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路誠恩說,我們正處在白玉峰的山腹之中,心中也不禁暗愁。
現在不是探險不探險的問題,而是要怎樣活着離開這個鬼地方,水這裡雖說不缺,但所帶的乾糧卻是有限的。
商議過後,我們讓伊力老人在這裡看着老孫老鐵,剩下我們四人去尋找出路,希望能有另外一條路,通往玉峰之外。
在上路之前,重新整理了一下工具,在老孫與表哥的揹包裡,找到兩隻手電,又將所有子彈集中了一下,由於路誠恩對槍不大熟悉。所以子彈只分給了我與表哥,還有丁貴生我們三人。
花叢下的土壤很是鬆軟,顯然是這年復一年的彼岸花生死相沃的結果。在血一樣的花海深處,遠處的石亭現在已經清晰,亭子所用的材料全是來自這座玉峰,映着峰口上泄下的光芒,整座玉亭裹在一團淡綠而又聖潔的光澤中,顯得聖潔中透着幾分詭異。走近玉亭,在亭子的四角處掛了四隻燈籠,表面已經發黃,有的已經裂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燈籠骨架。
突然,身後“啊”!了一聲,接羊便聽丁貴生驚惶道:“你們——你們看,這——這是什麼?”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順他手指看去,卻見在燈籠的底部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黑斑,細看我竟覺得背後冒出一股涼氣,灰黑色的黑斑裡,一個豆粒大的疙瘩微微突起,這——這分明是一個男人的胸乳。
“這是人皮燈籠,裡面的支架,好象也是用人的骨頭做的,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這就是傳說中的‘月氏國剝皮亭’!”路誠恩望着燈籠,話音中也有些顫慄。
我不禁問道:“月氏國剝皮亭是怎麼回事”?
“我也只是猜測,究竟是不是,我也不敢肯定!所說的月氏國,是遊牧在河西走廊以西至敦煌一帶的先秦居民部落。”路誠恩頓了一下,又道“月氏世代與匈奴爲敵,公元一一七年,這個部落吞併了敦煌地區的一個小國‘烏孫’,但不久,匈奴冒頓單于遣右賢王進攻大月氏,殺了月氏王,並用他的頭顱做成飲酒的酒碗。於是,大月氏人只能被迫西遷,在粟特地區他們征服大夏國,成立了貴霜王朝。”
聽到這裡,我搖了搖頭道:“貴霜國沒聽過,所有的月氏人全走了?”
路誠道:“當然沒有全走,當時留下的月氏人,由於那時甘肅和青海尚在中國以外,爲匈奴所管治,這一班居住在匈奴人中間的月氏人,漸漸地與匈奴本族融入,被稱爲匈奴別部盧水胡。如果,猜的不錯,這個城堡就是小月氏國所遺下的都城,因他不服於匈奴所制,而被匈奴剿滅。我曾在一本書中看過,月氏人由於對匈奴痛恨入骨,幾乎所有被他們捉住的匈奴人,都被他們用極殘忍的手段殺死,其中不乏剜眼剝皮,以及折刑。”
“折刑,什麼叫折刑?“我又問道。
丁貴生此時插嘴道:“折刑,就是千刀萬剮!又叫凌遲!要讓人受足三天活罪後才死!”聽了丁貴生的解釋,彷彿看到一個渾身是血,鬼一樣的人,胸腔中一顆隔着一層肉膜的心臟,在突突地跳動,那種求死不能的情形,真讓人不寒而慄。
“是啊!這種折刑極盡殘忍,也極盡對所殺之人的侮辱!但這種刑罰直到清代才被取消。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抗清英雄袁崇煥,給崇禎千刀萬剮所處死的,做爲一個皇帝,如此昏庸好殺那是自毀長城,所得的結果也可想而知,死時只有一個太監王承恩相隨,以發背面掛在煤山樹上!”
我聽了不禁暗罵,你叫路誠恩,那個太監叫做王承恩,說不定就是你的前世,上輩子當太監,這輩子把我們帶到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黴了。
“小秦你怎麼了?”進入亭中的路誠恩語聲中透出關切,可能看到我臉色不對。但我聽來,以爲被他猜透,忙臉上一紅,連連搖頭。
亭子正中有一根銅柱,上面掛着幾個環子,由於,年深日久早就銅綠斑瀾。而此時路誠恩竟被柱子上所鑄的銘文,吸引住了目光,見他神情凝重,我忙湊上前,也伸着脖子細看,卻見字體怪異,到後來看得眼都發酸了,卻沒認出一個字來。
“館長!這上面刻的什麼字!這些篆字我們不認識,麻煩你給我們念念?”我向路誠恩問道。
路誠恩淡淡笑道:“這不是篆字,而是佉盧文,是曾經西域諸國應用很廣範的文字。這裡確實是月氏國最後一個王城,上面記載的多是呼喚祭祀神靈的語言,至於,這座王城的名字,好象是肉氏奢靡,具體銘文的意思是:
祁連山的神啊!崑崙山的神!
用你們的仁慈啊!
僻佑這些受傷的心。
享用這異族豺狼的血肉吧!
將你最聖潔的光芒賜予你的子民,
讓我們的肉氏奢靡,永遠記住仇恨!”
聽他絮絮叨叨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我便再沒有心思聽下去,好在表哥也聽煩了他的老生長彈,也不理我們,自顧自走下亭子,向遠處的玉房子走去。我急忙招呼了一下表哥,跟在他身後跑下了亭子。
眼見就要追到他背後了,那知表哥驚叫了一聲,身子一晃一跤撲倒在花叢中,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趕忙走到跟前,卻見他雙腿陷在一個洞中,正罵罵咧咧的從洞裡向外拔腿呢!我跨上一步正要拉他上來,誰知落腳處軟綿綿的,象是踩在棉花上一樣。就在這時,我的手已被表哥握,他一拉只下,腳下似乎動了一下,身了一歪,竟哈的一下撲在他身上。
驚異之下,弄不清腳下倒底有什麼古怪,心情緊張之下,只得輕輕的從那裡挪開,就在這個時候路誠恩與丁貴生已趕了上來,用洛陽鏟輕輕在那個東西上面撥弄了幾下,卻沒料到,被鏟刺破有地方,竟流出許多殷紅如血的液體,我心裡有些恐慌,還好只是流了些血,等了一會,卻再沒有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才壯着膽子,將泥土花草清除,下面露出一片兩米有餘的白肉,膚色細膩溫軟,用手觸摸似是人體一般。
“這是他媽什麼玩意兒,這塊肉埋在土裡都沒爛,真是怪事!”表哥邊拍着身上的土,邊笑道。
丁貴生扭頭向路館長道:“這東西好象是太歲,只是怪就怪在它能流血,而且還有溫度!”
路館長聽了他的話,也走上前,蘸了點那東西的血在鼻下嗅了嗅道:“嗯!有點血的氣息,以前咱國內出現過幾個太歲,都只是肉狀的物體,並沒有血與體溫,今天這個東西,卻與以前那些太歲不一樣。這裡與世隔絕,應該有一千多年沒人來過,看樣子是太歲之中的新品種,是有價值的!”
聽他兩人說話,顯然太歲就是眼前這個肉狀物了,我不禁問道:“路館長!這個土裡長出的肉叫什麼——太歲啊?”
路誠恩見我驚異,笑了笑道:“是呀!這東西民間叫做太歲,在《山海經》中太歲也被稱爲‘視肉’、‘聚肉’、‘肉芝’。你看都帶個肉字,說明可以食用。據《山海經》記載,‘視肉’最早是作爲古代帝王生前喜歡食用的物品,出現在古帝陵前的。具有 ‘食之盡,尋復更生如故’,也就是說吃一片,它自己可以再次生長。至於吃了以後長生不老延年益壽的說法,明代醫學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確有記載。‘肉芝狀如肉,乃生物也。白者如截肪,黃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徹如堅冰也。’並稱爲本經上品。其特點是:久食,輕身不老,延年神仙。而且由於它具有自生自長的特點,顯得更加珍貴.所以歷代帝王都千方百計的尋找。其中,當以秦始皇派遣徐福率領三千童男童女找藥最爲著名。”
表哥聽路誠恩這麼說,心思不禁大動:“操他奶奶!這玩意兒這麼值錢,呆會找到出路,我把這玩意弄回家,種他幾畝地的,以後,老子省得跟你受這份閒罪!”他的一句話,逗的大夥全都樂了,路誠恩也笑着說:“可不是那麼容易,這東西非植物、非動物、非菌類,屬於第四種生命形式,如果那麼好種,也早就培育出來了。據說,這東西生長與天上的歲星相對應,歲星執年之地,也就是這東西生長之處,屬於大凶之地,看來咱們今天是太歲頭上動土了!”
雖說,路誠恩說的只是玩笑,那知一句話卻說中了人們的心事,本來各有笑意的臉上,此時卻滿是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