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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陵園琵琶行

27.陵園琵琶行

在醫院裡安少陽是一步不離的守着雅子的, 雖然經過幾次的折騰導致他自己的傷口至今還未痊癒,但在雅子面前,他永遠不會是病人。

這天一早恰巧伯父也在, 他在向安少陽詢問雅子的情況, 而雅子依舊是沉默不語, 面無表情, 好像他們所談論的一切都與她不相干。也許心中沉積多年的痛苦真的隨血液流掉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抑或——空洞!

總之她什麼也不想了,什麼親人、朋友、愛人, 她都不在意了。我去看她的時候,她也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說, 直到我出門前才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以後不要來了!”

她什麼也不要了, 或者這麼久,她終於知道, 原來她什麼也要不起了。

然後劉秘書匆匆進來,遞過一個長方形的錦盒,送到伯父手上:“剛纔一個瘦高個送來的,說是給雅子小姐。”

“哦?”伯父覺得奇怪,“沒說別的?”

“沒有, 放下東西就走了。”

伯父狐疑的打開盒子, 三人臉色一變, 尤其是劉秘書, 只往盒子裡看一眼就捂着嘴衝出去了, 伯父與安少陽則不約而同的看向雅子,一臉狐疑。終於伯父把盒子遞給劉秘書:“扔了!”

雅子本來是不予理會的, 但見他父親如此奇怪就說:“拿過來,我要看!”這些天她絕少出聲,偶爾發出的聲音就冷的像冰喳,刺的人難受。

劉秘書猶豫了一下,不知何去何從。

伯父看雅子一眼,她木然的表情中肅穆的眸子讓他知道他不能拒絕,於是他擺擺手,示意劉秘書拿過去。

“老闆!”安少陽急叫。

伯父看他一眼,無奈的搖頭,兩個人的目光便一同移向雅子。

劉秘書把盒子遞到雅子面前,便遠遠別過腦袋,雅子伸左手打開蓋子,輕瞄了一眼,又面無表情的蓋上,彷彿看到的就只是一隻普通的盒子。

三個男人更是一愣,難道她沒有看到盒子裡是什麼東西?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是怎麼了?

雅子沒說別的,只淡淡的說了一句:“我要睡了!”三個大男人就帶着看外星人的眼光一個個退出去,帶上門。

雅子躺下來,她當然看到盒子裡的東西了,那是一隻血淋淋的斷手——李萬全的右手。她認得這隻手,骨瘦如柴且關節突顯,她一眼就認出這隻毀了她右臂的手,她自然也知道這隻手是誰送來的,只是她懶得再想。

她用左手摸着自己的右臂睡去,什麼也不想了。

醫院門口那個土屋的守衛匆匆跑到一輛停在門口的人力車前,車子裡坐了一個人,是武言峰。

“武老大,辦妥了!”守衛很過癮的笑了。

武言峰睜開眼,笑了,正如雅子所料他的笑容很溫柔很甜美,可他卻難得這樣一笑:“走吧!”他說。

守衛端起車問:“去哪裡?”

“隨便!”

於是守衛便拉着車向前跑去,他跑了幾步又忍不住問:“你不怕那東西嚇倒柳小姐?”

“她會嗎?”武言峰嘴角浮過一絲笑影。

多少天來雅子都是一步不離的呆在病牀上,這一天,她突然對坐在旁邊的安少陽說:“幫我拿件衣服來吧,我想出去。”

“去哪裡?”安少陽一驚。

“別問了,我要出去辦點事。”她說。

“那好吧,我讓義叔開車來接你。”他永遠不會拒絕她的任何請求的。

“不,你開車送我去。我不想他們知道。”雅子很平靜的說。

“那你等一下,我叫義叔把車送過來。”安少陽不解,但並不追問,只是按她的要求做了。

上了車,他才問:“去哪裡?”

“陵園,”她回答,“從後山走。”

安少陽一愣,陵園?他越發想不明白她要幹什麼了,而且爲什麼一定要走後山呢?

他不是個多事的人,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可對雅子就不一樣了,他把自己的生命都當作賭注押在了她的身上,事關她的安危,他不得不問。於是他緩緩啓動車子:“可以告訴我你去陵園幹什麼嗎?我想確定你是否有危險。”他覺得在她面前什麼都無需掩飾,他可以變成透明的,只要她願意。

“去看兩個人,兩個我爸不想我去看的人。”她說,神色凝重。

說完她回頭看安少陽一眼,安少陽也擡頭看她一眼,他笑了,會意的點頭:“我明白!”

他是明白,她信任他,他也會爲她保守秘密,而且他也大概猜到了她要去見的兩個人是誰了,他明白她爲什麼選在這個時候——他自己帶着傷的時候去,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要去又爲什麼一定要走後山,陵園中所有的墳冢都建在前半邊的山坡上,後山不過是一片茂林荒野罷了。

但他不再問了,只要知道她不是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就行了。

很快的,車子就駛出市區進入郊區,在揚起一路風塵之後緩緩停下了。

安少陽把雅子扶下車,擡眼望去,眼前是一片蔥鬱的青山,讓人看了萬分舒爽。山不高,也平緩,偶爾有巨石從青綠中凸現出一抹暗青,顯得格外剛勁。

“我陪你上去。”安少陽說。

“你在這兒等我吧,我想一個人上去。”雅子頓了一下,“我姐姐一定不喜歡我帶別人上去。”

“你的傷可以嗎?”安少陽皺了皺眉,一臉疑慮。

“可以的,只走兩步路而已,就在半山腰。”雅子指指半山腰的一叢茂林,告訴他詳細點,他會比較放心點,他爲她擔心已經夠多了。

安少陽看了一眼她手指過去的林子一眼,好像不太遠,他就勉強點了頭,叮囑道:“走慢點,小心傷口裂開。”

雅子看一眼自己的右臂,點點頭:“我會盡快下來的。”就沿着那條似路非路的小徑上去,才走了兩步,便消失在樹影裡。

安少陽倚在車前卻不敢將目光從那條小徑上移開分毫,一邊等,一邊在心裡計算她現在應該到達的位置,再將目光稍微向上移一點,縱然他滿眼都只是山石和樹枝,在他看來卻是雅子深刻的足跡。

他在爲她擔心,即使明知這片林子裡不會有什麼危險。

雅子沿着小徑在林子裡穿行,這樹木不是很密,並且由於已是秋季,部分樹葉脫落,甚至由於極少有人問津,這裡還有搖搖欲墜的枯枝。細密的陽光透過頭頂稀疏的枝葉照下來,撒在身上暖暖的。

雅子一步也不停的往上走,憑藉遙遠而模糊的印象去走這條路,判斷它的方向,那是五年前她還偷偷來過一次。

她走着便不覺的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甚至由於血氣上涌,她覺得右臂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可她顧不得了,她得儘快找到那個地方,但願她沒有找錯方向。

她一直憑直覺在林子裡穿行,且越走越急,半小時過去了心裡開始有點焦躁,但隨即傳來短暫聲琵琶聲卻讓她舒展開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她停了一下。低沉的一兩聲停止後馬上奏出的是一支完整的曲子。

美妙的音符在寂靜的森林裡迴旋,又揚到空氣中,傳到山腳下。似激越又帶着哀愁,似溫婉又帶着幽怨,似甜蜜又帶着惆悵。

隱約的音符入耳,安少陽馬上警覺起來,難道山上還有其他人?那雅子會不會有危險?真後悔讓她一個人上去。於是他馬上衝上山,可奇怪的是這音樂帶給他的恐怖感卻逐漸消失了,彷彿變得越來越親切。也許是因爲他近日的心情也似這音符所奏而引發的共鳴吧。

但不管怎樣他都得儘快找到雅子,不管危險是否存在,可也許他沒必要那麼急,於是他放慢腳步,並陶醉於那優美的一片琴音裡。

雅子的心激動起來,頃刻間仿似有一股新的力量注入身體,於是她更快的向那把琵琶尋去,撥開樹枝,踩着落葉。

終於撥開最後一個灌木叢,她看到了那把發音的琵琶,她心中頃刻間挽起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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