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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劃過暗夜的車子

16.劃過暗夜的車子

夜幕纔剛剛降臨,清冷的夜色中泛着慘淡的白光,然而我的心黑的很透徹,近乎完全迷失。

這短短的幾個小時我經歷了什麼?這太不可思議了,雅子被她的父親打了,又帶着滿腔的怒火出走了。

我從未想過雅子的生活中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抗,如此殘酷的戰爭,她是那樣一個溫順,和善,甚至柔弱的女孩子呀。

她凌厲的眼神,冰冷絕望的話語無不讓我在驚訝之餘感到深深的恐懼。

她怎會爆發出這樣的憤怒?她的家庭是怎樣一個吃人的魔窟,將她年輕的心撕的片片帶血?在那雙已經消失了的兄妹身上又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情呢?

她該是一個幸福的女孩子呀!良好的家勢,慈愛的母親,還有一個叱吒風雲的父親,可她好像說這是一個悲劇的組合!哦!太可怕了!

……

我想了又想,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這個世界太可怕了,頃刻間所有的靈魂竟可以統統異位。

我是不是觸到了一個火山的邊緣,只要它爆發,我就會被滾燙的熔岩燒成灰燼,永不超生!可偏偏這熔岩中藏了磁石,引着我一步步向前,向前,我註定要毀滅了嗎?

哦!對了,雅子,她出走了,她受了傷,帶着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去流浪了,我不能再猶豫了,我得找到她,立刻!她的心傷需要她最好的朋友去撫平,可我做的到嗎?

世界何其大,上海何其大,雅子哪兒都可以去。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在這個扭曲的社會裡,她又似乎無處可去,這黑暗的社會會把她吞沒的,難道她自己就沒想到這樣會把自己逼入絕境的嗎?她是那麼聰慧的女孩子,她怎麼會眼睜睜得把自己送上死路?

也許真的是壓抑太久了,絕望失意到了極點她纔會讓自己奔到絕境去尋求解脫,她已經爆發了,不是嗎?

可她怎麼忍心那麼做?她的母親怎麼辦?她一向是最在乎她的感受的。

雅子瘋了!這是我得出的結論。她完全失控,不顧一切了,我得馬上找到她,在更可怕的事情發生前。

可——路在何方?我又該向哪裡去尋覓呢?我站在路口猶豫不定。

對了,這是黃浦,只有黃浦江的急流能衝逝一切悲哀,那渾濁的江水,太可怕了!

我不敢再想,放開步子奔行於大大小小的街道,柳家和黃浦江的大碼頭只隔了四條大街,我拼命的跑,終於黑色的,四四方方的大貨艙就呈現在眼前。我停下來,雙手撐着膝蓋大口的喘氣,我抹一把額上的汗水,看向前方,這條路的盡頭就是碼頭了,隱約可見的是一兩點來自泊船上的燈火和岸上高高低低的貨物。

但願我找對了地方,我在心裡祈禱。深吸一口氣,我的雙腿早已疲軟不堪了,可以算是舊地重遊吧!

剛要起步我就聽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在這沉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隨着心跳好像聲聲扣在我心上。

我快步向前走去,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我面前劃過,夜色中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她的面孔我看不真切,但我知道那是雅子。我張了張口,聲音卻因爲另一個聲音,被另一個聲音卡在了喉頭。

“雅子!”是安少陽,他是一路追過來的,就站在我的正前方,因爲他的一聲呼喚雅子已經停下來了,他沒有必要再追了。

多麼有力的呼喚,多麼讓人信任的聲音!這樣的場面看來我的出現絕對會是多餘的,我一時間竟忘了雅子的身後一定會粘着安少陽,她怎麼會有危險呢?

明白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哪裡還有出現的必要,儘管我們三個出現在相同的地域,但似乎不在同一個時空,作爲朋友,我的心意已盡,看他們沉默了半分鐘,我該回去了,回柳家安撫一下伯母纔是正事。現在知道雅子沒事了,我也放心了,正好可以趁回去的空當把剛剛遺留的問題想想清楚。

我默默轉身,以最優雅的步態排解心中複雜的情緒,不知不覺已過了兩條街,我輕輕擡頭,從右側的路口就疾駛過一輛黑色的老爺車,慘白的燈光刺的我睜不開眼,我伸手擋住眼睛並下意識的閃到路旁。

再回頭,那輛車已向我走來的方向駛去。

我回過頭不緊不慢得走,我得回柳家,可我又不想回去,我怕戰爭之後留下的死亡的氣息,但終究還是站在了柳家的門口。擡頭看那明亮的燈光,我感到的是蒼白過後的暈眩,我吐了口氣,推門進去。

“戰場”已被傭人打掃完畢,沙發上伯父保持原來的坐資仰面靠着,閉了眼,看上去很疲憊。

也許是聽見響動,他猛地睜開眼,明亮的眼神又霎時暗了下去,“倩倩呀,辛苦你了。”

他沒動,聲音很低沉也很疲憊,他保留了那個他迫切想要問出口的問題。

“嗯!”我點頭,看來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打擊的不輕,不知道爲什麼,看着他頹敗的表情我心中竟涌出一種算澀的感覺,難道是想到了我已故的父親?

“少陽找到雅子了,你不用擔心。”他不肯問出口,我卻不能不回答。

他眼中閃過一絲光彩,但馬上閉了眼,看得出他是個極會掩藏自己感情的人,也許在這方面雅子是像他的,高深莫測!

“上去陪陪你伯母吧!今晚就別回去了,我會讓阿義去告訴你媽的。”

既然他這樣說我還能怎樣呢?作爲雅子的朋友,感情告訴我,我得留下來,但作爲我自己,理智告訴我,我得快點逃開。我看了一眼已經目無一切的柳伯父就上樓了。

果然伯母還沒有睡,只是坐在牀沿上垂淚,見我進來就急忙衝過來問:“怎麼樣?雅子呢?”

我告訴她雅子找到了,和安少陽在一起,又加了一大堆的話安慰她,她才逐漸平靜下來。

看着睡不安枕的伯母我的心疼痛不已,淚就流下來了,她太累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可這個午夜的故事會就此謝幕嗎?

雅子沒有回來,而我卻回到了這個是非之地,到了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我回到這裡才避免了一場血光之災,還是遺憾自己因爲回到這裡而錯過另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也許那樣的故事本來就不該發生在我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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