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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堅強的女人

35.堅強的女人

雖然明知道回生無望, 但雅子和安少陽還只把伯父的屍身送去李醫生的診所安放。清洗了血跡,換了衣服。其實雅子是在拖延時間,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她的母親。這個打擊將是致命的, 伯母是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可要來的還是要來。傍晚讓劉秘書暫且回去打理一下寫字樓的事, 順便安排一下伯父的後事, 安少陽就陪雅子回家了。兩個人都木然的走着, 車子也不坐, 他們不想那麼快回去,因爲他們都清楚的知道面對伯母的絕望遠比面對伯父的死亡來得叫人心碎。

果然,一進門伯母就迎了上來, 往外張望一陣回頭急問:“雅子,你爸呢?沒找到他嗎?”

“找到了!”雅子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伯母的心裡膨脹, 雅子的表現讓她絕望——一定出事了!可不願面對現實的人往往都喜歡自欺欺人, 伯母也一樣, 她仍然讓自己殘存一點可憐的希望,勉強問道:“他人呢?”

“在——李——醫生那兒!”雅子的聲音低沉起來。

“他——受傷了?”伯母很小心的問, 眼中滿是期待。

看着母親充滿期待的目光,雅子的心開始隱隱作痛,眼中溢滿憐惜的淚水,“不是!”她毅然扭過頭,再沒有勇氣去直視母親的的期待化爲徹底的悲哀。

猛的, 伯母抓住雅子肩頭的手一鬆, 一陣暈眩, 她後退兩步, 直退到沙發跟前。

“媽!”雅子和安少陽幾乎同時衝上去。

伯母竟沒有暈倒, 她強自掙開他們,揉揉太陽穴就往門外走。

“媽, 你去哪兒?”雅子追上去。

“我去接他回來。”伯母目光呆滯,音調卻出奇的平靜,竟沒有落淚。

雅子想說什麼,安少陽卻搶到她面前,給她使了個眼色;“雅子,我們陪伯母一起去——接老闆回家。”

伯母不等雅子反應就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幸好安少陽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

一路上由安少陽駕車,他不時回望後座,伯母出奇的平靜,反倒是雅子一直不安的窺視她的母親。伯母的性子她再瞭解不過了,伯母的身體狀況她也知道,伯母此刻的平靜反而讓她更擔憂,如果她只是痛哭一場或許會比較讓人放心一點。

伯母一貫不是個堅強的女人,她的脆弱從外表一直延續到心靈深處,她所能承受的真的有限,這一次的後果真的叫人不敢想象。

雅子和安少陽扶着伯母急急走進李醫生的診所,李醫生迎出來,一臉哀悼的神色:“夫人,請節哀吧!”他嘆息着搖頭。

“我想單獨跟他坐會兒!”伯母走到病房門口,直視着裡面一張蒙着牀單的病牀。和她相守一生的人此刻就躺在那條白牀單的下面嗎?他爲什麼不說話,也不叫她?那是他嗎?

雅子看着母親平靜的面容,知道她的內心在進行怎樣激烈的思想鬥爭,她不放心留母親一人下來,安少陽卻對她搖搖頭,示意她站在門口,別進去。

伯母緩步走向病牀,輕坐在牀沿,她不敢弄出一點動靜,怕驚動了沉睡中的人,是他麼?她愣愣盯着牀上,那是一個人的形體,是——再也熟悉不過的一個人了,她認得的。終於她緩緩擡手,掀開罩在伯父臉上的白牀單。

她原本平穩的手頃刻間開始顫抖,她的手緩緩抖着觸及丈夫冰冷蒼白的面孔——她額上還凸現着青筋,頃刻間淚水又似斷了線的珠子般涌出。

“天茂!”她長長嘆了口氣,壓住淚水,“你還是先我一步去了。”她的聲音沒有哽咽,卻好似蒼老了許多,似一個歷經滄桑的老婦人在喃喃自語。

“媽——”雅子叫出聲,她明顯感覺到母親的痛已深入骨髓,她扭頭不敢再看,把頭貼近安少陽的肩幫,安少陽嘆息着緊緊摟着她。

伯母靜靜看着丈夫的臉,臉上寧靜,安詳的表情讓人容易想到油畫中來自天國的曙光,她說:“睡吧,這麼久了,你也該累了。這麼多年了,你就沒安生過。我知道你都是爲了我,可我不是說過嗎,有你,有孩子在身邊就足夠了,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伯母嘆氣,抓住丈夫的手:“是我累了你,才讓你越陷越深,什麼家產,什麼名利,現在你一撒手還不是什麼也沒有?傑兒是太傻了,竟跟着你胡鬧!倒是菲菲想得開,什麼也不要了,可最終還是你放不開,一個好好的女兒也就這麼沒了,還搭上一個好青年的性命。你這又何苦呢?”

“你以爲我什麼也不知道,其實我什麼都明白。上次雅子跟你吵架,你後悔了,可就是死要面子,不肯低頭,都那麼大歲數的人了還跟小孩子鬧脾氣,跟孩子擲什麼氣?明知道他們一個個都像你一樣,倔的要命,倔到最後,還不是自己吃虧?現在都躺在這裡了,不信也不行了!”

她一句接一句的說着,沒有絲毫嚴厲的責備,也沒有絲毫哀怨的表情,聲音更是平靜到了極點,只是一句一句的扯着家常。

“媽,你別說了!我們知道錯了!”雅子眼中含滿淚水,聲音更是哽咽到了極點。

伯母彷彿沒聽見,還是兀自坐着,頭也不回,她繼續念道:“這樣也好,你和我總算可以安心睡覺了,你不用再做噩夢了,我也再不用提心吊膽了。”

雅子終究還是勸不動她的母親,這個爲家人惦念一生卻找不到安寧的可憐女人,她會有怎樣的命運呢?她能挺過這次打擊嗎?

“我們走吧!讓伯母一個人靜一會,我們也得商量一下老闆的後事了。”安少陽摟緊雅子的肩,他明白她需要力量來支撐。

“可是——”雅子猶豫了,面前伯母的情況讓她很擔憂,她始終不放心將目光從伯母的身上移開。

“你呆在這兒伯母反而會覺得不自在,我想她大概還有好多話想要跟老闆說吧,”安少陽耐心勸道,“況且後事我們也得抓緊辦了,總不能讓老闆一直躺在這裡吧!”

“我媽一個人——”雅子憂慮的看着他又回頭看伯母,“媽,我跟少陽去隔壁商量一下爸爸的後事,你有事叫我。”

伯母沒有回答。

“媽,聽到我說話了嗎?”雅子很小心的問。

伯母終於擺擺右手,雅子纔不情願的走開,臨走前還是不忘回頭再提醒一句:“我就在隔壁李醫生的辦公室,有事你叫我。”

雖說是在商量伯父的後事,可雅子的心還是系在母親的身上,她有種強烈的感覺——伯母不會這麼輕易逃過這一劫的。她前所未有的堅強讓雅子覺得她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不知哪一刻會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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