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誰是和誰一樣的人 > 誰是和誰一樣的人 > 

21.抽屜裡的童話

21.抽屜裡的童話

已經過了整整三天, 在這三天裡她都只呆在這個十幾平米的屋子裡。這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房裡,靠南牆擺着一張木製大牀,佔去了一半的空間, 靠牆的窗前擺着張陳舊的黑漆高腳方桌, 油漆已經開始脫落, 露出來的木色就像淤結在光滑皮膚上的疤, 顯得很刺眼, 旁邊還有張長凳,再掃視一下便別無它物,但這也讓原本破敗的房間顯得整潔不少。

雅子沒問這是什麼地方, 因爲武言峰沒說。不知爲什麼面對他的時候她總會變得很要強,非不讓他有機會從她身上看到任何平凡女子該有的特質。她本來就與衆不同, 但生平第一次她想讓人發現自己的這種特質, 於是她就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因爲他足夠冷靜,夠沉的住氣, 她就要和他比一比耐性。

但其實一路被他“領”到這裡來,雅子的心裡早已明白□□分,這是一座山寨,一個專屬於匪類的賊窩,她看得出來他在這個匪堆裡似有着至高無上的權威, 但直覺又告訴她他並非他們之中的一員, 即便他目前的確和他門生活在一起。

他把她帶到這間屋子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也沒有交代過一句話, 其實自己始終明白他們並沒有說過話, 即便他們曾有過那麼親密的接觸。

按理說這應該是間牢房,並且做的很像的是外面守了個瘦高個的匪兵, 雅子開門看了看,門沒鎖,好似不準備限制她的自由。她看一眼斜倚在牆邊的守衛,一臉木相,活像個憨實的農民。她想笑,但忍住了,就只讓這樣一個呆子守在這裡,看來他待她算是不錯了。

於是她毫無顧忌的走出去,貪玩的天性讓她忍不住想要看看這憨兵發怒的樣子。她剛跨出門口那守衛就被蟄了屁股似的跳起來,沒有攔她,卻快步跟上去,一句話也不問的跟着她走。

奇怪!難道這也是他吩咐的?他的處世作風還真叫人難以理解。

不過既然走動是被允許的她又何樂不爲呢!於是雅子開始四處打量,這是一座海拔200米左右的土山座落在一羣高度相近的山之間,山上有或疏或密的樹林,也有的樹是獨自長在路邊的,但這大都不是良才,而是歪脖子樹居多。

山路曲折不平,但坡度不陡,這樣純自然的氣息讓雅子感覺舒暢不少,她的“牢房”是獨處在一個小山頭的,門前還帶了個平場。她沿着山路走了半個小時,邊走邊欣賞風景,不知不覺已到了和另一山頭交界的谷地。她擡頭看了一眼,前面這座山比她剛走過得那座要高出幾十米,而且上面好像還有不少的建築。

她舉步想要上山,後面的守衛就急忙衝上來攔在面前。

她疑惑的擡頭瞪着守衛,眸子裡有股怒火在燃燒,沒想到守衛竟嚇得低下頭,滿臉急得通紅,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不能上去。”

“爲什麼?”雅子覺得好笑,擡腳又要往上走。

守衛急了,一下子跳到她面前將小路完全踩在腳下:“武老大說不許你上山。”

“武老大?”雅子瞟他一眼,那傢伙姓武,她終於知道他姓武了,她有點興奮,但並不外露,可似乎他還欠她一個名字。

他不讓她上山,她似乎是該馬上返回,但骨子裡那股倔氣卻再度上涌,她要上去,爲什麼她總該聽他擺佈?雖然明知自己心甘情願被他擺佈,但一直以來都似乎只是她一廂情願的付出,她一向是個恩怨分明的女孩子,在感情上更其強烈的要求平等。她有點賭氣,就從守衛身邊繞過去,繼續上登。

“哎!”守衛更急了,像個充了氣的紅氣球,又像個熟透了的紅蘋果,他三步並做兩步的衝上去,再度橫在她面前。

雅子怒視他,這次他沒有低頭,吞了好大一口唾沫才蹦出幾個字:“上面是山寨,大當家的他們都在,有危險的。”

“這也是‘武老大’的交代嗎?”雅子近乎使用恐嚇的目光在打擊他,她期待他說“是”。

可如果守衛真的說“是”她會乖乖下山回她的“牢房”嗎?顯然這個木訥的守衛是老實的過了頭,甚至有些像膽小鬼,想必武言峰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來管制她,反倒是給她配了一個勤務兵,由她支使。看來他是沒膽子把她硬拉回去了,武言峰就這麼肯定她會乖乖留下?萬一她跑了怎麼辦?

她突然又什麼都想不明白了,武言峰抓住了她卻又不爲難她,只是把她丟在一間連鎖都沒有的屋子裡就不聞不問,又不知是有意還是眼光不好,挑了塊木頭來給她“看門”。不限制她的行動卻不准她靠近山寨。

她當然明白他不是爲了怕她窺見山寨的秘密,就算他真有什麼秘密也不必擔心她會泄漏,因爲她不過是隻毫無還手之力的籠中鳥,他想要她閉嘴,只消一根手指頭就夠了。

可他扣住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他是這寨子的人,可她不知道她那黑白兩道兼顧的爸爸又怎麼會跟這一羣村野匪類扯上什麼關係。

她越想越困惑,竟忘了自己是在等待一個答案。她又向山上望了一眼,那些房屋,瞭望臺隱約可見,她自然知道這些人,這種地方還是遠遠避開爲妙,她是理智的女孩子而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自以爲是的小姑娘,她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畢竟這世界的冷酷無情她是知道的。

她是想跟武言峰較勁,但她始終有一個理智清醒的大腦,於是她什麼也沒說就轉身回去。

守衛一愣,隨即咧嘴笑了,笑的很憨,馬上也跟上去。

雅子回去後就再沒出來,她一直在思索這些想不通的問題,同時也是在等待,等武言峰再度出現。然而這三天過去了,她還是什麼也沒想明白,反而腦子越來越亂。而武言峰也沒有再出現,這一點是她早就料到的,所以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失望還是在所難免。

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盼他來做什麼,問他那些她想不通的問題嗎?她不會問的,因爲知道他必然不會回答,既然明知問出來在他眼裡全是廢話她又何必讓他覺得自己幼稚可笑。

可她就是希望他再度出現,也許就是爲了多看一眼,雖然以前在學校每天她都會偷偷看他好多眼,但此刻她更希望可以在近處多看他一眼,因爲他的輪廓對她來說就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也會想到父母的擔心,安少陽的心痛,但她還是自私的渴望留在這間屋子久一點,因爲即便是見不到她也知道他就在身邊。

他們現在算是認識了,可她迷上他卻在認識以前。永遠忘不了那個午後,當她從車窗向外望去時的心動:那麼好看的一個男孩子,穿着寬鬆的高領白毛衣坐在那家咖啡屋的窗前品咖啡。她的心就在那一刻飛上了天,她努力回望,終於在汽車駛離櫥窗前記下了那個輪廓,那張臉,還有他默默凝視手中咖啡時溫柔憂鬱的眼神。

也許只有短短的三秒鐘,可她感覺自己就像抓住了一生的命運而興奮不已,當車子駛離時,她又頃刻間感受到這個命運即將給她帶來的痛苦——美麗稍縱即逝!但那個匆忙中記下的身影卻深刻的寫在記憶力,越來越鮮明。

所以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那所學校,懷着一份重溫舊夢的憧憬,縱使只是每天凝望着那個他留下來的窗口也足夠了。

她會每天坐在窗前,不經意間瞄一眼那個通向美麗夢境的窗口,很嚮往也很失落。然而有一天她再抱着一絲欣慰斜出一眼時,夢就成真了,他又坐在那裡——喝咖啡。

多麼奇妙的命運呀!他竟還會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就像一場夢,可他卻是真的出現了。

原來他每天不定哪個時間就會坐在那個窗口品咖啡,她卻一再錯過,但終於還是讓她看到了不是嗎?足夠了,她開始每天幸福的在心底淺笑。

她知道他就在對面,但她自己卻從未穿過那條僅有四米寬的街道,哪怕是在他的對桌坐下喝一杯咖啡,她從來都只是在別人的眼光之外凝視,然後躲在自己的房間裡面繪出他的樣子,仔細端詳,然後鎖進抽屜,作爲一個人最甜蜜的小秘密。

這就是情竇初開的女孩子守衛愛情的矜持嗎?

後來安少陽出現了,她從他的眼神中很快明白一切,但她拒絕承認,她選擇了逃避,她甚至希望我和安少陽走到一起,一個女孩子的眼光她是讀的懂的。

可偏偏安少陽不懂,面對他的溫情,他的告白,他的不顧生死雅子就動搖了,也倍感煎熬,她想成全她的朋友,又不忍傷安少陽的心,她更捨不得拋下那個深鎖在抽屜裡的童話。

安少陽是真是存在的,她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但偏偏她的內心在下意識的強烈的拒絕接受,而那個看似觸手可及的夢又註定是那麼渺茫,並最終破碎。

她想了無數次也試了無數次,但始終站在原地,她沒有勇氣向那個夢想邁出大膽的一步;她也沒有勇氣在安少陽巨大的犧牲下退出一步,好心煩,好頭疼。

可現在又算是怎麼回事呢?

雅子隱隱感到她的頭又被這些東西塞滿了,於是她甩甩頭,拿過自己的手提帶——那是她一路帶來的。

她取出鉛筆和畫紙,在小畫板上固定好就閉了眼,腦海中馬上又顯出那臉,於是她慢慢睜開眼,儘量不讓那張面孔在她面前消失。她盯着畫板很專注的畫,曾經那麼近距離的觀察她自是可以把握住他表情的每一個細微處,於是她的筆開始在畫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摩擦聲,紙上模糊的印象開始逐漸清晰。

她一口氣畫了五張,當第五張畫完最後一筆時她重重出了口氣,隨手將鉛筆丟到桌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把畫取下仔細審視一番,不自覺的用十指關節輕輕敲了畫中人的額頭。頃刻間她突然感覺到空氣的凝重,一顆心不自覺的提到了嗓子眼,直覺告訴她——背後有人,而且存在很久了,而且空氣中留下的氣味又告訴她,那是個女人。同時這沉寂的氣氛又告訴她這是個不好惹的女人。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