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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蕩不起的鞦韆

13.蕩不起的鞦韆

六月的天有些熾熱,安少陽追逐雅子的目光也在隨着天氣的升溫而愈燃愈烈,經歷了五月的真情告白,我已坦然許多,雖然時而還會有隱隱的痛涌上心頭。雅子好奇怪,面對安少陽無所不在的目光我明顯的感到她在逃避,而且課堂上她更是明目張膽的凝視窗外。

我的不安在加劇,這不是我想要的結局,難道我想錯了?

課後的時間雅子也很少去寫生了,只是越來越迷戀她的鞦韆,她坐在上面,兩手緊緊抓住兩側的繩索,永遠都是那麼呆坐着。

我在擔心之餘難免開始後悔自己不該拿那麼多人的喜怒哀樂來給她壓力,她一定承受不了。

“吱——”門響了,我回頭,是安少陽從屋裡出來,看來他又提前下班了,他徑直走過來。坐在我旁邊的石凳上。

“雅子又怎麼了?”他心疼的皺皺眉。

“這幾天一直都這樣,你們吵架了嗎?”我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問出口。

“怎麼會!”安少陽輕輕一笑,還是那種特別的,讓我着迷的笑容。我的心動了一下,又馬上把目光投向雅子。

也許是我們的談話影響了她的思緒,雅子擡起頭看了我們一眼。

她的目光出奇的黯淡,好像這陰霾會一直渲染到心底,同時也看得出來安少陽的內心在爲她緊張。

“你怎麼了?”他走上前凝視她的眼睛,恨不得將裡面所有的不快樂全部吸淨,以還她笑顏。

她搖搖頭,跳下鞦韆,用手輕輕撫摸那已變黯淡的舊繩索:“再過一個月零三天就是就是七月二十三——我哥哥的死祭。”她的聲音低沉而抑鬱。

我們的心都猛然一震,雅子的哥哥?柳傑?那個死在幫會槍戰中的不肖子?

我和雅子相識近一年,卻從未聽她提過她的哥哥,一直以來我都以爲對於那個消失了已近十年的哥哥她該是早就淡忘了,或者根本就沒有什麼印象。但我看錯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呀!

一時間我不知如何是好,我雖無法體會安少陽此刻的心情但不難看出他也無言以對,只是目光更顯愛憐。

是的,像雅子這樣高雅又柔弱的女孩子是該被憐惜的。

她擡頭掃視我們兩個,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安少陽擡手拍拍她的肩。雅子轉身走到鞦韆後,撫摸着灰黃的鞦韆架,帶着自嘲的語氣說:“他不是個好人,跟地面上的地痞惡霸沒什麼兩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從鼻子中哼出一聲冷笑,她繼續說道:“可他是一個好哥哥,對我,也對我姐姐。”

她觸摸的右手極盡溫柔,似輕撫愛人的臉頰那般細膩,“這架鞦韆是我八歲那年他親手搭給我的,除了繩子是傭人買的之外,其餘的都是他親手伐樹又一點點刨平後搭起來的,義叔要幫忙,他就是不讓,怕他不夠細心,留下木刺紮了我的手。”

她嘆了口氣,“那時每晚他都推我盪鞦韆,蕩的好高好高,他總說蕩的再高一點就能摘到天上的星星了。”

她擡頭看天,天還沒黑,沒有星星,繼而又回頭看我們倆目瞪口呆的表情,“很奇怪是嗎?那樣殘忍的人也會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每個人的劣根性都不是天生的,怪只怪他投錯了胎,成了柳家人,也算是罪有應得吧。反正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件東西了。”

她低頭不語我們也無話可說,良久她又擡頭,眼中除了落寞竟沒有一絲淚光閃動:“我廢話是不是太多了?你們就當沒聽見,我媽會受不了的。”一句話說完,她就進屋裡去了。

我從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就開始注意安少陽的變化,他直直盯着雅子離去的方向,眼中憐惜的色彩更爲濃重,甚至於表現出來的痛苦絲毫不遜於雅子。

雅子真幸福,有這樣一個人替她痛苦爲她悲她還有什麼遺憾可言呢?

我對雅子的世界太陌生了,她容光煥發的笑顏背後究竟掩藏了多少苦痛傷悲?

也許安少陽比我更急於知道這一切,他不忍她一人承受,他要爲她分擔!

可雅子會答應嗎?

我開始覺得她內斂的性格中有一種無法預知也永遠窺不透的東西。不過我還是理解雅子的話——不要在她的母親面前提起她已逝的哥哥,還有姐姐。

柳家人註定要經歷苦難和折磨嗎?可他們看上去是那麼的幸福,這就是所謂的有得必有失嗎?

比起物質上的匱乏精神上的痛苦才更讓人難以承受。叱吒風雲的柳伯父會有這樣的體會嗎?他又是否能瞭解到他女兒的痛苦呢?

我想他並不瞭解,否則雅子怎會獨自神傷!

不過也許她從此就不需要獨自面對了,因爲安少陽出現了,但願她允許他走進她的生活走進她的心,這是作爲一個朋友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了。

“我該走了,她需要安慰。”我聳聳肩。

“那你呢?我是否傷到你?”多愚蠢的問題,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口,但這樣也好,彼此終於可以“透明”了。

“你說呢?”我給他一個笑,“我會過得很好。”我毫不猶豫的轉身,註定沒有挽留,我可以走的瀟灑坦然,縱使心痛還在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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