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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噩夢前夕

18.噩夢前夕

“鈴——鈴——”黎明以前的鈴聲劃破柳家死寂的沉悶, 所有的人都一躍而起,電話是李醫生的診所打來的。

二十分鐘後我和伯父、伯母就趕到李醫生的診所。

少陽受傷了?怎麼會這樣?幾小時以前他還是好好的,是誰傷了他?

一個個問題隨着我的驚恐與心痛在血液中奔流, 我的心情已遠非坐臥不安可比了, 可是在伯父、伯母面前, 我卻不得不壓抑住自己所有的情緒。

少陽你不可以有事, 求你了!你要活着!你是我生命中的全部呀!但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無聲的祈禱。

伯母坐在椅子上抓着伯父的手, 想從他的目光中尋求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的劃過,時針的每一次擺動都彷彿割裂在我們心上。終於急診室的門開了,我們迎上去, “怎麼樣?”三個人同時脫口而出。

李醫生抹把汗:“中了兩槍,失血過多, 子彈取出來了, 總算沒有生命危險了”他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

雅子從裡面端了個托盤出來, 伯母迎過去抓住她的手想說什麼,可一看到她手上鮮血淋漓的彈頭便暈倒了, 他們七手八腳的又開始爲伯母奔波。

“他還沒醒!”雅子回望一眼室內滿是歉意的看我一眼,就去照顧伯母了。

我無心理會她眼中的深意就輕輕推門進了安少陽的病房。他趴臥在病牀上,側着蒼白的面孔,“睡”得很沉,右肩及稍下的地方由繃帶中滲出鮮紅的血絲, 看得我觸目驚心。他的面容忽略了蒼白之外還是那麼俊朗, 那麼安詳與滿足的睡着, 我知道這滿足來自於雅子, 雖然我不知道在這短短几個小時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輕輕坐在他旁邊, 忍不住伸手觸摸那張我向往已久的面孔,心與手都忍不住的顫抖, 於是淚水落下。

我們都是傻瓜,爲了不是自己的幸福而甘心付出一切昂貴的代價,我知道我今生註定遺憾,願你如願,願你幸福。

出了市區在東北方向的郊外五里左右的地方是一連串矮小的土山,有茂林覆蓋,遠觀是看不見內容的。這一帶常有土匪出沒,他們的山寨就設在這些小山中的一座上。

說是土匪不過是因爲他們屈居荒野,其實是跟上海市區裡那些幫會蛇鼠一窩,並且他們的老大李萬全也正積極從事向市中心擴展勢力的工作。

本來嗎,大家都是一路貨色就因爲老窩不同,人家可以稱老闆,開商行,他卻只能做匪頭,這是哪門子規矩?老子不服!

李萬全憤憤的罵着,於是一年前他便滿心歡喜的迎了兩位貴客上山。

大廳中央擺了把價值不菲的紅木椅子,上面還墊了張昂貴的虎皮,一個年輕人橫靠在椅子上,一頂白色禮帽蓋住臉,八月天,他穿了件高領的秋衣,還套了件白色風衣,從頭到腳除了頭髮其它全是白色的。

他翹着腿在休息,堂下一彪形大漢則憤憤的來回晃,恰似熱鍋上的螞蟻。二者確實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而這大漢正是前夜在黃浦江邊狙殺雅子的五人之一。

良久,椅子上的人似被這腳步聲驚擾了,他緩緩拿下帽子順手套在椅背上,麻利的翻下雙腳,彎下腰,雙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饒有興致的看堂下的人轉。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套一個非常別緻的白金指環。

乍一看去每個人都一定會驚異於這樣一個俊雅的男子怎會出現在這個衆人皆知的賊窩,而且放心大膽的坐在大當家的寶座上。

他的臉輪廓分明,看上去即剛毅又不失儒雅的氣度,準確的說儒雅遠大於剛毅,濃眉大眼,眼波的深度是無法形容的,□□的鼻子,嘴脣彎成誘惑力十足的弧度展現,比起安少陽的俊朗和善,他則顯得儒雅內斂,而且有一種神秘的氣質融貫全身。當然他和安少陽一樣有着健康的體魄。

匆匆的李萬全走了進來,比起堂上之人,這山寨的大當家似更該識相的挖個地洞鑽進去。尖嘴猴腮外加一身瘦骨,說其貌不揚是一點也不誇張,雖說他的實際年齡不滿三十,可一眼看去卻像有着四十高齡的大叔級人物。

“老大,這小子——”大漢阿彪迎上去憤憤的想告狀卻被李萬全一道目光封殺回去,這種惡人特有的目光果然厲害。

“武老大,昨晚的行動又失敗了?”他將目光移向座上賓,一臉狐疑。

“去年槍殺柳天茂失敗你就該料到這次的結果。”年輕人沒動,眼睛直盯着自己左手的指環,語氣懶懶得,冷酷也充滿不屑。

“還說風涼話,昨晚要不是你從中作梗,姓柳的小妞早就沒命了。”阿彪奈不住衝上去指着他罵。

“武老大,你怎麼說?”李萬全的聲音有壓抑的怒火,顯得冷澀,目光也不盡如先前和善,也許目光便是這人最大的武器,但顯然姓武的不領情。

“我不過是看你的人追的太辛苦。”年輕人哼出一聲冷笑,緩緩起身,順手拿過自己的帽子扣在頭上,緩步下堂,全不理會兩人的不滿。他走到門口,從懷中取出□□緩緩舉過頭頂,“砰——”三根羽毛應聲飄落,一隻麻雀狂竄不已,最後載在一堆茂葉中。

他將槍重新收回懷裡,彎腰撿起一根羽毛,端詳一下,嘴角浮過一個笑影,不是冷笑,那優美的線條寫滿溫柔的甜蜜,佈滿陽光。好迷人的一張笑臉!可眼中卻偏偏寫滿很深沉的冷漠與仇恨。

他將手一揚,那羽毛便又飄落,“我不過是有了更好的讓他痛苦的方法而已。”語落,人已走出好遠。

他就是李萬全的兩位座上賓之一——武言峰,與少陽同齡,而另一位則是他的妻子韓玲。

安少陽醒後就搬到柳家的客房暫住,以方便他養傷,我每天跟着雅子時不時的去看他,看他見到雅子時幸福的表情折磨得自己心在滴血。

過了三天安少陽的傷已無大礙,雅子終於回學校了,可我明顯看到她的心事重重。一節課她都只是盯着窗外一動不動,甚至連下課的鈴聲都沒有聽到。

收拾好東西見她還沒有走的打算我就坐到她旁邊輕問啊;“怎麼了?該回家了。”

她突然就趴到桌子上哭出聲來。

“怎麼了?”我手足無措,這是我第二次見她哭,我不明白那場劫難都過去好久了,爲什麼她還如此難過?

“爲什麼?爲什麼會是他?”雅子的肩抽動着,痛苦的低念:“爲什麼?”

“他?”我一陣惶惑,雅子的生命中除了她的父親和安少陽,我想不出還會有哪一個他。

看樓下,那不過是一間一直都存在的法式咖啡屋而已。

雅子到底怎麼了?我註定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瞭解她嗎?

而那一刻心事重重的我們卻都沒有注意到窗外一張俊美絕倫的面孔一直在逼視我們,然後從容的消失在視野裡。

秋日的陽光總讓人感到炫目,慵懶,如果是我,我就寧願躲在狹小的屋子裡用燭火照明,但顯然大多數人的想法是與我不同的,比如——柳家。

這幾天伯父的書房總有他的秘書和得力助手進出。雅子被攻擊——這簡直叫人無法理解!即便自己在□□上混了近三十年,伯父依然想不通。

究竟是誰下的手?他們意欲何爲?

根據□□上的規矩,大凡有點身份的□□人物都有這樣一個共同點,就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決不對婦孺下手。壞了這條規矩就等於自認爲下三濫,被同行瞧不起。

可這次事件擺明了是針對雅子的,不是對他,而雅子是肯定沒有理由去得罪那些人的。

會是誰呢?誰會不惜毀壞自己的名聲幹這麼令人不齒的勾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幸好有安少陽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想累了,他閉了眼,就不知不覺睡去。隱約中他看到自己的三個孩子向他走來:柳傑一身是血,臉色鐵青;菲菲穿着那身帶血的旗袍,臉色慘白,一雙眼裡積滿仇恨的火光;還有雅子,她平靜的注視着他,眸子裡是冷漠的絕望。

突然——菲菲向他舉起了槍。

“啊!”他猛地睜開眼,原來只是一場夢。他輕輕拭乾額上的冷汗,夢裡的畫面還栩栩如生。

柳傑,菲菲,雅子,他們終於站到一起了嗎?恨他?

他使勁搖搖頭,這時有人敲門,他整了整衣領坐好:“進來!”

進門的是他的秘書,“坐吧!”伯父指指書桌對面的椅子,待秘書坐定後,他問:“查的怎麼樣?”

劉秘書將椅子向前挪了挪,壓低聲音說:“果然不出老闆所料,那晚趙先生的人果然沒去貨艙送貨,那完全是個陷阱,那晚好像有人刻意設了埋伏,如果您去,他們的目標極可能是您,但偏巧您沒過去反倒是雅子小姐無意中跑去了,所以成了代罪羔羊。”

“會是老趙的人幹得嗎?”

“不是,”劉秘書喝口水繼續說道:“趙先生派去送貨的人全被幹掉了,那批貨也神秘失蹤了。”

“沒查出是誰做的嗎?”伯父微微吃了一驚。

“具體是誰還不清楚,不過肯定與那天襲擊雅子小姐的人有關。前天一早我讓人把從少陽身上取出來得彈頭拿去給趙先生過目,已有了結果。”

“是他答應給咱們的那批貨?”

“對!所以現在可以肯定劫貨和槍殺雅子小姐的是同一班人馬。”

“好!”伯父站起身走到窗前站定,困惑的目光閃過一絲冷光:“你去吧!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把幕後那隻黑手給我揪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公然跟我姓柳的爲敵。”

“我會盡快辦妥!”劉秘書起身,“沒別的事,我就去辦了?”

“你到客房把少陽叫來。”

“少陽?”劉秘書一頓,“我剛進來時正好碰到他出門,好像是去接雅子小姐了。您找他有事?”

本來是想讓他多盯着雅子點的,可誰想他傷口才剛剛癒合就已經坐不住了。唉!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就是對他的事業不夠熱心。伯父無奈的搖頭,“沒事了,”伯父揮揮手,“你去吧!”

他是非常看好安少陽的,想把自己辛苦幾十年打下來的大片江山交給他也能放心了,即便他現在對這種戰爭生活有所顧忌,但從三天前的事看,只要有雅子在他就會接受的。

看來自己是後繼有人了,但眼前這樁懸案卻疑竇重重,再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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