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了!”武言峰低柔的聲音讓安少陽猛的睜開眼, 他大爲震驚,看着武言峰那近乎讓人妒忌的笑容他想轉身,可武言峰又說話了, “別轉身!你會後悔的。”這聲音還是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得見。
說着武言峰又向前移了一小步, 可他依舊拖着不肯發槍, 這讓安少陽更加不安, “別傷害她, 你欠她的。”安少陽同樣低聲說——他不想雅子聽見。
武言峰怔了一下,“那麼你就不要後悔了。”他突然提高了聲音。
挽回雅子,安少陽義無反顧的閉了眼, 就在武言峰的槍口觸及眉心的那一刻,他被猛地推開了, 武言峰低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膜——像情人的耳語:“我沒有輸給你。”說着他一步跨到安少陽身後, 在槍聲入耳的那一刻。
我的心隨着這沉寂中的巨響被擊碎——少陽!
也許少陽在那一刻也以爲倒下的會是他, 當他接住倒下的武言峰時還不敢相信,可是一朵血花確實在武言峰白色的風衣上怒放開來, 開的很美,很熱烈。他猛然記起,剛剛的槍聲是由背後傳來的。
“爲了你,他殺了我,可是我贏了。”武言峰臉上又展開一朵溫柔如春風的笑靨。
“笨蛋, 你會害死她的!”安少陽瘋了似的紅着眼睛怒吼, 可武言峰聽不見了。
對了, 雅子!
安少陽急忙轉頭, 雅子舉着槍的左手已慢慢移近自己的太陽穴, 眼中是悲痛的絕望。
她親手結束了他的生命,親手!
那是一種怎樣的概念?她不知道, 她只是知道她欠安少陽的太多太多了,她不能再讓他爲她搭上一條命。
他不會殺他的,她知道的,可只有死亡纔是最後的解脫。他在痛苦,她也在痛苦,就讓一切都過去吧,把命還給他,把一切的不幸,所有的悲劇都從安少陽的生命裡帶走。
“不——”安少陽絕望的吼聲伴着一聲清脆的槍聲釋放到灰濛濛的天空中。
我們的車子也在經歷了一場尖銳的摩擦聲後,停了下來。
我跨下車,自知一切都遲了,可這第二槍又是誰的?
漫天的雪花飛揚,洗清了所有的情仇恩怨,只有鮮血在白雪中漫流。
安少陽看了一眼我給他的信就輕輕丟在桌子上。
“你不看嗎?”我問。
“十月初三那晚我就什麼都明白了,雅子太平靜了!”他嘆息着衝我笑笑:“我太瞭解她了,她的確是個特殊的女孩子,值得被珍惜,可是那個人不是我。他們都太要強,也太癡情了,放不開的心事太重了。”
“那你呢?”我問,“也許你比他們都癡情的多。”
“我?”他搖頭苦笑,“何以見得?”
我把從雅子抽屜裡找到的畫放到他面前,他看一眼,又看我——以詢問的眼神。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而且你打算成全他們,你——去送死的。”我說,我並不是想要他一個解釋,只是我要他知道他這麼的付出,並不是沒有人瞭解的,至少還有我,我會永遠抱着一顆敬佩的心注視着他,永遠!
他突然大笑着起身,“倩倩,你很厲害,不愧是雅子的朋友。我太低估你了,不過,有一件事你還是猜錯了。”
“什麼?”我擡頭,看着安少陽,他臉上的表情因爲窗外逐漸變暗的光線而顯得深不可測。
“你以爲那天去送死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嗎?”他意味深長的問我。
“不,還有雅子!”是的,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雅子,我最好的朋友,已經爲了她的家庭,她的愛情犧牲了自己的一切,可是在天國的他們,真的可以了無遺憾了嗎?他們糾纏一世的愛恨情仇真的結束了嗎?可是爲什麼,這一切在我的眼裡卻是那樣的不真實?甚至——恍然如夢!但眼前的一切又告訴我,那不僅僅是一個夢。
安少陽不說話,只是盯着我,等着我進一步的解釋,好像在他看來,我應該是意猶未盡的。
“怎麼了?難道我說錯了嗎?”
“是的,你錯了,因爲那天,抱着必死之心的並不只有我和雅子兩個人。”安少陽悽澀的苦笑。
“你是說——”我簡直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少陽說那天,那個人——武言峰,也是去送死的?爲什麼呢?他不是一心想要報仇的嗎?
“要不你以爲是什麼?”安少陽反問,然後轉身看着窗外,那是雅子以前最愛站的位置,可現在,她再也不可能站在那裡向她的哥哥傳達自己的心事了,他們現在應該住在同一個天堂了吧!
安少陽嘆了口氣,繼續說,“如果只是因爲打死韓玲的那把槍是我的,他根本就沒有必要非跟我一決高下,報仇只是一個理由,他真正想要的是解脫!可是心裡對他兄弟的感情又讓他不能就那麼放棄,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最傻的、也是最直接的路。”
“他愛雅子嗎?”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了,雅子和武言峰,他們被仇恨圍困了一生,如果沒有仇恨,那麼他們有機會在一起嗎?
安少陽轉身淺笑,“走吧,陪我去看看他們吧!”
他沒有回答我,可是這樣的問題又何須回答,愛或不愛,那又有什麼關係?最終他們走了自己選擇的路,無憾了!
雅子和武言峰也被葬在了武悅雷的旁邊,當我們去時已有另一個人站在那裡了,是雅子的姐姐——菲菲!這裡睡着的都是她的親人,她也是孑然一身了。
我蹲下來,把從雅子抽屜裡找到的那些畫紙,一張張放進躥動的火焰裡,看着那張俊美的面孔逐漸被溫暖的火焰融化。這張面孔就是雅子一直渴望的,現在她終於可以永遠呆在他的身邊了。
之後看我們行過禮,柳菲菲就走過來:“你打算以後怎麼辦?”她看着安少陽,眼中有着惋惜的神色,爲雅子,也爲少陽!
“隨你而去!”他說。
菲菲微微吃了一驚,隨即輕笑,“隨我?你知道我要去幹什麼嗎?”
“不知道!”安少陽低頭笑笑,又擡頭,“可我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人,你要做的事也一定適合我做!”說着他已轉身下山去了。
菲菲也跟了下去。
四座孤墳立在風中,也許他們並不孤獨,至少他們每個人都有一顆真摯的心去守候或等待,只是這樣的結局太淒涼。
我也獨自下山,去做我該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