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盡夏至,溫度漸漸回暖,卻讓葉婧衣有種身若寒冬之感。
回到葉家後,葉婧衣便去了葉子愉的房間,他把當時和蘇林羽的對一五一十的話說給了葉子偷聽,葉子愉沉思了一會後說道::“或許,對方只是隨便聽說了幾句謠言,並沒有特別的深意。我聽聞蘇林羽同樣因爲自幼體弱多病被送往親戚家久住一段時間,也有人曾懷疑他並非是宰相的親生兒子,所以你也不要太在意,你的事情,連韋氏都不知,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和我知,再無第三個人了,所以,你就放寬心。”
葉婧衣低垂着頭對葉子愉說:“父親打算讓我頂着葉婧衣的名頭多久韋氏說的沒錯,大女一直不嫁,多少會給葉家帶來詬病的。”
“再等上幾年,你師傅那邊還沒有一點消息,等他回信了,我便對外宣稱你要跟着師博去西域學醫,邊境遙遠,吉凶難測,等你前腳走,我便對外說葉婧衣病死於西域途中了。西域那邊的房屋需要你的師傅去安置,畢竟我們都不懂西域的語言,只是不知爲何,三年了,他一點消息都沒有。”
夜色微涼,雖然葉子愉不擔心,可他的心底卻終究是一片冰涼的,年幼時的逃亡經歷還歷歷在目,那是他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的惡夢,數次逢凶化吉,於夾縫中求存的他,對於危險早已有了本能的預感,蘇林羽絕不像表面的那般簡單。
他有一種直覺,覺得蘇林羽像毒蛇一般盯上了他的直覺,或許蘇林羽還知道其他的一些事情,只是沒有那麼確信而已。
葉婧衣退出了葉子愉的房間,他其實對丁自己的那位矮胖的師傅並沒有抱過太大的希望,他曾經說過西域兇險,除了馬賊外,還有着諸多的毒蟲異蛇,還有茫茫無盡的荒漠。三年都沒有任何消息,那麼只能證明他無法傳遞消息,無法傳遞消息便是一個極其不好的消息。
第二天,他奔回了慈雲庵,慈雲庵仍然一如既往的只有兩個年老失聰的女尼姑,其中一個正站在寺院中拿着掃把掃地,於是他搶過了掃把,將老尼姑扶回了房間。
這間寺院是葉子愉爲他挑的,遠離塵器,與世隔絕,極少會有人往這裡跑,他十歲時便已經被送來了這裡,這裡的兩個老人也都對他極其關照,比起一直沒完沒了數落他、嫌棄他的韋氏,兩位老尼姑倒更像是他的母親,他這幾年也確實將她們當成了母親。
枕上詩書閒處好,門前風景雨來佳。所有的一切又恢復到了以前晨起鳴鐘,入幕而眠的日子,寺院中的日子雖然清苦,卻總能讓人心安,內心寧靜。森林中的花香與青草的氣息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他無比珍惜和喜歡着這裡悠閒的時光,比起葉府,這裡更有家的感覺。
第二天,讓人心安內心寧靜的寺院迎來了一位年輕的客人,那位在歡歌盛宴東側二樓的剛毅少年,將軍之子楚雲。
少年手上拿着幾隻剛打死的野兔,滿手是血的對着正在焚香唸經的葉婧衣說:“在下楚雲,是來求神拜佛的,求佛祖讓我娶一位武藝高強的妻子回家做夫人。”
葉婧衣聽後一臉的黑線,這廝是來找茬的,他沒有理他,仍然做着自己的早課,下山挑水,挑水時他搶過了他手中的水桶,他下地種菜時,他在一旁練劍,等他進入廚房時,卻發現楚雲已經在燒他的兔子肉了。
他雖身處寺院,但畢竟不是出家人,偶爾老尼姑們熟睡之際,他也會去山上捉些野兔山雞之類的來開開葷,這楚雲的兔子烤得外焦裡嫩,香氣四溢,他早已被勾得食慾大開。
烤好兔子肉的楚雲對着葉婧衣嘻皮笑臉的說:“在下想和葉姑娘切搓武藝,不知葉姑娘可否賞臉啊。”說着,遞給他一隻剛烤好的兔子。
他接過兔子,忙用竹藍子裝起來,用布蓋了起來,同樣對他說道“好啊,不知道楚公子想怎麼比呢”嘴上雖然這樣說着,眼中卻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神色,腦中想的便是如何將對方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而後知難而退。
只是他低估了將軍之子的武藝,隨後的幾天,兩個人時有切搓,但兩個人旗鼓相當,誰也討不了誰的便宜。
倒是葉婧衣有了一個隨叫隨到的侍從般,楚雲的廚藝雖然不昨地,但他抓山雞野兔卻是一把好手,因爲楚雲隔三差五的上山抓野味開葷,葉婧衣倒是長了一點肉,不再像之前那般皮包骨頭,整個人看起來更有精神了,而楚雲看他的眼神卻讓他越發起雞皮疙瘩,恨不得將他趕緊趕出這慈雲閣。
正當楚雲再次上山抓野味時,慈雲庵潛入了數名黑衣人,黑衣人殺掉了兩個正在做着早課的老尼姑,而葉婧衣在離尼姑們做早課不遠的地方清潔桌椅,那股濃烈的血腥味讓他本能的丟下手中的工作,轉身飛快的奔離了這座寺院。自從蘇林羽對着他說過那番話後,他便有些警覺,雖然葉子愉不覺得有何不妥,可他卻總覺得心有不安,於是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逃跑。
當黑衣人看到丟在地上的抹布時,其中一人說:“人跑了,快去找。”
此時,西洲城內的南宮若聽到探子來報說是發現了星雲閣的蹤跡,前朝餘黨星雲閣一事一直是由他南宮若負責的,他自宰相府回去後,暗地裡又派人去查探了宰相府的後院,卻連進入都難,宰相府中的防備竟比太子府還要森嚴,要說他宰相府沒有問題,打死他都不信。
他之所以懷疑到宰相的頭上,因爲有一次,他追蹤一個受傷的黑衣人時,逃到宰相府時,便如同人間蒸發般消息不見了,若沒有人接應他,那個受傷的黑衣人,恐怕早死在他的劍下了。
被發現的星雲閣的人在慈雲庵殺死了兩個年老的尼姑,而葉婧衣下落不明,楚雲亦在慈雲庵,消息正是楚雲的飛鴿傳書帶來的,看着兩位僧人的死法,像極了星雲閣特有的手法。
當南宮若到達慈雲庵時,已是夜幕降臨,身處森林之中,無數高大的樹木林立其中,隨後輕搖,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獸般,分明的陰森可怖。葉婧衣的下落仍然一無所知,他下令搜山,跟着他而來的精銳部下便分散着四處搜索,在南面的森林中發現了少量的血跡,當南宮若趕到時,發現四周的樹木像是被數人踩踏過的一樣,從血跡的方向看,似乎是往南面而去。
南宮若率先追了上去,在一處懸崖邊上發現了星雲閣的人,只是不見葉婧衣,雙方陷入了苦戰,絕雲不在南宮若的身邊,領了一隊人從另一邊追查而云,所以他的身邊都是些差強人意的侍衛,死的死,傷的傷,最終只餘下南宮若一人受傷前行,他知道白已離葉婧衣不遠了。
正當他向着南面而去時,懸崖低下傳來了一陣衣料被撕裂的聲音,在這靜寂的夜空中分外的刺耳,南宮若迅速做出反應,他們在懸崖下,或許在懸崖的某處,當他向下看去時,正巧有幾根鋼針從懸崖低下往上甩出,若不是他反應速度夠快,便已然着了對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