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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畫像惹風波

24.畫像惹風波

如果說這些天爲了尋找雅子柳家的所有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 繃緊了每一根神經的話,那我想至少還有一個人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活得都累,那個人就是雅子。

每個人, 即便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以爲她只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小女孩, 因爲一直以來她都表現的那麼無憂無慮, 帶着微笑和所有少女應有的天真爛漫在生活, 幾乎讓人看不到失落的影子。

即便是她內心所有的所有怒火都爆發於那一夜, 也絕少有人能像想得到她是一個心思多麼細密的女孩子,大多數人都像我一樣認爲那只是一個人一時間的脾氣,過了便相安無事, 因爲雅子的確在那一夜過後就在沒有什麼過激的表現了。

但偏偏我們都不曾真正瞭解她,當然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歸咎於她自己的, 因爲她一直掩藏的很好。

我一直以爲我足夠了解她, 但事實上除了一些她告訴我的她的家事外, 我對她一無所知。她的內心是叫人永遠也琢磨不透的。

常言道:朋友相交,貴在知心。可我對她的內心世界一無所知, 也許不是這一次的事件她是永遠也不會讓人窺見她的思想分毫的,但這次意外改變了一切,讓許多計劃中的事情異位了。

這些天一個人,雅子思索了許多。其實這裡也不錯,至少不會有人來打擾她, 她不用時刻擔心着要變換自己的角色。她可以只把自己當成是自己, 不必考慮要給母親怎樣的目光才能讓她忘記往事的憂傷;不必考慮要給父親怎樣的表現才能讓彼此不起衝突;不必考慮要給朋友怎樣的笑容才能使友誼之樹常青;也不必考慮要給安少陽怎樣的話語才能理直氣壯的面對他深情的眸子。

她可以放鬆的做自己, 這是她十八年來一直渴望的, 然而她又非常清楚做她自己所要承受的煎熬並不會少。誰叫她姓柳, 誰叫她是柳天茂的女兒,僞裝雖然辛苦, 但起碼她有能力保護自己免受外界傷害,而面對她自己真實的一顆心她就脆弱不堪了。

這些天她的思緒處於極端緊張的狀態,需要她理清的事情有很多,以前可以逃避任由它們在心底壓着而不去碰觸,而現在武言峰的突然出現讓她不得不理清一切,爲自己選擇一條該走的路——即便她明白,作爲柳天茂的女兒她沒的選擇。

父親,母親,兄長,姐姐,朋友,以及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這七個人形成的網已將她完全困住了,再怎麼努力也掙脫不了。

父親——她認爲自己恨他,可她知道她恨不起來;

母親——她知道她愛她卻無力保護她,甚至安慰不了她;

兄長——他死了,她卻擺脫不了對他的眷戀;

姐姐——她消失了,甩開她可憐的母親,可她同情她;

朋友——她感激她,也珍惜這生命中唯一僅存的一份的友誼,卻好似沒有資格去把握;

愛她的人——她極力想讓自己接受他一切的好,所有的關懷,可是心不由己,她不願委屈自己,也不想騙他;

她愛的人——她想走進他的生活但已註定進不去了,她沒有奢望什麼,只是不忍轉身走掉。

這就是她要面對的所有,其他人事她都可以統統拋到腦後,但只有自己最親近的人是忽視不了的。然而,回憶擺脫不掉,感情控制不了,她再多的思考也註定是徒勞。

不知道母親是否一切還安好?不知安少陽是否可以承受住這次意外?

她知道她的失蹤會對每一個人都產生重大的影響,尤其是伯母跟少陽是最受不了打擊的,可這不是她能左右的。她能做的除了擔心就只有祈禱。

推開門,雅子深深吸了一口山林特有的氣息,該讓自己清醒一下了,她想的太多了。瞟一眼守衛,她注意到牆角掛了條長繩,看上去很粗很結實。

“我要出去轉轉,你要跟來的話最好帶上那根繩子。”她說。

“帶繩子幹嗎?”那木頭顯然是蒙了。

“我如果跑了你可以用它綁我回來。”

“你不會逃走的。”他當真了。

“萬一呢?”

“那武老大會抓你回來的。”

看來這塊木頭是註定一輩子都不會發芽了,雅子走過去扯下繩子,盤成一圈握在手裡,試了一下,還蠻結實的。

“你幹嗎?”守衛一愣。

“既然跑不了,那我拿根繩子上吊總可以吧!”雅子提着繩子向樹林走去。

守衛馬上跟了過去。

穿過一片長在山坡上的林子,前面是一溜兒平緩的山脊,雅子開始仔細的打量這些樹。最後她在一株合抱之粗的老樹前站定,輕拍一下樹幹便有些許陳皮脫落,她又擡眼看了一下樹枝,然後走到擡頭正盯着樹梢不解的張望的守衛面前,遞過繩子:“幫我係上去。”

“什麼?”守衛一跳老高,“你——你不會真想上吊吧?”

雅子覺得好氣又好笑,“如果我真想上吊,你係不繫呢?”她故意很嚴肅的問他。

“武老大會殺了我的。”他臉上有股敬畏之色。

又是“他”,不想再提他了,雅子突然有些反感,把繩子塞到他手裡:“幫我係上吧,我不過是想做個鞦韆玩兒。”

守衛的臉舒展開,憨憨一笑,看了那樹一眼,又環視一下四周,向兩株相距一米左右的樹走去,他看了雅子一眼說:“這種土鞦韆該系在兩棵樹上的。”於是他很麻利的將繩子的兩頭分別固定在兩株樹上,還不忘用力扯兩下,試一下堅固程度。

“現在可以了。”他讓到一邊,臉上掛着憨實誠摯的笑容,很溫暖的。

似曾相識!雅子的眼眶有些溼,她愣一下,走過去,將信將疑的坐在懸空的繩子上,兩手抓着兩側的繩子,雖不是很穩但很舒服。

雅子靜靜的做了良久,守衛着急了:“你怎麼不蕩呢?”

雅子從她哥哥死後就不再盪鞦韆了,她只是習慣性的坐在上面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蕩?”她重複一下,她還有勇氣去蕩嗎?“你推我一下吧!”她說。

“哦,守衛把肩上的□□往上提了提,走到她身後說:“抓緊了!”

雅子點頭,他便推着她的肩輕輕一送,雅子就變成一條自在的魚,遊走在空中。

好熟悉的感覺呀。院中的那架鞦韆卻再也蕩不起來了,它載不動她沉重的心事。

她輕輕的來回滑翔在空中,每一縷迎面而來的風都能在她的心上劃一道傷口——好痛!

她依舊安靜的坐着,眼睛裡充滿淚水,但那淚光似乎存的很深,根本溢不出來。

事實上它確實溢不出來。

良久雅子從回憶中醒來,她慢慢的說:“停下來吧!”聲音很低沉。

守衛如夢初醒,他愣一下拉住繩子,鞦韆就停了下來。雅子回頭對他說:“你坐上去,我給你畫張像。”

“畫像?給我?”守衛受寵若驚,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雅子走過去,拿起她放在樹下的畫具擺好姿勢:“快坐好,我要畫了。”

“哦——”守衛急忙點頭,坐到那條繩子上,顯然他有些緊張,坐下了又覺得得整整衣襟,於是他一鬆繩子便重心不穩的一頭向後栽去。

雅子忍不住的笑,他爬起來,撓撓頭也笑了。

“快坐好。”雅子拿筆桿指指鞦韆。

這一次他很仔細的把衣服整好後才坐上去的,吞了口唾沫,然後擺了個很認真的但並不自然的嚴肅表情。

雅子突然覺得心裡酸酸的,調整一下情緒她開始畫了,一會兒擡頭看看她的模特,一會兒又低頭在畫紙上畫。她是不輕易給別人畫像的,甚至於沒有給她父親畫過一張,這次她破例了。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雅子站起身,端詳一下手中的畫——還算滿意。而她的模特此刻還是一動不動的,甚至是大汗淋漓。

她輕笑一下,取下畫紙,遞到他面前:“好了,起來吧!”

“好了!”守衛出了口氣,伸手來接畫,便又栽到後面去了。

這次雅子是笑出聲了,守衛急忙站起來,自知鬧了大笑話,不禁的臉紅了。

回去的一路上他都盯着手裡的畫像在癡癡的看,所以總是一擡頭就發現已被雅子遠遠甩在後面,於是小跑着追上去,看着雅子的背影欲言又止,接着又落下,再追上,如此反覆了十幾次,他們終於到了土坯房的門前的小廣場。

雅子推門要進去,守衛閃到她面前,滿臉憋的通紅:“柳小姐,”他說,但沒有下文了。

“有事兒?”雅子覺得奇怪。

他低頭,顯然是在積攢勇氣。終於她擡起頭,把手中的畫紙雙手舉到雅子面前,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雅子看一眼他手中的畫紙,又看一眼他爲難的表情,只見他的臉更紅了,最後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顫聲道:“你可不可以把這個送給我?”他的手也在抖。

雅子一愣,笑了:“不是已經給你了嗎?”他覺得這根木頭真的是傻的可愛,就徑直進屋了。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守衛都是坐在牆腳看手中的畫——他的畫像!

畫上的人是他耶,那怎麼會是他?他曾聽教書的舅舅說過,只有有錢人或長的好看的女人才能入畫呢,可畫中的人分明是他,沒照過鏡子,洗臉的時候也見過自己的長相,沒錯的,就是他。

一輩子沒照過相,這次居然上畫了,這比照相體面多了,問他們誰有過這樣的造化。他越想越激動,竟不知不覺的熱淚盈眶——柳家小姐真是個好人!

“喂,你看什麼呢?”是阿彪,守衛急忙擡頭,想藏起畫卻已被阿彪一把奪過來。

“彪哥!”他應一聲,一臉緊張相,別弄壞他的畫。

看他一臉緊張,阿彪狐疑的低頭看那紙:“什麼寶貝?你這麼緊張。”

他看了一眼畫,又看一眼守衛,不禁覺得奇怪:“你哪來的閒錢去畫像?”

“是柳小姐畫的。”

“媽的!”阿彪唾一口,“那小娘們是不是看上你了?”看來柳家小妞還真是飢不擇食。

“不,不是的,你別瞎說。”守衛急得直襬手。

沒理由的,阿彪掃了守衛一眼,這傢伙要長相沒長相,要本事沒本事,柳家小妞會看上他?倒要看看這小丫頭是根什麼蔥。連窮酸守衛都勾搭,沒有理由看不上他。

於是他把畫紙往守衛手裡一塞,就迫不及待的推門進去,守衛急了,見阿彪要進門也顧不得畫不畫了,急忙衝上前,伸開雙臂擋在門口:“武老大說了,誰也不能進去。”

“你他媽的是不是活膩了,也不看看這山頭跟誰姓!”阿彪火了,一提武言峰他就來氣。鬥不過他就只有拿守衛出氣,他伸手一推,門沒插,守衛就跌進屋裡,雅子被驚到了,從長凳上跳起來,顧不得別的就去扶守衛:“你沒事吧?”

她擡眼向門口望去,眼裡滿是敵意,阿彪見狀呆了,想不到柳天茂居然有這麼一個標誌的女兒,早就聽說他夫人是個大美人兒,沒想到生出的女兒也這麼好看,怪不得武言峰把她藏在這裡,不讓人動。

他想開口,但由不得他,他被身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凍住了。

“誰叫你來這裡的?”是武言峰,冷俊的目光夾雜着殺氣,話音剛落,他已站到他身後冷眼看他。

又是他!阿彪餘怒未消,新怨又起,但技不如人,他這種人自是知道該怎麼做。

他轉身,見武言峰冷俊的目光中夾雜的殺氣不由得心涼了半截:“我只是好奇柳家小妞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讓武老大親自請她上山。”他說,明知底氣不足,但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現在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就別讓我再在這裡看到你!”

“武老大,你這又何必,爲一個女人動這麼大肝火!”他要走,他聽得出武言峰話裡帶多少火藥,但他經過他身旁時依舊很賊的笑了。

“砰——”他就只感覺到耳畔一陣風吹過,伸手一摸,耳垂上滿是鮮血。他蒙了,捂着耳朵憤憤的轉身看武言峰。

武言峰吹一下還散着熱氣的槍口,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說:“這一槍是警告你以後不要亂說話。”

阿彪不做聲了,他咬咬牙嚥下一肚子晦氣,捂着耳朵走了。他明白什麼叫適可而止,因爲武言峰已給他上了生動的一課。

守衛走出來,一臉愧疚:“武老大,對不起,我——”

武言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沒關係,目光卻移到了他手上的畫紙上面,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便繞過他進屋子,環視一眼,就要出門。

“你姓武!”雅子忍不住了,她就只有明知故問。

武言峰不轉身也不回答。

雅子冷笑,緩緩的說:“我姐夫也該是姓武的。”她注視着他遠去的背影,他猛地停了一下,又繼續走他的路。

雅子擠出一抹苦笑,至少她現在知道她爲什麼會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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