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閉上眼的一刻, 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顯得恐懼了。只是我突然感覺,隧道中的打鬥聲似是停止了,出於好奇,我又睜開沉重的眼皮,向他們看去。
暗淡的光影裡,已沒有了舞動的拳腳,與聲嘶力竭的呼喝。有的只是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就連那條窮兇極惡的多頭怪蛇,也失去了剛纔的野性,怔怔的伸着腦袋,和所有人一樣,全都僵立在當場,透過模糊的手電光,我看到一張張驚駭的臉孔,他們正大張着雙眼,一眨不眨的緊盯着手上身上爬動赤蠍。他們身上都有傷口,正不斷的滲出黑紫色的血來。
驀地,一陣“吱吱”的怪叫聲,與此同時,我只感到身上一輕,老孫、老丁等人,在幾聲痛呼怪叫聲中,全摔倒在蠍羣裡。顯然,由於他們的動作,立時受到羣蠍的攻擊。就在此時,那條多頭怪蛇,竟不住的瘋狂的扭曲翻滾着身子 ,一條巨大的尾巴不住的亂抽亂打,陣陣的慘鳴不絕於耳。爲了防止被怪蛇的打傷,衆人盡都一陣陣痛哼中,一個個抖手抖腳,狼狽萬端的從地上爬起躲避。
而我卻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動彈,聽着蛇尾“啪啪”的抽動聲,我只能憑天由命。
猛然,只覺手臂肩膀一陣巨痛,身子被一股大力掀起,一陣騰雲駕霧,正撞到隧道券頂,接着又呼的一聲又斜落而下,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竟覺口中一陣清涼,張眼時,模模糊糊間,似是表哥在被抱着,這時,只覺腸胃一陣攪動,噁心之下,一口腥臭的氣息噴出,看時盡是一些黑血與慘綠的胃液,耳邊卻聽有人大叫:“好了!小秦也沒事了!”
好半天,我才抑制住嘔吐,只覺心中的煩惡之情稍減了許多,呼吸出,一股甜甜的香意,夾雜着陣陣清涼的水氣,直入肺腑,手腳擡動之下,才發覺麻木的感覺已經消除,連煎熬我欲死活的那股燥熱,竟也去的無影無蹤。我擡手將臉上的淚痕鼻涕擦淨,就在這一刻,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我不知那裡來的力氣,竟能掙扎着從表哥懷中站起,我心中不住的暗叫,我死了,我死了,不然怎麼會來在了天堂。只見腳下,是一塊約有二三百米的闊地,生滿了一片片紅豔豔的花朵,奇異的是,這些不知名的野花之下,卻不見一葉綠葉,只被一根根淡紫色的花莖擎起,讓人看了,卻生出一種茫然若失的感覺,在這花叢中,更有一座座***式的亭榭樓閣,與一些玉石的桌椅,看得出這裡面揉和了不少中原建築的風格,在這些紅豔豔的朵頤映襯下,一如天上宮闕。野花的遠處,黯淡的光線裡,似是被一道高高的白玉圍牆圈起,只是這道圍牆太高了,我站在底部向上仰望,卻見高聳的玉壁,光潔的直插天宇,一道日光從徑尺的藍天中下澈,斜照在玉壁上,直認人刺目生疼,陽光在玉壁的折射下,化成一道道一縷縷柔和的光瀑,傾瀉而下,人在徜徉其中,似是夢裡一樣,只感到心神俱淨,沒有半點塵心。
淙淙流水充耳傳來,回頭看去,只見一條小河清冽冽的在身後淌過,一陣陣水氣似風一樣飄動,幾根鐵鏈拉成的小橋,上面鋪着木板直通對岸。就在對岸的不遠處,一個由城磚與巨石砌成的隧道口,黑呼呼的矗立在那裡。
“看呆了吧!沒想到我們死裡逃生,能跑到這個地方,也算是有福了!”表哥笑吟吟的一句話,一下把我從幻夢中拉回現實。卻見,老孫與老鐵兩人正躺在我旁邊,不住的**着,而路誠恩正在給他們喂水。
原來,在我暈倒之後,那些赤蠍不知道什麼原因,竟舍了我們,全都向那條多頭怪蛇攻擊。大夥趁着這個機會,將我們搶出,沿着隧道向這裡逃來。只是,人們全都中了蛇蠍的劇毒,沒逃到隧道口,就都一個個口吐白沫癱倒在地上,過了好長時間,丁貴生與伊力老人先醒過來,接着就是表哥、路誠恩,而我和老孫、老鐵等人傷勢最重。他們幾人在休息了一陣後,怕再有蠍羣追來,強支撐着將我們幾人擡過小橋。據路館長說,我們這些人之所以沒死,原因就是先後都被怪蛇與毒蠍傷了,兩毒相剋,起到以毒攻毒,我們大夥才倖免於難。望着地上老鐵與老孫兩人,我心裡一陣發顫,卻見兩人此時的面色漆黑,渾身上下竟有不少傷處,衣服上的血是紅的,而此時流出來的卻是黑的。聽說他們兩人的傷最重,爲這個,丁貴生與伊力老人專門又跑回隧道里,去尋找蠍子,來治療他們二人。
當說到那條多頭怪蛇時,路館長的話就多了,他說那條多頭怪蛇,雖然長的象蛇,卻並不是真正的蛇類,有人在國外亞馬遜的叢林裡曾經發現過,而中國的《山海經—大荒經》中也有記載,只是太過誇張了些:“共工臣名曰相繇,九首蛇身,自環,食於九土”。相繇就是這條蛇的名字,是共工的臣子相柳氏,身體巨大的,能讓九個頭,同時在九座山上吃東西。據國外一些動物專家認爲,這種蛇是由侏羅紀的恐龍進化而成,屬食腐動物,因爲常常以腐食爲生,牙上有巨毒。只是頭過多,在叢林中防礙捕食,所以現在已經幾乎滅亡,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遇見,這也算是奇遇了。
丁貴生與伊力老人還沒回來,我想去隧道口去看看他們,那知才一動腿,卻覺渾身一陣痠痛,腿一軟坐倒在草地上。
“感覺怎麼樣!傷處是不是還很疼?”表哥見我摔倒,關情的問着。只是他此時的臉色還很蒼白,眉眼間露出無盡的倦態。
我淡淡笑了笑道:“現在還好,就是身上沒勁!”
“能活着已經不錯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他一邊說着,一邊向我身邊湊了湊,語音中充滿落漠的情緒。我掐了一朵身畔的紅花輕嗅着,只覺甜絲絲的香氣中,竟讓我涌起一陣陣感傷,眼前一張粉嫩的面龐,笑着出現在我眼前,先是不勝嬌羞的神情,接着卻輕輕低下頭,轉身向遠處的一座玉石房子走去,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我看見她噙着淚水的眸子裡,盡是無盡的幽怨,立時,我只覺心上一疼,脫口喊道:“阿香——!”只是話語出口,才清醒過來,敢情剛纔所見全是幻象。
“小秦!少嗅那些花香!那東西能給人帶來幻想!”說話的卻是路誠恩,似是看透了我的心事,不禁讓臉上一陣發燒,只是隨口“嗯”了一聲,腦海中揮不去的,還是阿香臨別時悽絕的眼光。卻聽他又道:“這種花名叫彼岸花,又名摩訶曼陀羅曼珠沙華,據說這是天界四華之一,原意爲開在天界之紅花,因其花開時不見葉,葉生時又不見花,生生相錯,所以又稱爲彼岸。一般認爲這種花開在冥界黃泉的三途河邊,花季爲陰曆七月,盛開時片片如血,花香能復甦前塵的記憶,是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接引亡魂走向地獄,咱們在這看到這種花,嘿嘿——不是好兆頭,你們還是小心點吧!”
我不知這老東西是不是真在故意嚇我,但我卻被他這一席話,說得心裡直髮慌,再看身外那些花的顏色,早沒了先前的豔麗嫵媚。一片片殷紅的朵頤,果然,真的與鮮血沒什麼兩樣,恐懼之下,心裡竟又涌出一個疑問,不知道下一步的地獄,又將把我們帶到那裡。
這時,丁貴生與伊力老人已經回來,將捉到的蠍子交給了路誠恩,爲老孫老鐵兩人救治。我躺在地上,向遠處那些玉石砌成的房子打量着,這座玉房不同於那些亭榭,都是倚着玉壁而建,雖然不是十分高大雄偉,但襯在如霰的光芒之中,卻是晶瑩剔透美奐美崙,我心中猛的生出一個疑問,剛纔幻象中的阿香,似是要把我引進那座房中,看着黑呼呼的房門,一種好奇的感覺,油然生起。
其實,所謂的給老孫老鐵救治,只不過就是要蠍子多蜇倆人幾下罷了,此刻,路誠恩從小河走了過來,一邊甩着手上的水,一邊對大夥道:“你們感覺到,咱們現在處境嗎?”按資歷,他現在就是我們的領隊,聽他這麼說,我心裡也是一動,由於被蠍子與怪蛇趕的過急,我們所處的位置確實鬧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