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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母女重逢

32.母女重逢

這一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的,但這一天在我的生命裡又似與快樂無關,除了媽媽和我, 不會有第三個人記得了, 沒有朋友, 沒有愛人,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一年前的平淡中了。可是我的心情卻不能平靜, 被壓得很重,我跟本無法把這剛過去的一年從生命中挖除,它的過分精彩讓我負擔不起, 我真的希望這一切都不曾發生,可腦海中閃現的卻是去年的同一時間雅子突然抱着一大捧紫羅蘭來祝我生日快樂的情景。

而這一夜我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孤獨, 得而復失遠比不曾擁有來得痛苦。

所以我是在根本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接過突然站在我面前的安少陽遞過來的禮物的。

“生日快樂!”他說, 我聽得出他是誠心誠意的。

“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沒心情說謝謝。

“雅子給你的禮物, ”他指指那個盒子,“好像是本畫冊。”

“雅子?”我吃驚的看他, 我不明白在拒絕了友誼之後她爲什麼還要送我一份禮物,我以爲我們早就不相干了。

“我想她只是不想你捲入柳家的是非裡,”安少陽頓一下,“我希望你能遵從她的意見,我們都不想你有事。”

“那你呢?”我問, “你不會有事嗎?”

“我?”安少陽對着天空笑了笑, “我跟你不一樣, 她得有個人守着。”

“她——同意了?”我很小心的問, 卻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怎樣的答案。

“也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同意的, ”安少陽嘆了口氣,“可這不是個足以說服我的理由。”

“你認爲這樣值得?”

“是, ”他鄭重的點頭,“不管她接不接受,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不論後果。”

我聽得出他語氣中的悽然,也許他就像我一樣感受得到雅子絕然的心境,雖然我們都看不透她的心事。

“我瞭解,雅子永遠是我的朋友,我會聽她的話的,我也希望你們都平安。”我下了好大的決心,我明白現在的雅子已不容許我再去接近了,也許我們永遠不會再相見了,我卻在這最後的時刻也不肯讓自己叫少陽一聲“朋友”,我叫不出口,只有憑空送上祝福。

安少陽走了,彷彿帶着另一個世界離我遠去,終究,我還是我。我輕輕把雅子送我的禮物鎖進抽屜,既然是訣別,就讓這份禮物永遠封着吧——封存着我在這一年裡所有的回憶,永不開啓。

雅子,安少陽,我與他們生活在同一個時代可分明進了兩個不同的世界,好奇怪也好可笑,但這種死亡氣息卻讓我笑不出來。

真的是永別了嗎?我不知道,如果永別之前還能有這樣一次坦然的相相聚,我們無論是誰都該無憾了吧!

夜黑的清透,伯母卻不敢入睡,她一個人在臥室裡徘徊,用心留意樓下的聲響,她在爲雅子擔心。自從上次受傷回來雅子就變的很奇怪,很難琢磨,不說不笑她都還可以忍受,可她竟然突發奇想跟去了那種跟她完全不沾邊的宴會,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幹什麼?會不會有危險呢?

隱約聽到開門聲,伯母馬上推門出去,問:“是不是雅子回來了?”便忙着下樓,她一直走到樓下,來人還沒有進來,一定是雅子,否則常媽會通報的。

“雅子!”她迎上去,腳邁不動步子了。

門口站着的的確是她的女兒——她日夜牽掛的女兒呀!她的容貌一如從前,她的衣着也一如從前,甚至於她冷傲的眼神也一如從前。

伯母的眼睛溼潤了,站的這麼近她卻難於邁出一步走到她身邊,怕這只是一個夢,“菲菲,”她終於念出她的名字,“是——你嗎?”

“是的夫人,是大小姐回來看您了。”愣了半天的常媽終於開口,她緩緩關了門,老淚縱橫。

這是個奇蹟,菲菲回來了,多像一場夢,這是她從不敢奢望的一刻,伯母終究還是不敢再邁前一步,怕一觸就打破這個縹緲的夢。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何時被菲菲牽上樓的,只是握着女兒的手,深情的凝視,彷彿要在這一夜之間空缺的母愛統統都補給她苦命的女兒。

柳菲菲一向是個堅強的孩子,她絕不輕易掉眼淚,但母親的眼淚感染了她,她的視線也開始模糊,終於她深吸了口氣,輕輕跟母親說了五年來的第一句話:“媽——你好嗎?”

伯母重重的點頭卻不肯放開菲菲的手,“只是——媽以爲這一輩子都等不到你回來了。”她哽咽着。

“我已經回來看你了,不是嗎?”柳菲菲輕笑。

“我沒想到你還肯回來見我,真的沒想到。”

“媽,你又憔悴了不少!”菲菲輕撫母親的鬢角。

伯母伸手拉過她的手:“人老了,都這樣,能在死前見你一面,媽無憾了。”

柳菲菲不說話只盯着母親,一股憐憫之情油然而生,柳家人是不忌諱自己說死字的,這是命中定數。

母女倆靜坐凝視彼此,五年的分別,到了重逢的一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沒有詢問彼此的生活。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此時無聲勝有聲,母女倆的默契就在於此吧!

夜已深,柳菲菲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問母親:“雅子的手是怎麼傷到的?”

伯母搖頭,心一酸淚就又下來了:“她不說,我們也不敢問。不知道被什麼人劫走了,半個多月一點消息也沒有,後來不知是誰送她去的醫院,還替她輸了血,可這孩子的手就這麼毀了。”伯母的淚又下來了。

“她也不知道是誰傷了她?”菲菲疑惑。

“她自己什麼也不說,誰也不知道那半個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打那天起,雅子整個人都變了。”

菲菲不再說話,關於雅子的傷和武言峰的話,她似乎是有了一些瞭解了,只是還需要點什麼把這兩個人串聯起來,是什麼呢?

凌晨

一輛黑色的老爺車緩緩駛進柳家宅門,燈光一恍,熄了,從車裡下來三個人,是赴宴回來的三位。因爲安少陽把車子開走了,所以耽誤了時間,他們回來晚了。

走進門,很奇怪的,客廳和臥室的燈都亮着,甚至於連常媽都都沒有睡,她看上去怪怪的,開完門還不停的用眼角斜着偷看伯父一眼,可伯父沒有察覺,他徑自上樓去了。

一進門安少陽就察覺氣氛的不同尋常,他看一眼雅子,雅子面無表情的隨父親往裡走。

雅子的計劃實現了!他替她暗自慶幸,可她自己絲毫沒有半分歡喜的神色。幾乎完全失去喜怒哀樂的雅子已成爲他心中永遠的痛。

他靜靜的看她上樓,竟然開始恐懼,莫名的。柳家變故後的氣氛讓他第一次感受到死神迫近的氣息——昏沉,陰冷。這是一種不祥的預兆嗎?他不敢再想。

“有客來吧?”她問常媽。

“你怎麼知道?”常媽一驚臉都白了,她怕伯父知道,那麼柳家一定會戰火再起。

“隨便問問,”安少陽轉身回房間,走過常媽身邊停了一下,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我聞見一股少見的人情味。”

門輕輕闔上,常媽就僵在那裡。

雅子徑直回了屋子,她的母親正等在那裡,聽見腳步聲便迎了上來,抓住雅子的手,伯母很激動的說:“雅子,謝謝你!”

雅子笑一下,用手臂緊緊抱着母親,輕聲念道:“不用謝,我們是母女,怕是今生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一點點了。”她輕嘆。

“夠了,夠了!這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安慰。”

雅子放開她淚眼朦朧的母親,替她擦乾眼淚,輕道:“回房吧,爸爸會起疑心的。”

伯母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回頭說:“謝謝老天把你賜給了我。”

看着母親遠去的背影,雅子低喃:“也許這也是你這一生最大的不幸。”同時她目光中盈滿一種憐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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