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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父女之戰

15.父女之戰

本來就懼怕伯父,所以接下來的一個周我都不曾去柳家,在第八天我明顯的感覺雅子的情緒高漲了不少就大着膽子跟她回家了。如果一直避而不見,我覺得太對不住病中的伯母了,更何況她待我就如同親生女兒。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雅子進了門才知道自己的失算。

一看到她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的父親,雅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顯然伯父也沒料到雅子會這麼早回家,他愣了一下,然後對着話筒長話短說:“就這麼定了,今晚我親自去倉庫驗貨。”就收了線。

這時安少陽提了報紙從伯父的書房出來,就衝我說:“你來了!”

我點頭:“下了課,沒事就來看看伯母。”

伯父指指樓上緊閉的臥室門說:“你伯母剛睡下,你們先到雅子房間玩吧。”

雅子瞟一眼她母親緊閉的房門,又看一眼她父親剛放下的電話,似乎明白了什麼,然後將目光移到她父親的臉上,她表情冷冷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失望:“你晚上要出去嗎?”

“哦,跟蘇州的布商定了批貨,要去看看。”伯父的表情顯得很不自然,顯然他是不習慣雅子干涉他的生意,於是起身要上樓,順便對我和安少陽說:“你們今晚都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可以不去嗎?”雅子開了口,語氣一樣冷淡,不是請求,卻像是在陳述事實。

伯父有些不耐煩了,她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多事呢?他緩緩開口:“生意上的事你不懂,答應了別人怎麼能失約,你還是去陪你媽吧。”看得出來,當着我們的面他已給了雅子很大的讓步。他根本就受不了他的乖乖女用這種質問又像命令的語氣跟他對話,他轉身上樓去。

“爸!”雅子好像不準備就此罷手。

整個時空都好像凝固了,包括伯父剛跨出去的腳。我更是屏住了呼吸,好可怕的□□味!而且是彌散在一對父女之間——一個叱吒風雲的父親和一個嬌弱溫順的女兒。

簡直太可怕了,誰都能像想得到一旦戰火燃起受傷害的會是誰。難道雅子就沒有考慮到後果嗎,還一個勁的往上撞。

我下意識的拉拉她的衣角,安少陽也出於保護的意識向這邊移近。

“嗯?”伯父沒有轉身。

“想想媽媽吧,她不希望你去。”

這對父女像是在打啞語,我不太明白,而安少陽顯然是明白的,他嘴角扯了一下卻終究是沒有吐出字。

這樣的場合,我們這些局外人根本是插不上手的。

我看得出他眼中擔憂的神色,跟了柳天茂這麼久,他很明白他的脾氣,他獨斷專行慣了,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對他指手畫腳,即便對方是他的女兒也不例外,寵愛是有限度的。

況且這次又跟關起門來論家務不同,因爲有我和安少陽兩個外人在場。

“不過是談生意,你媽會明白的。”伯父嘆了口氣,想繼續往樓上走。

“那你問過她嗎?不問怎麼直到她願意?”雅子不依不饒。

我們都在等待伯父的反應,天哪!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雅子,別爲難你爸了,我可以理解的。”我們都意外的擡頭,伯母正從二樓的樓梯口下來。

伯父快速迎上去扶她下來,心疼的責備道:“不是睡了嗎?起來幹什麼?身體不好就多休息會兒。”

伯母笑笑,走到雅子面前摸着她的頭髮又回頭看伯父:“我不下來,怕雅子鬧氣脾氣來跟你沒完。”

我們都鬆了口氣,看來這場戰爭可以在見到傷亡之前結束了。

可雅子好像並不打算就此停止,她充滿怒氣的眼睛依舊直視她的父親。

“我去換衣服。”這句話是伯父告訴伯母的,隨即他又對安少陽說:“少陽,過會你就別出去了,在這陪你伯母她們聊聊天吧。”他完全明白雅子在想什麼,這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

“不用了,不是有倩倩和雅子陪我嗎,讓少陽跟你去吧。”伯母急急擋回去伯父的建議。

“也好。”伯父轉身上樓。

“爸,別去了。”雅子又開了口。

我覺得頓時空氣就又壓了下來,壓得我無法呼吸。

“雅子!”伯母壓低了聲音,用焦灼的目光提醒她閉嘴。

雅子掙脫他母親的目光,直視她僵在樓梯口的父親,“難道你看不出來媽媽在擔心你嗎?難道只要她理解你就夠了嗎?難道她不需要理解嗎?”

“雅子,別說了。”伯母拉過雅子,捂住她的嘴。

伯父轉過身,滿眼犀利的目光,他的怒火已被徹底激起。

雅子的下場是顯而易見的,如果她夠聰明的話就該馬上跑回房間藏起來,等避過風頭再向伯父道歉。

但她確乎是遺傳了太多她父親倔強不服輸的性格,她偏偏不肯低頭,以挑釁的目光直視她的父親。

“你再說一遍!”伯父瞪圓了雙眼,幾乎是吼過去。

他走向雅子,右手握緊了拳頭,額上爆出青筋,他的女兒竟然當着外人的面這樣的指責他。

“天茂,別這樣,雅子是小孩子不懂事。”伯母撲上去想攔住他,三十年了,她太瞭解他的個性了,“雅子都是因爲我,你別跟她生氣。”

雅子直視他的眼裡沒有一絲畏懼,甚至沒有一個弱者應有的淚光閃動。

“我說你太自私了,從不爲媽媽考慮。”她冷靜的字字說出。

“雅子!”伯母瞪她一眼,幾乎是帶着哀求的語氣吼出來。

伯父的忍耐已衝破極限,終於爆發,“走開!”他一揮手,伯母就向斜前方的沙發倒去。

“媽——”雅子跑過去,我跟安少陽也跑過去,還好是沙發,伯母好像並沒有受傷。

“媽,你有沒有事,摔到哪裡了?”雅子急忙打量她的母親,讓她受傷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

伯母對她搖搖頭。

確定她的母親沒有事,雅子的怒火也被激起,她的母親受到傷害,這足以讓她失控一千次。

伯父對自己造成伯母摔倒的後果也吃了一驚,伸手想去拉她,卻被雅子射過來的兩道銳利的夾帶仇恨的目光刺痛了心窩。

他的女兒竟用這樣的眼光看他,這太陌生了,不,他見過的,就在五年前,他的另一個女兒也曾給他同樣的目光,之後,她便從他的生命中永遠的消失了。

想起往事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三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恐懼感涌上心頭,雅子也會就此消失嗎?

不,不會的,她是雅子,不是菲菲,她沒有那樣的勇氣。

他努力剋制住自己的恐懼不使它外露,但他終究是算露了一件事:雅子也姓柳,體內流着和菲菲一樣的血液,而這遺傳自他。

雅子站起來逼視他的目光讓他一陣心寒:“你還不肯收手嗎?爲錢爲勢,你做的還不夠嗎?難道除了你所謂的事業,其餘的都不重要了嗎?你太自私了,你的眼裡根本就只有你自己,你爲什麼不替媽媽想想,你知道你每次出門她有多擔心嗎?”伯父被她咄咄逼人的話語推了一個踉蹌。

“什麼?你說什麼?”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不自在,被自己的女兒當衆指責,這讓他怎麼能夠接受?而偏偏她句句字字都在理。

“別說了!”伯母是帶着淚水在哀求,她也清楚的感覺到這氣氛與五年前的那一夜太相像了。他已經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可她似乎根本無能爲力。

“不,我要說,”雅子不肯多看她的母親一眼,她怕自己會爲她的眼淚動搖,她逼視她的父親:“爲了你的私利,哥哥犧牲了他的性命,姐姐失去了她一生的幸福,難道這還不夠嗎?我們已經家破人亡了,難道你一定要看到我跟我媽也死在你的名利場上才肯善罷甘休嗎?”

“你大膽!”隨着伯父終於爆發的怒吼,雅子一頭栽倒在客廳中間,安少陽衝過去扶起她,滿心憂慮的喊着她的名字:“雅子,你沒事吧?”

雅子擡起頭,她的嘴角溢出鮮紅的血絲,安少陽小心的替她抹淨,所有的傭人都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這樣的戰爭太恐怖了,他們都替雅子捏了一把汗,他們怎麼也不明白這個平日裡一貫溫順的小姐怎麼會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去激怒她的父親。

安少陽擡頭看伯父,似在懇求,但終究是沒有吐出一個字。畢竟我們是外人。他雖極力想要保護雅子,卻找不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立場。

雅子依舊用仇視的目光直視她的父親,伯父右手握成了拳頭垂在身側,看得出來,也是一直在壓制自己的脾氣。

“身爲女兒,你膽敢用這樣的話來攻擊我,我看你是不想在這個家裡待了。”伯父恨恨的字字吐出,聲音卻忍不住的顫抖。

雅子擺脫安少陽獨自穩穩當當的站起來,一步步的向她的父親逼近。

天哪!她還想幹什麼?她難道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嗎?我恐懼的盯着她,想上前拉住她卻不敢移動半步。

“雅子!”安少陽忍不住的叫了一聲。

雅子全然不理會,她只是向她的父親步步逼近,直逼着她父親的心節節後退,最後她站定在她父親面前:“我早就待夠了,身爲柳家人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悲哀!如果你還不打算收手,你一定會後悔的。”雅子的聲音已恢復了平靜,但每一個字又像是從冰縫裡蹦出來似的不帶有任何溫度。

伯父一驚,又一個踉蹌,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話,站在他面前的彷彿不是他生養的女兒,而是一頭尖牙利爪的小獸。

雅子沒有給人何人反應的機會就衝出大門,隨着一聲沉重的開門聲消失在夜色裡。

“雅子!”安少陽環顧一眼屋裡的一切就追了出去。

“雅子——”伯母則癱軟在地,哭喊不已。

看着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伯父再一個踉蹌,終於站不穩了,傭人趕忙把他扶到沙發上。

他做了什麼?這個家到底是怎麼了?

“扶夫人上樓去吧!”他無力的揮揮手,目光空洞的注視着天花板。

我幫常媽一起把已癱軟在地,哭成淚人的伯母扶上樓。剛坐下,她突然從絕望中回過神來,緊緊抓着我的手,急切的說:“倩倩,快,你快去幫少陽把雅子追回來。我已經失去兩個孩子了,不能再沒有她呀!”

“那你——”我不放心她的身體,她本來就體弱多病,我知道要她挺過這次打擊肯定不易。

“倩倩小姐,你就快去吧,現在怕是除了你誰也勸不了雅子小姐了。夫人這裡有我呢。”常媽端了水進來。

“一定帶雅子回來!”伯母抓緊我的手,我點點頭,心情沉重的下樓,樓下伯父面無表情的坐在沙發上,我轉身衝進剛剛落下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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