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人從樑城一路南下,江南歷來是天下富庶之地,不管是掌權還是企圖奪權的人,如果可以把控江南就能掌握先機。所以古往今來凡是野心勃勃之輩,勢必不會對江南放任不理!
洞庭一湖之水,自古就是當鄉人賴以生存的最可靠保障!湖邊的“洞庭春”酒樓,也是來往客商必到之處。
阮秋遇事雖然心思敏銳,城府之深讓人有時候感到可怕!但看到他面對新鮮佳餚時那副吃的津津有味,興高采烈的樣子,就讓人忍不住想:終究還是個孩子!
清澈自然是不便來這種地方的,便獨自在城裡的積善堂掛單。五人在酒樓裡邊吃,邊欣賞窗外湖光山色,本來也頗爲愉悅!
可偏偏有不識趣的人,喜歡煞風景。其實彼此還不算很熟,何況明知自己在人家面前並不受歡迎。但如果有大把時間,皇甫綿也不會自討沒趣!
眼看她毫不客氣的坐到李香身邊,也是她明白這幾人中也只有李香不會當面和自己撕破臉!
“幾位!真是好興致!這洞庭春的酒菜遠近馳名,尤其是香茗,更不能錯過的!”
看了眼似乎對一切都不聞不見的阮秋,純陽冷冷說:“郡主身份尊貴,事務繁多,也會有如此閒情雅緻麼?”
“哪裡?幾位一路南下,偶施神通着實令人敬佩!我特地來此,也是爲了一表敬佩之情!”
純陽聽得一怔:“郡主所言何意?恕我等莫名所以……”
皇甫綿淡然一曬!阮秋不疼不癢的插口:“人家是郡主,天下到處都是眼線,根本不用刻意跟蹤監視,又有什麼能逃過法眼?這樣裝糊塗,反而顯得自己小氣了……”
誠如所言!而且皇甫綿也的確早就調查過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這個少年,阮秋!不過雖然查到是地方上有名的天才少年,但真正一見開始覺得的確是好看的少年人,或許確實非常聰明,但也不會覺得他能關係到什麼重要的大事。
不過此時,皇甫綿不得不重新仔細審視一邊眼前的這個少年了!
很顯然,此子天才之名且可不提,但絕非單純樣貌好看、機靈而已!
“這位小兄弟就是大名鼎鼎的阮秋,阮公子?”
“大名鼎鼎?郡主啊!我剛纔的話可不只是對他們說的喲……”
皇甫綿不由心頭一顫,暗想好厲害的孩子!“果然天才就是非比尋常!不能憑世俗眼光看待,既然如此公子可知我今日來意?”
阮秋把手裡已經啃得乾乾淨淨的一條雞腿骨頭放下,擦了擦嘴角的油,微笑點頭。
“樑城的事,怎麼看也是大河門和夏王兩塊料能玩出來的花招,倒黴蛋更沒理由坑自己!郡主表面退讓,可當然不會一點後手沒有。發現我們當時在城裡,自然會想到不會沒有關係!然後一路下來,郡主也一定是絞盡腦汁想過好多。但無論想到什麼,到了這裡,眼看就是江南地界了,首先郡主一定不會希望我們這幾個閒人一時不小心又做點什麼好事,所以起碼來探一探虛實……”
皇甫綿表面不動聲色,可心裡思潮起伏!緊盯着他上上下下,仔細好一通打量,心裡只覺得這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嗎?
“好!好極了!果然英雄出少年!如此看來,前事也必然是公子手筆嘍?”
阮秋不置可否!純陽開口說:“話既然已經說明白了,大家也不用藏着掖着!郡主有話但請直言!”
皇甫綿緩緩點頭:“也好!那就請恕我直言一問,幾位此去江南,意欲何爲?”
“呵呵……!”
阮秋一聲譏笑:“郡主聰明人說糊塗話!若我們問你江南有什麼佈置?你會說嗎?”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想郡主不至於自認能命令這幾位聽話吧?如果真有什麼妨礙,他們又爲何要對郡主,比對別人更給面子?”
這話擺明就可以算是威脅了!告訴你,招子放亮點,看見我們繞着走!
但對於皇甫綿,或者說所有不想現在和純陽等人公開決裂的人,都只是事實而已!
當下,皇甫綿只能是就此告辭!但不問可知,她也不會真的就此罷休!
不過從阮秋對皇甫綿的態度,讓四人不由得暗暗爲他擔心!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可以真正的無所畏懼,一種是的確擁有無敵的實力,另一種則是真正的無牽無掛!
但目前的阮秋,怎麼看明顯兩邊都不挨着。對此,阮秋自己的回答更讓人意外!因爲他說自己是故意在皇甫綿面前顯示,爲什麼?
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絕對無敵的實力,但現在這個十二歲的阮秋,只憑他身邊這幾個當世絕頂高手,也不會有人對他動手。
何況他在皇甫綿面前的顯示,自然說明了他確實是個不簡單的天才。可同時也讓其感到他身上幾乎所謂天才的通病,恃才傲物!
可他難道就不怕別人從他家人下手,日後當做威脅?
事實上,從自己被帶出來那一刻開始, 這種事已經是不可能完全不會發生了。但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要挾他什麼?說到底,起碼就眼下的種種來看每個人的圖謀都不是普通的金銀財寶。所以就算阮秋再聰明十倍,百倍,要去觸及那世間至高無上的位置,的的確確還太遠!
畢竟相比腦子,還需要時機等等因素,現階段每個方面更在乎的還是硬拳頭!
對於這些,純陽幾人此刻心裡只覺得希望對手不要看出他那玩弄世俗於鼓掌的城府!
同時,阮秋又提出個讓人意外的問題。目前來講,純陽四人固然已經是天下間一等一的高手,並且還有那些前輩名宿同道!但如果這一切真有用,爲什麼局勢會像現在這樣難以掌控?
當然是因爲即便更多人只是選擇作壁上觀,終究沒有多少真正能跟他們同進退的。爲什麼?因爲這天下始終如此!
可爲什麼那些所謂的正道高人名宿,如此勢單力孤?不可能得到更多支持?以爲內從沒需要?爲何?如果真的不需要,今天這種奔波勞神有何苦?因爲以前的信妙香,他一個人就可以掌握一切。
阮秋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因爲竟然會有人覺得這麼大的世界,可以僅憑一個人就做到所有?
更何況,信妙香已經消失十幾年了,那幫人又到底在想什麼?對他的詰問,誰也無法否認,反駁,更加沒法回答!不是沒有答案,只是說不出口!
阮秋默然眺望着洞庭深處,悠然嘆息:“說實話,我挺佩服那個信妙香的……”
四人一愣!佩服信妙香一點也不值得奇怪,但出自阮秋口中就有點讓人意外了!
“的確,師父他……”
“不!我佩服他不是因爲你們那種所謂的正義,能力,而是因爲他竟然可以在這樣的天下,忍受什麼都得獨自承擔,卻沒有一個幫手的情況下,居然活了一百多年。如果是我,要麼逃,否則寧願自殺算了……”
四人聽着雖然難受,可卻無言以對!他們心底也並不願意承認,否則豈非等於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都否定了?可卻實在無法反駁,因爲到底有誰真正對信妙香有過實際的幫助?
此時此刻,四人心裡暗想如果阮秋可以早生二三十年,信妙香的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甚至,一個信妙香無法撐起的希望,加上個阮秋,他們會不會能夠燃起希望?
忽然,阮秋詫異問:“那是什麼……?”
四人恍惚着順他手指方向看去,是一片漆黑!但此時已經是深夜,可湖中那大片的黑色,是什麼東西?
沉吟着,純陽皺眉說:“你們等等,我去看看……”
說完,純陽已經飛身出窗。來到那大片黑色上方俯瞰,水下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如果真是,那可就是好傢伙的龐然大物了。可剛想一探究竟,不禁猶豫了!
倏地,純陽發覺一股氣場正在瀰漫開,似乎是從洞庭更深處擴散出來的。
暗想自己好歹也是快四十歲的人了,決不能還想以前一樣毛躁!其實純陽多年來時常這樣提醒自己,今天總算是證明確實有用了!
但現在發生的事,商量也不會有結果,任阮秋再怎麼聰明,對於自己並不知道的事情也是根本沒法猜想,何況要計劃!
不過,天底下的事雖然五花八門,種類繁雜,但慣常的道理往往不會有太大差別!
比如:阮秋想自己看到的東西既然是在水下,那無論是什麼,要麼是自己行動的生物,要麼就是受操控的傀儡。可既然純陽感受到了遠處的氣場,後者的可能性便更大。
眼下情況不明,貿然行動更加會打草驚蛇。但這是洞庭湖,偌大的氣場不會單純只是想當然有人在船上就能隨便施展的。所以往深層想一點,自然不難想到“君山”這個地方。
不過無論真假,此時黑夜的確不方便行事。好在君山可謂洞庭名勝,平常來往遊客從來不少,白天自然大可前往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