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勢如破竹的南宮若身上一直帶着--張紙,張自赤蓮河中撈上來的紙,那張白色的紙被折成了一隻小小的紙船,在寬廣的赤蓮河中飄浮着數只,他命人隨手撈起了一隻,裡面寫着當初姜若寒想要攻下赤城的陰謀。他開始以爲是對方的計謀,卻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以說若不是那張紙的主人給他通風報信,恐怕國破家亡的人便有可能是蒼雲國,赤城一戰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當然也離不開晉穆王朝的落井下石。
他看着那張白紙上寫的字跡,偏小而秀麗的拈花小楷,無比的熟悉,是他曾經喜歡的女人,雖然那個女人最終卻不知爲何變成了男人。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暴怒而充滿不目的心漸漸平息,那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女人,對方的身上有着和他母親-樣的靈動,同樣喜歡用百花泡茶,他自幼便喝過母親曾爲他泡過的茶,那樣的味道勝過這世間所有的上品茶葉,當時年幼,不知道母親是如何做到的,卻在與他初相識之際,他所泡的茶驚豔了他味蕾。
在往後的相處中,他漸漸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和他早逝的母親一般,喜愛這百花所泡的茶,他的注意力被全數吸引,這樣的女人,值得被愛。
年幼時,他常常回憶起與母親的點點滴滴,母親每當被父親冷落時,她便會泡杯那樣的茶,每當喝着那些茶時,佈滿了愁容的母親纔會展露出一絲微笑,彷彿品嚐着世間最美味的東西,他喜歡母親的笑,連同着那份回憶,令他無比迷念與母親有着同樣喜好的葉婧衣。
平息後的他,卻發現自己對於那個人卻越加思念,當初的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無數個日思夜想孤獨的寒夜中,他無數次後悔說出讓他不要再出現在他而前的那句話,他早已經不在乎對方的性別,他是皇子又如何,有污點又如何,反正他又不要皇位。
當江煜說出那句“父皇”時,如同又個驚雷擊向他,他終於知道星雲閣的人爲什麼找上他了,他纔是貨真價實的前朝太子江煜。而兩個人在牀上溫存之際,江煜也說出了白己的身世與爲何要男扮女裝的原委。他的父親南宮離登基之際並沒有找到前朝太子江煜,所以下令殺掉所有無父無母又可疑的孩章,他能逃過一劫,全憑葉子愉與那位早天的葉婧衣。
雖然震驚於他的身世,可他卻並不在意了,他不想再一-次與他分離,前朝皇子又如何,江煜並沒有復國的打算,而他南宮若也一樣並沒有做帝王的心思,所以兩個沒有野心的人並不會影響蒼雲國的局勢,若江煜喜歡,他可以放棄皇子之位,與他隱居紅舞姬林。
當初他在那九曲山中發的茅草屋與紅舞姬林時,腦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便是隱於那樣如同人間仙境的地方也不錯,所以他花重金購置了傢俱,重新佈置與修整了那間茅草屋,知道那間茅草屋的人,只有他和江煜還有幫忙幫他幫運過傢俱的楚雲。
他在赤城獲勝之後,讓楚雲去查過那個投紙船的人,他知道是他,只是不知道他在何處,一年過去,他對他的消息一無所知,加上連連戰爭,他聽到過太多因戰爭而□□的事情,梨姜國境內已然不是從前的太平盛世,死於暴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他想到聽到關於他的消息,卻也害怕聽到關於他的壞消息。
終於,在到達這孤雪城後,他派出去的人找到了他一直想我的江煜,他在姜若寒的身邊。隨後他遠遠的看見兩個人如同如影隨行般的站在城牆上,喝着酒,姜若寒看向江煜的眼神充滿了侵略感,讓他有種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窺視之感。
墨衣隨風而動,青衣隨身而立,有那麼瞬間的錯覺,讓他覺得城牆上的兩個人是超越了至交好友般的存在。
想到這裡,南宮若有些不悅的問:“你和姜若寒很熟。”
江煜將被子蓋嚴實了,只露出一對眼睛,含糊不清的說:“他是梨姜的將軍,我曾是他的前鋒護衛後來因爲刺客的原因,所以成了他的貼身護衛。”
“那就是很熟羅,那他有沒有對你做過我們剛剛做過的事情”
南宮若將“我們剛剛做過的事情”那幾個字咬得很重。
江煜的臉一下子又變得通體豔紅,他突然想起了那天他去赤蓮河上游假借洗澡之名去偷偷放紙船時與姜若寒偶遇的事情,雖然因爲姜若寒的出現,他的紙船晚了幾天才放出去,但那天兩個人在洗澡中赤誠打鬥時的畫面卻非常不合時宜的在腦中一閃而過。
一時間,他沒有注意到南宮若有些陰寒的眼眸,因爲他沒有及時答上來,南宮若有些
暴怒的吻上了他的脣,兩個人再一次做了不可描述之事。
陰雨過後,孤雪城已經成爲梨姜的失地,江煜與南宮若踏上了這座天下一絕的城池,彼時還是和姜若寒站在城牆上,此時已然與南宮若站在了一起,江煜站在高高的城牆上遙望城外的風景時,有種晃晃忽忽的感覺。
他不知道,他和南宮若的身影印入了一個潛入山中躲藏在山頂上的人眼中,那是一個墨衣英俊的男子,狹長的眼眸中充滿了怨恨,像一條毒蛇一樣的盯着二人的身影。
當蒼雲國的軍隊打到飛雪城時,梨姜早已經不復存在,梨姜的新皇帝姜成宇登基還未做滿一年,便被圍於宮中,自盡而亡。
一時間,皇宮亂成一片,無數宮人宮女亂跳亂拿,私自拿着皇家的東西私逃。
他在一片狼籍的皇宮中沒有找到自己的妹妹江如玉,他只找到了妹妹江如玉曾經果過的那處冷官,沒有人打掃過的冷宮中飄滿了已然枯黃髮黑的落葉,厚厚的落葉蓋滿了精挑細選的大理石地板,散發出如果爛菜葉般的味道,幾稞枯死的老樹孤零零的立於冷宮之中,無數的烏鴉停在枯枝之上,時不時啞着鳥嘴叫呼兩句,清冷而悽然。
寒鴉滿樹,美人遲暮,在冷宮中的女人,逃不過古來賢妃斑婕好的那首淒涼的《團扇歌》,籍籍無名於冷宮中直到老死,希望帝王重新寵幸對於她們不過是睡夢中的一束光。
沒有江如玉的任何消息,梨姜國破之際,她還呆在冷官之中,國破之後,她一個婦人家,又將何去何從。
看着江煜盯着江如玉曾經呆過的冷宮,南宮若不知如何去安慰他,來到梨姜的皇宮後,南宮若同樣想到了一個人,他的父親因爲奪位一事,一度導致蒼雲國國力動盪,爲了穩固朝綱,他的同胞哥哥被送往梨姜成爲質子,傳聞被梨姜太子戲耍過頭而活活溢死於水井之中,他的哥哥下場同樣無比淒涼。
南宮若走上前去,從身後環抱住了江煜,隨後拉着暗自神傷的江煜走出了冷官,江煜原以爲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妹妹江如玉了,可在一處客棧休息時,卻收到了衛蒼帶來的消息。
江煜入梨姜軍營跟着姜若寒時,他一直讓衛蒼的部下星雲閣的人呆在飛雪城,伺機尋找救出江如玉的辦法,衛蒼說:“梨美國破之際,姜成宇自殺之前,江如玉被一個人帶出了皇宮,因爲是先皇的妃子,又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所以並沒有多少人在意。”
說完這些,衛蒼頓了頓,隨後拿出了一封信給江煜,雖然別人不會注意到江如玉的情況,可星雲閣的人還是注意到了,當他們追查那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卻給了他們一封信,便是此時,江煜手上拿的信。
江煜打開了信件,裡面的字跡異常狂野,這般狂野的字跡他以前在梨姜的軍營中常常見到,是獨屬於姜若寒的字跡。信件上寫明瞭江如玉的下落,想要安然無恙的帶走江如玉,江煜需得一個人前往,否則他收到的只能是江如玉的屍體。
剛剛打下飛雪城,而飛雪城離雲水河極近,雲水是橫跨了整個梨姜的大河,雲水河的另一邊則是被晉穆王朝所拿下的梨姜,蒼去和晉穆相隔遙遠,中間又有一個梨姜,所以這兩個國家的人連使者都不會派往對方,從未相遇過的兩個軍團終丁在覆滅後的梨姜國雲水河岸遙遙相望。
分割了梨姜後,雙方人派了使者渡船相見,恰談分地一事,晉穆王朝的人太過於貪婪,即使梨姜非常強盛之際,他們亦時常在邊境地區騷擾,由此可見其野心與貪婪並非與想以雲水爲界的南宮若想法一致。雙方談了數次,晉穆王朝的人都一致認爲他們應該多分些土地,因爲是他們在梨姜的後方時刻不停的戰鬥,才讓原本強大的梨姜成了亡國之地,功勞最大的應屬於晉穆。
雙方談了數次,都沒談好,甚至連晉穆的使者甩袖而去,一度讓南宮若極其輕視這羣野蠻之地的子民。
南宮若忙着與晉穆恰談分地一事,江煜並沒有告知南宮若關於姜若寒信件的事情,他在第天心事重重的匆匆離開了蒼雲的軍隊,獨自一人前往姜若寒所說的地點,衛蒼則在沒有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偷偷躲在江煜的身後。因爲江煜離開時的神情,讓原本在城牆上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楚雲感覺到了什麼,他同樣沒有驚動任何人跟上了江煜。
江煜到了一處滿是槐樹的山頂,山頂上有一塊數人合抱大的石頭,自石頭後面走出了面容憔悴的姜若寒,姜若寒的身邊被綁着一個身着白底紅梅的女子,女子顯然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她哭畫的面容上是一雙楚楚動人的眼睛。
姜若寒陰鬱着一雙眼睛冷笑着對江煜說:“你終於來了,你還記得我們曾經在城牆上說過的話嗎”
江煜早已經忘記了曾與姜若寒說過的一些話,他淡淡的問:“什麼話。”
姜若寒仰頭大笑道:“你曾說過,無論如何,都會跟我走對嗎”
江煜的臉色變了變,那個時候,他不過是爲了應付姜若寒而已,並沒有想過要跟着對方走,他淡淡說道:“此一時,彼一時。”
姜若寒陰鬱的眼眸如同嗜d的野獸般盯着江煜,冷聲道:“怎麼,上了南宮若的牀,就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了,我告訴你,我姜若寒在牀上一樣能讓你服服帖帖。”
聽着這明顯是着辱的話,江煜的臉色變,他知道自己和南官若在一起,絕對會引來許許多多帶着不善與惡毒的眼神與語言,他不在平,卻也極其反感別人對他的羞辱,這大概是人類的天性吧。
江煜直言說道:“你想怎麼樣才肯放了我妹妹。”
聽到這些的江如玉拾起了憔悴驚慌的臉,她三歲入梨姜,十二歲成爲合格的歌姬被送入皇宮,她以爲自己自幼便是孤兒,卻有人口口聲聲的管她叫妹妹,對面的青衣男子,讓她有了一絲身世被破解的希望。她希望知道自己是誰,曾經是誰,又是如何變成了無父無母的歌姬被當成工具樣的被送往皇帝牀側的,但是她此時口中被塞了布條,不能言語,眉角卻緊皺着,雙眼中佈滿了淚水。
姜若寒聽到江煜的問話,低下了頭,像一條毒蛇般陰鬱的說:“我要你跟我走,江煜,即使軍中那麼多人曾和我說過你是奸細,可你知道你爲什麼到如今還安然無恙嗎爲了你,我殺掉了無數名曾經忠心耿耿跟着我的將士,爲了你,我寒了無數部下的心,只是爲了讓你呆在我的身邊,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江煜此時又想起了兩個人初相識的場景,他那時候的眼眸就像是發現了美玉寶劍般,如同星辰劃過夜空。即使他常常聽聞因爲軍中將士常常數年看不到一個女人,許多人成了斷袖,可他江煜又不是什麼絕世美男子,值得一個人這樣默默付出嗎甚至一度殺掉自己曾經的部下。
想到此處,他甚至想起了曾經在軍營中被刺殺的情況,若不是姜若寒及時出現,恐怕他已經成爲了刀下亡魂,他一直以爲那個刺殺他的人是蒼雲國的刺客,只是找錯了營房而已。此時此刻,他纔想到,如此森嚴的軍營之中,怎麼可能會混進敵軍的刺客。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他年幼時爲了生存從而男扮女裝,爲了扮得更像,從言談到舉止再到身形動作,無一不像大家閨秀,他雖然恢復男裝後,不再那麼刻意,可常年累月積累而來的氣質卻已經深入骨髓。
從第一次見到有些女氣的江煜時,姜若寒便被他那種陰陽混淆與雌雄莫辨的氣質所吸引,說是一見鍾情也不爲過。軍中的將士們大多剛陽,而女人則大多柔柔弱弱一服見風就倒的樣子,只有江煜,唯有江煜,滿足了他對心愛之人的所有幻想,亦剛且柔,
江煜沉默着,隨後對他說:“姜兄,梨姜已經大勢已去,姜成宇已死,蒼雲國與晉穆國談好了割地事便分撤軍離開飛雪城,也沒有人會再繼續追殺你,放了我妹妹,我就當今日沒見過你。”
姜若寒大笑三聲,隨後眼中隱隱有水光浮現,他有些悲愴的說:“就當沒見過我,你果然只是騙我的,你從未對我說過真心話,對嗎”
江煜沉默着,在姜若寒眼中卻成了默認,他悲涼的問:“你喜歡的是南宮若對不對”
江煜同樣沉默着,姜若寒再次開口道:“無論你跟不跟我走,你今日都走不掉了。”
隨後,身後走出了數人,其中有幾個熟悉的面孔,是姜若寒身邊忠心耿耿的護衛,他們曾一起喝過酒吃過肉,在無數場戰鬥中曾並肩戰鬥過。如今一個個從石頭或者槐樹後面走出來,而色陰冷,充滿仇恨的盯着着他。
江煜抽出了隨身的軟劍,此時,暗藏着的楚雲和衛蒼同時從江煜的後方擊殺了數人,以三角之勢站在了江煜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