阮秋決定了放棄眼前的一切。閉上雙眼,再睜開。遠山豐富楊柳,狐兔相偎,還能聽到隱約的蟲鳴鶯啼。
然而轉身,眼前就是一片佈滿血雨腥風的沙場。殘肢斷骸漫天四散,一切都籠罩在殷紅之中。
多少人因爲殘缺喪失戰鬥力,倒在自己,戰友以及敵人共同早就的血泊中,嚥下最後一口氣!
多少人可以坦然,無動於衷的面對這種場景?
但普天下,又有誰不知道戰爭的慘烈?可是,如何制止?
如果要找個讓這世界毀滅的理由,這一個其實就足夠富裕了!然而,想真正說服自己內心,理由萬千卻也未必就夠。
阮秋席地而坐,自嘲的笑起來。此刻,他多羨慕身後山間的飛禽走獸,草木昆蟲。生存在這世間的生命,無不與生俱來就要承受人類的無恥和殘酷。
但當它們面對此情此景,大概不會再有什麼不滿不忿,或者不可理喻了。因爲人類對自己永遠可以更殘忍,更狠辣!
再閉眼,再睜開。一切由時間縱容風塵稀釋,毫無新意,毫不驚喜!
此處人們辛勤的耕種勞作,而另一邊隴上一個個腦滿腸肥,細皮嫩肉的地主到處指指點點!
帝王將相寧有種乎?未必,但萬中一二罷了!這世間並不是沒有希望,只是普遍不屬於只能依靠希望掙扎生存和毀滅之間的人。
阮秋閉目仰身倒在地上,耳畔傳來個頗顯落寞的聲音:“看到這一切,以你之能該不難做出選擇了,對嗎?”
阮秋並未睜眼,因爲他知道睜開眼也看不到什麼,只是嘴角揚起了一絲輕蔑的笑意!
“你失敗了,但並未覺得自己有錯!至少你是否承認過自己錯付了希望?否則,何談正確與否呢?”
“難道你認爲我錯了?”
“我沒這麼說……。可若我按你所想去選擇,豈非就是證明了你當年確實大錯特錯?”
好久的沉默,阮秋幽幽問了聲:“可後悔過?”
“無悔!但的確有怨!”
阮秋理解,自己既然沒錯,又何須悔?但只因爲不肯屈膝而含悲忍憾,又怎能無怨?
窮兇極惡之人從不畏懼刀山火海,但心懷悲憫之人在這世間,卻彷彿始終遊弋於阡陌之間,每一步都不得不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踩塌了哪一棵新芽。
爲何惡人多富貴,善人總磨苛?而這難道不就是世間常態?恰因善總多忌,惡無可懼。
規則,哪怕上升到法律層面,可斬殺人者之首級,卻再也挽回不了亡人一息遊絲!躑躅陌上總難逍遙,爲此生怨,何其無謂?
“但你願於此世相歡?”
“有何不可?淡看罹患,半醉侍權,縱無餘力,自保何虞?”
“你果真是個無心無情的人。”
“但卻正是我這個無心無情的人,被普世蒼生給予厚望,要剷除你這悲天憫人之魔!說到底,誰讓你自己不務正業?既然是魔,豈非理應多做點天理不容之事……?”
現實有多少真相是能讓人感到歡愉的?不義之財爲無恥卑劣之徒所得,此外……?
生於成世,何期掌控?縱滅此重建,誰又能保證自己所樂見,不會爲所惡淹沒?如何方得自在?不縈於懷而已!執着一念終成其魘,至善而至惡,便因如此!
阮秋靜靜地接受着命運席捲,等待最終選擇出現那一刻!他會怎麼選?說實話,尚無確信!因爲他已經決定不去想了,現在他只是依照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道路順便走下去。
對於命運所給予的一切,他決定都會照單全收。也許當最終分岔路出現的時候,他會突然想給命運反戈一擊,誰知道呢?
反正,阮秋只是覺得,既然這一切都不是自己所選的,就已經沒有是非對錯之分,誰讓自己不舒服,自己就必須讓他千倍萬倍的不痛快!
人活一世,歲月有限,若能有一時存亡天地之力,倒也算不枉了,又何須執着短長……?
回到入口,芽兒見到此刻的阮秋,心頭不由蒙上了一層陰霾!雖然並不是從沒想到過,卻是最不願見到的。
可是,她不會去問阮秋什麼,因爲她知道阮秋只會自詡從不自認比任何人更強,因此自己沒有責任非要比誰做的更多!
抱歉!如果所謂“擔當”就是爲別人的錯誤承擔後果,我已經忘了那玩意兒!此時此刻,我活得坦蕩便足夠了!
勇氣可以等同愚蠢嗎?想必不會有人點頭。假如你沒有膽量去問責高高在上的絕對權威,那你的話在我這個並肩而行的人面前,分文不值!
站在這千幽山,昔日信妙香喚醒蒼崖神劍的絕頂上。阮秋淡然渺視着那重雲濃霧中故弄玄虛的神秘。
自此,他將走上可以予取予求,同時還能理所當然懟天罵地,縱情恣意的道路。至於終點,他知道對自己來說,那必然只會是絕望、深淵。
無妨!因爲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