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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玉石俱焚

39.玉石俱焚

“少陽, 少陽!”我拼命的拍門。

常媽開了門,很意外的看我:“倩倩小姐,你怎麼來了?”

“少陽呢?”我迫不及待的往裡走, 顧不得解開她的困惑。

“他不在!”常媽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很不高興的說, “一早就出去了。”

“去哪裡了?我找他有事!雅子的信——給他的!”我完全明白她此刻的所思索想。因爲自柳家出事至今我才第一次來訪, 而且來了就找少陽, 她是該懷疑我想趁虛而入的。

“雅子小姐?”常媽一愣,臉上掩不住的是悲喜交加的表情,“她找過你了?”

“不是!唉!我跟你一時說不清楚, 少陽呢?我得馬上見他,雅子可能會有危險的。”我實在是受不了老人家的羅嗦, 這不是聊天的時候。

這時劉秘書急衝衝的闖進來, “安先生呢?”他提着手裡的文件, 擦了把汗,可見是出了什麼大事, 又是火燒眉毛,“他爲什麼請了律師說要把柳家所有的產業全部捐掉?”

“什麼?”我大驚,“什麼時候的事?”我的不安在擴張,少陽想幹什麼?怎麼所有人都讓我無法琢磨。擺明了破釜沉舟,難道, 難道他也要走了?那誰來救雅子?

“大概三天前的事, 文件是今天一早才下達的, 我見了就急着跑來了。”劉秘書抹一把額上的汗珠, 還在不停的喘着氣。

“常媽, 少陽呢?這真的是他的決定?”他走了,雅子怎麼辦?他怎麼會突然決定棄雅子而去呢?難道他這麼輕易就放棄了嗎?如果真的可以, 那這麼久以來他又何必這麼痛苦的苦苦支撐,早就可以一走了之了,有又怎會拖到今天了,一定,一定是還有什麼更可怕的事。

“唉!”常媽嘆了口氣,老淚縱橫,“你們的事我怎麼會清楚?大概是吧,自從雅子小姐走後,少陽就整天關在小姐房間裡喝酒,我看了都心疼,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了,好好的,就這麼散了。可就在三天前,他一清早就找了個不知是叫什麼吳律師的人過來家裡,兩個人關在書房裡兩天。今兒個一大早,一個高個子來找他,說了兩句話,他就出去了。”她抹一把眼淚,“好好的一個家弄成這樣,人也毀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那人跟他說了什麼?”我急問。

“我不知道!”常媽一陣爲難。

我自知問不出什麼,就撥開他們衝進伯父的書房,希望有什麼紙條之類的東西留下來,找了半天還是徒勞,難道真的是天意?

少陽孤注一擲了,一定有事,我努力想,卻沒有頭緒。突然一側眼,抽屜裡一點藍色的東西映入眼簾,我打開,是雅子鑰匙上做裝飾的一串藍色羽毛。

雅子的鑰匙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一向視爲珍寶隨身帶着的嗎?

不容多想,我抓起鑰匙就跑上樓,推開雅子的房門一股殘存的酒氣撲面而來——一切如故!我打開抽屜,裡面是一搭的畫像——武言峰的。我抽出來,一顆石子就掉在了地上。一張張的翻看——全是武言峰!

我一驚,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顯然,少陽是知道的,那他——

“怎麼了?”劉秘書也湊過來。

“你認識這個人麼?”我猛的一顫,回過神來,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

“武言峰!”劉秘書一愣,“小姐畫的?”他不解。

“武悅雷是誰?他們有什麼關係?”我急於澄清一切。

劉秘書猶豫一下,面露難色。

“武悅雷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常媽說,“可老爺不同意這門親事,就——唉!”她嘆了口氣,“冤孽呀!”

“他們是兄弟,”劉秘書終於接口,“老闆就是死在他手上的,他老婆下的手,老闆在臨死前打死了那婆娘。”

他一頓,記起了什麼:“不好!”他大叫,“老闆當時用的是安先生的槍,他說過一個月以後要找安先生算帳。”

“一個月?”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今天?”好像差不多了。

劉秘書點頭,“怕是已經對上了。”

不安又一次襲上我的心,並頃刻間演變爲恐懼,我抓住常媽的手,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希望她能想起點什麼,常媽想了半天還是拼命的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我送茶的時候好像那大個子說什麼貨艙。”阿來突然插嘴。

“碼頭,一定是碼頭!”劉秘書拍了拍大腿。

“走,我們這就過去。”我搶門而出,劉秘書也跳上車,“怪不得安先生放下這份文件,看來是抱了必死之心的。”他感慨。

“但願來得及。”他說。

我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評論,只有祈禱了,不只是少陽,還有雅子,直覺告訴我她是不會缺席的。

雅子和少陽他們會怎樣?那個所謂的武言峰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會傷害他們嗎?爲什麼他們都抱着必死之心?難道對於這世界他們就真的再沒有留戀了嗎?爲什麼不去爭取?生命難道不值得他們去珍惜嗎?

爲什麼?爲什麼?我不明白,是因爲他們各自一廂情願的愛情嗎?爲什麼不珍惜眼前的而去死命追逐那些虛幻的東西?

我是跟他們不同的吧,所以我永遠無法瞭解他們的所思所想。他們面對愛情路上的障礙竟是那樣的義無反顧,而我——

唉!我焦急的看着窗外,只希望他們還在!

天空似乎更灰暗了,看上去很髒,彷彿要壓垮整個大地。黃浦江上起風了,冷風吹起層層波浪,翻卷起污濁的浪花拍打着破敗的堤岸,江面看上去一樣的灰暗,可怕,彷彿一沾身就會把整個人吞沒。

安少陽緩步走進朝向江面的那座大貨艙。很奇怪的,這一次他穿的很莊重,很整齊,但那身黑西裝卻與這灰暗的空氣顯得格格不入。

他徑直走去,在中間站定,周圍是高高低低的木箱和木材。

“你很準時!”武言峰從旁邊一堆木板後面緩步走出,他依舊穿的很隨便,黑西褲,白色的高領毛衣,還有那件白色風衣,只是他臉上一貫冷漠的表情換了,換成一臉溫和的輕笑,從嘴角一直延伸到深邃的眸子裡,看上去完全像個陽光大男孩。

安少陽被他的笑容震住了,這纔是這個人真實的一面,他想,“比起你,我還是晚了!”他隨意的還他一個他特有的笑容,他拘束不起來。

他是晚了,在雅子的生命裡,他出現的太遲。可是沒有感嘆,因爲他要雅子幸福,他無需抱怨的。

“我們像兩個好朋友!”武言峰溫柔的笑。

“是,我們本該是的,你會是個不錯的朋友。”安少陽爽朗的笑。

完全不一樣的笑容,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受。爽朗的感覺是我期待的,而溫暖的特質是雅子需要的。

我們是不同的人,需要自然不同。

“那麼拔槍吧!”武言峰由懷中取出槍,在手裡把玩,凝視,“讓我們來一次‘朋友間’的較量吧!”

“我忘記帶了!”安少陽無奈的攤開手,輕輕的搖頭。

“那咱們就共用一把吧!”武言峰瞬間收斂了笑容,把槍一甩,那隻槍便向天空揚去,轉着圈上升而去。

安少陽也瞬間警覺起來,對視一眼,兩人分別側身閃去,各自藉助旁邊的貨物用力飛身而起,向那把槍撲去,武言峰跳的高了一點,眼見着槍就要到手,安少陽反身用肩膀一頂,他偏離了一點,槍蹭過他的手指尖,旋轉着下落。

武言峰掛上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順勢滾到地上,伸手要去接槍,安少陽一擡腳踢他的手腕,於是剛到手的槍又飛了出去,落在了安少陽的身後。安少陽轉身,武言峰伸腳一鉤,那槍便又甩到旁邊,安少陽又馬上轉身要搶過去,剛要彎腰,後面武言峰一躥,翻身已滾到他跟前,滾過之後那隻槍已落入他手,安少陽起身,那隻槍已對準了他的面頰。

“你輸了!”武言峰揚頭一笑,臉上展開的笑容足以融化冰雪。他本來是側對着門口,武言峰卻藉機移了一下位,正對門口,而安少陽也隨他的槍口變成背對門口。

他輸了!老早就輸了,在他們的不該稱爲戰爭的戰爭裡,根本不該有輸贏,可是他的的確確輸了,輸在了雅子的心裡。

“動手吧!技不如人,我無話可說!”安少陽苦笑。

他們的表現都很奇怪,彷彿跟重大的生死存亡無關,而只是一對朋友在聊天。

“你是故意的!”武言峰說,“可我不會手軟。”於是他上了膛,上前一步,安少陽平靜的閉了眼,在等待命中註定的一刻。這時他的腦海裡再次閃過初見雅子時她歡快的笑臉,那感覺好渺茫,好遙遠,其實他是真的不曾接觸過的。

此生無緣吧!現在一切該瞭解了,雅子會得回寧靜,可是她的笑容不會爲他展開,他也永遠看不到了。

遺憾嗎?不,沒有,因爲他要她幸福,這是那個初見她的下午他就默默許下的心願,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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