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落,沉沉浮浮,似乎是歷史中不可逆轉的輪迴,天下三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所以花落誰,誰也說不清楚。
戰鬥持續了數個時辰,城內卻直不見動靜,且南宮若的軍隊似乎早有防備般,對於他們的進攻防守得並並有條,穩中有序,後方亦有人源源不斷的弓箭武器補給。
因爲雨勢太大,對於攻方多有不利,無數的雨點砸在身上如同石頭,邊境地區的暴雨與這裡的暴風雪般同樣無情,若不是想到潛入城中裡應外合的軍隊,這樣的戰鬥簡直愚蠢至極。
到月入下弦時,可城內依然沒有傳出任何動作,那些被派出去的士兵彷彿人間清蒸發了般一去不返,姜若寒看着漸漸東行的月亮,隱有不詳之感,於是下令退兵,土兵如潮水般退去,可赤城內卻仍然毫無動靜。
他閉上了眼睛,隨後悲涼的睜開,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又輸了,可他並不知道到底輸在那裡,是那個環節出了問題。
回到軍營中的姜若寒臉色一片鐵青,他的戰馬前腿受了傷,只是些皮外傷,卻每走一步便會引起戰馬的暴怒之氣,它鼻中吐着長長的粗氣,四隻腳不停的跺着,彷彿要把自己身上的傷痛跺走般,卻是越跺越痛。
臉色陰寒的姜若寒下馬後,在戰馬嘶鳴的叫聲中,合着飛濺的暴雨斬殺了自己心愛的戰馬。
四周的將士們沒有一個人敢擡起頭來看向姜若寒,所有人都清楚,這一場謀劃數天的戰鬥被告失敗了。
天亮後,暴雨停歇了,隨之而來的是前往赤蓮河調查的赤候,赤蓮河中**滿了許許多多的□□,那些□□下是許許多多梨姜的士兵,對方似乎早已知曉他們的計謀,於赤蓮河上做了準備,姜若寒派出去的兵沒有一個活着,全數死在了那片長滿紅色蓮花的河中。
一具具飄浮在河面上的屍體彷彿躺在美麗的蓮花中熟睡般,河水中的血早已被暴雨沖刷得無影無蹤。那些精通水性的士兵,因爲要潛入河底入城,所以他們身上的武器基本都是輕裝簡出,在面對裝備精良,又早有準備的對手時,根木毫無還手之力,被盡數誅殺於河中。
得到消息的梨姜軍營中,所有人臉色陰沉,這樣的結局沒有人預料到,但從這些消息來看,軍中似乎出了奸細,有人給對方通風報信了。
連續兩戰失敗,姜若寒心中憤怒,卻並不氣餒,除了秘密找出奸細以外,他仍然想繼續下一場做戰,可是,對於姜皆寒-入邊境便開始屢戰屢敗,彷彿是一種預示般,總讓他的心頭縈繞着種不詳且悲涼的感覺。
軍中士氣低沉,第三場戰鬥的方案還沒有商議好,便迎來了南宮若的趁勝追擊,一時間勢如破竹般路奪回了被奪走了懷城與邊城,趁勝之勢不減反增,姜若寒只能選擇被動的撤離與後退。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邊境戰爭已經持續了整整四個月,梨姜的軍隊大多集中於都城飛雪城和邊境地區。北邊的晉穆國聽聞梨姜戰事連起,他們亦沒有閒着,開始在北面的邊境無限騷擾着梨姜的國土與子民,一時間南面與蒼雲國交戰之處與北面晉穆王朝的邊境之處的子民紛紛開始往飛雪城的方向遷移。
除此之外,因爲難民遷移的原因,導致境內許許多多的地方開始出現□□與暴民,無數的子民深久其害。對於戰爭而言,這些或許是不可避免的,卻也沒想到會發展成如今的局面,如同那句古話般,勝,百姓苦,敗,百姓苦。
士兵經受過無數的訓練,心志早已堅如盤石,可再如何剛強的性子,總有他柔軟的一面。因爲晉穆王朝的介入,加上數次戰敗,土氣原本高漲的梨姜士兵變成異常低迷。
百鳥遷移也知歸期,四個月不長,卻讓許多的人都看不到希望,加上百姓□□與遷移,導致許許多多的家書丟失,與家中的親人失去聯繫纔是擊潰土兵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姜若寒的土兵中漸漸的開始出現逃兵,有的被抓回來斬首,有的潛入了深山之中失去了蹤影。
姜若寒一向意氣風發的臉上寫滿了死灰之色,他一敗再敗,早已將他曾爲賢王世子的傲骨給敗得乾乾淨淨,他輸了,輸得塌糊塗。
有時候,於寒冷的夜風中,只有江煜與姜若寒時,他總是會沒頭沒尾的來句莫明其妙的話,他問:“如果這座城池丟失了,你會繼續跟着我走嗎”
每當姜若寒問出這些話時,江煜總有些同情與可憐他,卻也有些自責,所有情緒匯於一處,他便只能低垂了眼眸,靜靜的點點頭,不言不語。
他不知道曾經的姜若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如今的姜若寒卻彷彿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死屍般,周身彷彿沒有了生息,眼眸中充滿困獸般的絕望與灰敗。
晉穆破城而入的消息終於還是傳到了姜若寒的耳中,他的土兵們再也無心再戰,兩面夾擊之下潰不成兵,手下的逃兵越來越多,他所帥領的頭兩次戰鬥似乎便是不祥的開端與預示般,梨姜已經大勢已去.
姜若寒守着已經退了十二座城池的孤雪城,這座城因天下絕論的雪而得名,每到冬季,這裡的雪包裹着整座城池如同天宮般素潔,無數的白梅凌寒開放,隱有暗香浮動,仿若人間仙境。又因城中太守不喜人羣吵鬧,所以一直控制着城中人口數量,在太平盛世之時,於夜深人情,城中人煙漸睡之時,便猶如空城般,所以另一個名也叫空城。
而此時的孤雪城雖不是寒冬,卻彷彿寒冬殷蕭條與寂靜,城中百姓早已經躲入附近的深山之中,只餘下一座空城,空蕩蕩的彷彿鬼域般。
秋季,所有人收穫的季節,城外的田園卻荒無人煙,一片死寂,姜若寒在這仍然有些炎熱之意的秋天,於心底升騰起陣陣寒意。
南宮若的軍隊還沒有到達孤雪城,姜若寒便迎來了另一個讓他更爲絕望的消息,梨姜國主姜仁在飛雪城被晉穆的殺手刺殺於宮中,皇宮早已經易主,被他的叔父凌王姜成宇所掌控,而他的父親賢王帶兵以清軍側之名逼入皇宮被他的叔父姜成宇所殺,而他的叔父姜成宇在飛雪城登基後下達的第條命令便是讓姜若寒搬師回朝。
姜若寒聽着從都城而來的人扯着尖細的聲音宣着那份讓他麻木的召書時,他的心底只有一片冰冷與悲涼,壯志未酬,出師未捷,他的一身順順利利從未遇到過多少坎坷,可自從戰爭開始之際,彷彿老天爺次又次的跟他開玩笑般,將他玩弄於命運的股掌之中。
從邊境戰爭開始,到如今已經整整打了一年,梨姜國很多東西變了,變得面日全非,變得無法接受,變得讓人憤怒。
當天晚上,姜若寒於城牆上喝着烈酒,對着身後的江煜說道:“如果我敗了,你願意跟我走嗎”
江煜心中亦同樣一片悲涼,卻是低垂着眼眸問:“你難道不回飛雪城嗎”
姜若寒笑了笑,口中的烈酒彷彿嗆到他一一般,他笑着邊連咳嗽了無數聲,彷彿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般,隨後擦着被咳出來的眼淚說:“回飛雪城,不過是回去受死罷了,清君側,謀反,不過是一個名頭而已,於後世,他連個墨花都沒有,或許連一筆記錄都不會有。
如果梨姜能在這次大難中倖存下來,他會成爲個被後人唾棄的罪人,一個陰險意圖奪位的小人,一個屢戰屢敗的失敗者,一個廢物。”
江煜默然不語,姜若寒繼續喝了兩口酒後說道:“我的父親死了,
聽說死於謀反,到底是謀反還是其他,只有姜成宇知道,其他人即使知道真相,也沒有人會說出口,成主敗寇纔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隨後,他日光幽深的盯着江熾,一臉醉眼迷離的對江煜說:“你知道嗎曾有人對我說過,說你是蒼去國人,因爲你的叔父年幼時出生於蒼去國,所以你是奸細,可我不信。”
隨後,姜若寒轉過身子,繼續對着無邊的秋風與蕭條的秋景問道:“你說,你是奸細嗎”
江煜的心中原本異常緊張,卻隨着他的話語漸漸平靜,心中的悲涼卻更甚從前,他低下眼簾,搖了搖說:“我不是奸細。”
姜若寒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奸細。”
夜色漸漸濃之際,美若寒終於一臉醉意的準備退下這城牆之上,酒醉易失形,在這城牆之上喝醉了酒,極易失足落下,只是他臨時走之際,他用極小的聲音說道:“江煜,你有心上人嗎”
江煜微微愣,隨後想起了在西洲城中遇見的南宮若,與南宮若發生的種種,他想自己是有的,心中卻充滿了無限的苦澀。
他們的相遇有些像話本子裡的故事,卻並沒有話本子裡的結局,或許這便是現實吧。越是不去想,越深入骨髓,他是不喜歡男人的。可在紅舞姬林時,他卻想着如果對方是南宮若的話,如果是他的話,他不介意的,最終南宮若吻了他,他如願以償,卻也自食惡果。
如今不知道南宮怎麼樣了,不過應該過得不差,他會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成爲蒼雲國家喻戶曉的戰神,英雄,即使他無心皇位,也會在蒼雲國中佔有席之地,不可取代的一席之地。
可他,會記得自己嗎他想起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對方背過身去說出的那句話,還有他的劍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感覺,冰涼得彷彿來自地獄,想到這裡,他的心便有些隱隱的抽痛。
沒有聽到江煜的回答,姜若寒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彷彿被寒風吹得有些冷,江煜只覺得是錯覺,他微微嘆了口氣,隨後步步的走下了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