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世上有這麼個人!每個人面對他的時候,心底裡難免會有些許的失落!一方面因爲自慚形穢,另一方面則是感傷於那個人不願傾心世間,悲憫衆生!
可仍舊還是有很多人敬慕他,而且不得不羨慕仰望他!某一天,當人們意識到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而且天下間又要出現非得有那麼個人來力王狂瀾之事的時候,無論如何認爲,都難免希望可以再出現那麼個人!
今時今日,純陽等四人眼前的這個孩子,彷彿讓他們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卻又好像只能再次陷入無盡絕望!
阮秋確實太像信妙香了,所以讓人忍不住會對他寄予厚望,覺得如果他肯去做,就可以重現輝煌。但如果那麼一天還是沒出現,也只是代表一切現狀並沒改變過。
就像當初會有人自認可以超越信妙香?既然沒有,而且更多人也還是並不願意爲了所謂的“破、立”犧牲自己,一切照舊也就自然而然了!
這一點少有人不明白,但更多人還是無能爲力。可以希望的,唯有事到臨頭可以有個力挽狂瀾的人出現,能稍微哪怕因爲自己的存在順便憐憫一下蒼生,傾注一絲眷顧,至少活下去的人會感受幸運!
結果必然失望更多是可以預見的,就像信妙香的死其實何嘗不是一個新開始?但如今,純陽忍不住心裡暗想自己培養阮秋的心意是對?還是錯?
他可能成爲師父一樣,甚至更強的人!但如今看來,他未必能比師父願意做更多。說不定有一天他真的可以一心向道,然後飛昇成仙。
對自己而言,教導一場不能說不高興,但和自己心裡真正期待的仍舊是毫無關係。
此時此刻,純陽心裡無盡的苦澀和慚愧!他忍不住想如果師父還在,自己也許還是不要相見好點。因爲今天的自己,恐怕仍舊讓他更加失望。
說白了,純陽感覺到自己還是沒能徹底捨棄夢幻的希望,但卻壓根對希望成真一點不相信!這很矛盾,但卻是事實!
而且,師父爲自己所做的一切,並沒有強加過他自己任何期望。可如今的自己呢?
這世俗,爲師教徒賦予期待是理所當然一般。否則,何必費心費力?
但往往正是因爲這些執着的一己之念,正是導致一代不如一代的根本原因!
阮秋的未來在哪?他會變成怎樣的人?往大說有他自己生來的命數,往小說他首先是個獨立的人,有自己的意志和選擇自由。
怎麼想?怎麼說?看穿了壓根就一點都不重要。因爲就算你姑且還認可一點點公平和自由,但其實這世間甚至連盡全力的自保,恐怕都很難避免會傷害到別人……
所謂“單巴掌拍不響”,任何事無論牽連到多少人,多少方面,必然會分爲主動和被動。
通常主動的一邊就是率先出手有所舉動的,但如果主被動不發生變化,整件事難免陷於單調乏味!
真正的“後發先至”往往就是被動一方的突然反戈一擊。也是令事件發酵,最強的猛藥。至於會令事態最終發展到什麼程度,就要取決這一劑猛藥!
大河門無論是名望和實力,其實放在江湖上都十分一般。但對於朝廷權貴,自然沒人不願意能和玄心門,乃至玄都城可以成爲盟友。但如果真對此執着,就是愚蠢了!
如今,大河門把收到的禮物拆分,調換了送出去。的確令一直明爭暗鬥的幾方實力,爭端漸漸明顯!
首先是夏王,居然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挖牆腳,不成還直接來硬的。面子裡子都難免過不去,即便一個大河門確實不算什麼,可如果這跟頭栽了。讓人以爲可以隨便在自己地盤爲所欲爲,日後如何立足?
皇甫綿對這個地頭蛇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心好意,但畢竟相比夏王,另一邊纔是自己更直接的對手。所以如果可以趁此時機暗中聯合夏王,讓他衝在前面儘可能削弱對手,自己何樂不爲?
化蛇和火鼠以及數十好手一去不回,接着就是連續的打擊,反應過來已經損失慘重,這無疑是個很大的打擊!
而事情結果雖然如所料,可過程的短促仍舊讓阮秋感到意外!無論是誰,放棄個大河門都不會是多嚴重。但洛城所轄兩州四府,不乏富饒之地,就這麼灑脫放棄,甚至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掙扎和反撲。
要麼是他們已經不得已由明轉暗,部署更加周密的計劃然後發出強有力的一擊。否則,就只能認爲其背後有更打的圖謀!
這樣的可能性,純陽等人很早之前就已經發覺到了。而且也想到了自己十多年前在太湖時的遭遇,對手一時的放棄,可在外卻更加猖狂的行動。最後自己困守一隅,卻不得不自己主動放棄!
阮秋對這樣的可能性並不意外,但他卻在想另一種可能!
把樑城放棄,夏王和皇甫綿之間會發生什麼?嫁禍於人可以用一次,但也可以繼續用,可見那暫時失利的一方也絕非泛泛之輩!
從純陽幾人講述,阮秋認爲皇甫綿也會很快由明轉暗,甚至真的完全撤出樑城。爲什麼?
因爲只從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那個夏王絕非強敵。這種人有太多辦法和機會可以不戰而勝,的確沒有必要爲他浪費太多的力氣。
果然,皇甫綿真的率衆離開了樑城,夏王還親自恭送,更見此人廢物!
阮秋看着純陽等人,淡淡一笑:“天下可不只有一個夏王,或許也不都像他這麼蠢!但如果你們真要爲這些事費心費力,單隻那純紳和郡主,任何一個的威脅都遠在那些廢物之上!”
這倒還真不用他提醒!無論是純紳,還是皇甫綿,他們都已經非常熟悉了,肯定不會輕視、小看。但問題是,開始之前基本上勝負概率都是持平的,可一旦開始就要拿出真本事,這就不是能隨便投機取巧的了。
李香沉吟問:“秋兒,以你看事情之後會如何發展?”
阮秋想了想說:“如果我是皇帝一邊,或者說如果我是純紳,會設法給夏王增加封邑,把周邊所有散亂麻煩的地方全都交給他。一來可以讓他對自己放鬆戒心,二來能把更多的狼交給一頭豬去麻煩,我不是可以省心多了?至於攝政王,他有什麼理由反對?而且如果他敢反對,這次郡主好不容易和夏王建立的一點點交情,也就馬上蕩然無存了!可如果不反對,自己也不會有任何好處!”
幾人聽了,雖然早知道阮秋的心思通透,可還是不禁感慨!
童年本來該是人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因爲那個時候的人是最簡單,純潔的!可對於阮秋這樣的人,他的人生恐怕註定是不會有什麼美好童年了?可是,這是否因爲遇到了自己呢……?
“秋兒!太多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慢慢你自己以後也會明白!可眼下的情況,我們很可能沒法完全置身事外。你明白嗎?”
阮秋沉吟片刻緩緩問:“以現在的情況,事情的節點是皇帝和攝政王之間的權力之爭。就我看,皇帝雖然年紀不大,但並不是荒唐的人,你們不想他佔上風,想必是因爲他身邊或者背後還有什麼不得了的人操縱……?至於那個攝政王,目前看雖然郡主確實不簡單,可我看若他最終成事頂多是官場腐敗,苛捐爛行,你們並不會太關心!”
雖然話說的不好聽,但幾人還是隻能尷尬的承認!
阮秋這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本來我還有點奇怪,就算不提皇帝的年紀能不能做出這麼多設計。單憑他高居皇位之上,也確實不太可能接觸到這麼多厲害的江湖人物,何況還有妖魔鬼怪,而且也實在沒必要對那些無足輕縱的江湖門派趕盡殺絕。所以,這一切……或者說你們真正擔心的,其實另有其人!”
猜想開始了,自然不會輕易停止。而阮秋可以猜到這些,他們也並不感到奇怪!
李香再次問他感受!阮秋奇怪的眨眨眼:“離開大河門的時候,我不是已經說過了……?”
幾人一愣!清澈當時不在,自然也不知道他說過什麼。可其他四人回想,的確!阮秋當晚的確是說過,江湖上大河門那樣的情況越多,對那些有企圖的人就越難準確行動。
當下,李香和趙欣兩人聰明之外,更有女子天生的細心!不禁暗想,阮秋究竟是剛剛纔想到的?還是當時就已經高瞻遠矚,看透全局了?
如果是剛剛纔想到的,依照事態猜測發展,從而制定計劃並不奇怪!
但如果是那時候他就已經有了全局的考量,是否還能只是簡單認爲他聰明?不過其實一而二,二而三,很多事並不是不能去猜測,只是未必能從無數的可能性中確定事實。
但對於阮秋這種飽讀典籍的人,從過往的點點滴滴中汲取經驗,運用到自己所面對的問題上,確實也並不是很不可能的!
只是某種程度上看,昔日的信妙香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從一開始就全都百分百預料不差。不過是因爲他憑藉絕世伸手,以及靈敏的應變才一一化解,讓人忽略了他的失誤!
可憑心而論,阮秋畢竟只有十二歲,單純的想象、猜測可以預料到的東西。假如真的只是猜測,此時此刻不免讓人對他感到一種憐憫!
因爲一個這樣年紀的孩子,生於富家,本來沒有過什麼坎坷經歷。但是心裡卻已經有了如此陰暗、悲觀的極端負面思維。無法想象對於天生悲觀的人該如何去同情!但無論如何,於人於己恐怕也不會是能感到欣慰的!
何況雖然不願意那麼去想,但假如一切並不是眼前所見。“懷疑”的感覺並不好,但很多時候卻無法自己去克服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