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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詛咒的房子

20.被詛咒的房子

黃包車走遠了, 旁邊的小商販也被他剛剛的氣勢嚇退了不少,整條街空蕩蕩的,甚至有些蕭條。

安少陽就一個人遊蕩在大街上, 神情恍惚, 他漫無目的, 跌跌撞撞的走, 右手提着槍, 眼中是絕望的悲痛,佈滿血絲,所有的人都遠遠閃開, 因爲他看上去就像一個油魂,又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 誰接近他必將屍骨無存。

雅子失蹤了, 在他的嚴密的保護之下!哈!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用, 竟眼睜睜的看着被他視爲珍寶的雅子被人從眼前帶走而毫無還手之力。他沒辦法向伯父、伯母交代,更無法向自己交代, 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雅子會不會有事?劫持她的人意欲何爲?更可怕的是那人對他的心事了若執掌,讓他全無招架之力。

他會傷害雅子嗎?如果她因這次事件而受傷,那他會生不如死。

不行,得馬上找到她。

安少陽猛地擡頭,向柳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用盡全力的敲門, 震的柳家上下不寧。常媽開了門, 他就衝進去, 連門也不敲的闖進伯父的書房——空的!他右手抵住門框不動了, 垂着頭看不清表情,被汗水打溼的頭髮貼在額前。

“你這是怎麼了?”伯父很不滿的從樓上下來, 伯母也跟出來,想必他們是料定又是雅子惹得禍,只有他才能讓少陽發狂。

伯父雖喜歡安少陽,但他卻很看不慣他爲兒女私情表現出這種頹廢的樣子,這不是他心目中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標準。

“雅子不見了!”安少陽的聲音很無力,但字字都震動了伯母的耳膜。

“肯定是去倩倩那裡了。”伯父點支菸,捏着燃盡的火柴向沙發走去,這也值得大驚小怪的?

“我是說雅子不見了,不在學校,不在倩倩那裡,我眼睜睜看着她被人帶走了卻無能爲力。”安少陽回頭狂吼,他只是在發泄對自己的不滿。

“什麼?雅——子”伯母一顫便倒了下去。

大家馬上衝過去,把她扶進臥室,她躺在牀上不斷落淚,一遍遍重複相同的字句:“雅子,不見了!”

“到底怎麼回事?”伯父有些惱火了。

安少陽看着眼前垂淚的伯母,一種更加自責的感覺涌上心頭,“我去找她。”他轉身奔下樓。

伯父衝到走廊對樓下大喊:“阿來,阿福,你們兩個把他給我攔住。”自己便急急下樓。

聞聲柳家的兩個下人從廚房奔出來,見安少陽的氣勢不禁有些膽怯,但這是伯父的命令,他們不敢不從。於是兩個人衝過去一個抱住他的腰,一個拉住他的右臂,把他攔住。

得到雅子失蹤的消息我便匆匆趕來,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走開——”安少陽紅着眼睛將右臂往後一揮,順勢又甩開抱住他的腰的阿福,兩個人便跌到一邊去了。

我愣在門口,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如此恐怖的表情。

他轉身對着被甩出去的兩人露出想殺人的目光,然後一字一頓的說:“別管我!”

我看到他背後的襯衫上浸出血漬,卻一時被這場面震住了,說不出話,倒是常媽脫口而出:“呀,出血了,怕是傷口裂開了。”

安少陽不說話,低頭向門口走來,見他眼中帶血,常媽急忙閃到一邊,我卻依舊不肯動。

他走到我面前看我一眼,滿眼是絕望的怒火,他伸出左手把我推到一邊,力氣不是很大我卻還是一個踉蹌。

我擡頭看伯父,他無力的擺擺手,“算了,由他去吧!”他轉身向書房走去,“讓阿義馬上把劉秘書找來見我。”

我該上去看伯母的,每當這時,慰問團就是我的責任。但我放心不下安少陽,他的傷口裂了,帶着傷跑出去了,而且心情那麼壞,會出事的。

我猶豫不定,但最終還是私心戰勝了理智,我不顧一切的衝了出去。

我站在大門口舉目四望,除了夕陽慘淡的餘輝,還哪裡有安少陽的影子,他走了,帶着絕望。在這種喪失理智的情況下,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柳家真的是一個是非之地,真的足以把任何一個人在短暫的時間內逼瘋。我真的不明白伯母是怎麼熬過這漫長的三十年的。也終於明白雅子在這十八年來忍受了多少,纔會使她所有的憤怒爆發於那一夜。

可因爲安少陽的關係我已經不能完全站在好朋友的立場上來分擔她的痛苦了,因爲她是把安少陽逼上絕路的兇手,即便她是情非得已,但我依舊無法原諒。

也許“情”真的是可以讓一個人的靈魂徹底移位,甚至走向極端,因爲我明確的感覺到我正逐步滑向那個深淵無法自拔。我可以頃刻間忘記雅子所有的好,只知道她讓安少陽如此痛苦也間接的讓我痛苦。人性就是如此自私。

我回望一眼柳家的大宅,在昏暗的日光下它的背影正陷入一片可怕的黑暗中,似一個怪獸的巨口可以將所有得人吞沒,連骨頭也不吐。

太可怕了,那就像是童話中被施了魔法的城堡,看上去富麗堂皇,誘惑力十足,可一旦走進去就發現其中兇險無比,而我竟不知不覺中讓自己深陷其中。

天哪!太恐怖了。我一個踉蹌步步後退,直到把自己逼到死角無路可退。我緊緊倚着牆,注視這座被施了咒語的屋子,好可怕,暗影中似乎有數不盡的利爪向我伸來。

我得逃走,可我退不了,因爲它先捆住了安少陽又藉助他的力量束縛着我,那些無形的手快將我撕碎了,我閉了眼,拼命的搖頭,我不要這些骯髒的東西靠近我。

良久,我睜開眼,光明已耗盡,燈火輝煌的柳家大宅又儼然一座華麗的宮殿。

我壯了膽子進去,我得等安少陽回來,而雅子那個小巫婆我已經好久不想她了。聽到大門在我身後沉重的關合聲,我明白自己已被這片黑暗完全吞噬了。

伯父動員了所有的人和關係去追查雅子的行蹤,甚至不惜暫停他手頭所有的生意。我知道他這樣做有一半的原因是爲了伯母,因爲他知道她受不了失去雅子的打擊。

伯母一直坐臥不安,一有響聲就衝出房門去喊雅子,但一次次都是失望。不知道是淚已流乾了,還是在這一連串的打擊下變得堅強了,她竟不再哭泣,只是眼神空洞的不見一切。

她是個美麗的女人,但那美麗已被多少個殘酷的現實折磨的破敗不堪,似乎隨時有隕落的危險。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被自己的掙扎折磨的疲憊不堪,我沒有力氣去想別的了,只求安少陽平安,我會與他在這個魔窟裡並肩作戰,因爲我知道他今生都不可能走出去了。既然這樣,就讓我來守護他吧——我心目中完美的神。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回來彙報戰況,但無外乎毫無頭緒或無從查起,而少陽卻沒再出現。

我的擔心在加劇但無法表露,我就在時間裡備受煎熬。

終於第二天的午夜,我察聞浴室中的響動,看來伯母是太累了,她竟沒有被驚醒,看一眼她的睡容我匆匆下樓。

不出所料,是安少陽回來了,我剛剛露頭的喜悅馬上被他的樣子驚的蕩然無存。他背上的血漬已乾,臉色卻蒼白的可怕,甚至連脣邊都不見一絲紅潤,他唯一的血色顯露在眼睛裡,血絲分明,襯衫被汗漬浸溼又被風乾而且蒙上一層灰。

他站在水龍頭前不停的往自己臉上潑水,頭髮溼了,水流到胸前把襯衫浸溼。他拼命的潑,一句話也不說,寂靜的午夜裡,嘩嘩的水聲顯得格外刺耳,似一把把利刃刺的我的心生疼。

但整個柳家的人都太疲憊了,隔着一樓的屋頂他們竟不被這水聲所擾,各自沉睡未醒。

我不想看他自虐,我衝上去緊緊抱住他,淚就止不住的流。停下來,他大口的喘氣,臉上滑落的水珠濺到我手上。

“別這樣,求你!”我苦苦哀求,怎知道見他痛苦我的心是怎樣的被刺出血來。

他不出聲,扳開我環扣在他腰間的手,我擡頭,他已走到門後,抓起水桶舉過頭頂,不等我反應,滿滿一桶水已盡數從他頭上潑下來灌滿全身。

他閉了眼,任頭上的水成股流下,也許還有淚。

爲什麼?爲什麼我竟無力阻止他去傷害自己?老天爺太不公平了,除了一顆易碎的心什麼也沒給我。當我面對他的傷痛時有多無助,他知道嗎?

我死命的搖頭,不,我不能任由他這麼折磨他自己折磨我,我衝上前,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砰——”提在手中的桶被他扔下,他轉身往外走,二樓的人都被驚動了,頃刻間包括伯母在內全都衝到了走廊。

我追出去問:“你要去哪裡?”我知道看到我跟他同時出現,柳家上下會怎麼看我,但近乎自虐的想法使我不顧一切。

他不回頭也不回話,只是徑直向門口走去。

“少——陽——”那是伯父沉痛而極具震懾力的聲音。

安少陽止住步子。

“你還想胡鬧到什麼時候?就因爲雅子不見了你就要提前去給她殉葬嗎?”伯父是在怒斥,他居然用了“殉葬”這麼可怕的字眼。

伯母被震了個踉蹌,抓住他的手用懇切的目光看他:“天茂,,別用這麼殘酷的字眼兒,雅子會回來的。”

雅子!我忽然想起雅子是對付安少陽最有力的武器,我說:“想想雅子吧,爲了她,你該好好活着。”

“可我把她弄丟了,你明白嗎?”他吼回來,發了瘋似的抓住我的雙肩,憤怒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彷彿就是帶走雅子的兇手。

他的力量讓我的雙肩痠麻,但他憤怒的眼神和恨恨的話語卻讓我心寒。我早就知道我永遠比不了雅子,但沒有想到我在他心中竟是這麼的一文不值。

我忍住淚,用怨怒的眼光看他,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漸漸的,他放開手,“對不起!”他無力的甩下一句話算是對我的交代,然後轉身用拳頭猛擊旁邊的門框,便低頭不語。

怕這一下也不是爲我吧!其實我一直都明白自己的自作多情。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我自嘲的冷笑:“那麼在乎她,你就留着命找她回來吧!”我從他旁邊走過,看到他抵在門框上的手在滴血。

我高昂起頭,大步流星的離去,難道我的心流的血會比這少?

我至少還要給自己留一點尊嚴,所以我選擇離開。我知道我最後的那句話對他會起作用的,那是我唯一能爲我們三個人做的了,不管他是否明白。

走出柳家大門。再回頭,那果然是個魔窟,但我不會再回去了,因爲已無留戀,即使牽掛還在。

雖然走的不夠坦然,但足夠瀟灑。

我明白我與雅子的友誼已走到盡頭,而我對安少陽的眷戀,雖不情願但也到了該斷的時候了。

從此柳家的恩怨與我無關!

從此安少陽的生死與我無關!

從此雅子的痛苦與我無關!

從此我只做回我自己,不再管別人的是非。

從此我會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不再只是別人生命中的過客。

從此!從此!我願能做一隻□□的鳳凰,在黎明中得到永生!

然而——

夜色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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