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城,不算大也不算小吧,反正還有點繁華呢。
鳳陽城裡最大的一間客棧就是“有間客棧”了,畢竟是全國連鎖的,家大業大。有間客棧鳳陽店高三層,佔地面積只比衙門小一點。一樓是過往的江湖人解決伙食的地方,二樓是給那些不忙着趕路,悠閒的江湖人準備的。至於三樓,那一般人可是上不去的。有錢?有錢也不行!那可都是給名人備着的!先去上個榜再來。不管什麼榜,江湖絕色榜,全國高手榜,黑榜……只有你上了榜,你纔有資格來三樓吃飯!
因爲這個原因,三樓最安靜了,二樓其次,一樓最嘈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你吹一個,我捧一把,不嘈雜纔怪呢!
今天一樓依舊是這麼嘈雜,各路江湖人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只要找到一個話題,就相互搭了起來,有時候一個話說的不好,就準備刀劍相加了!
最角落的地方,專門空出一個小空場,那坐了一個說書人,專門說些江湖軼事。平時聽的人卻不多,今天更是隻有一個人在那津津有味地聽着。
這是個胖子,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來歲,滿臉微笑,眉毛都笑了起來,右手反抓着一個小茶壺,時不時給自己來上一口,然後全身舒坦的樣子。光看這行爲,倒有點五十來歲的中老年人的味道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說書人穿了一件青衣長褂,人瘦瘦的,看模樣就三十左右,長的賊眉鼠眼,有點猥瑣的模樣。
他今天的書已講完,“下回分解”一落地,就猛拍了一下自己大腿,站了起來,把身邊地上那銅盆子拿了起來,陪着笑走到胖子面前。
胖子很是大方,掏出一把金幣就放到他盆子裡,喜得他是眉開眼笑。心裡也開始尋思起來,這胖子到底什麼來路,每天都來聽自己說書,每次還都給得不少,要不是他,自己也都不打算在這繼續把這書給說下去了,本來都準備換個地方的……
書也聽完了,胖子就一搖一晃地向客棧外走去,手裡那小壺茶也隨着身體一上一下,跟大海中的一葉小舟一樣。
“左爺!您慢走!”
小二眼夠尖的,一眼看到這胖子要走了,趕緊湊上跟前來,手往外伸出,彎腰駝背地媚笑着招呼。
胖子走出門去,一塊金幣卻從他那飛了過來,飛到了小二身上。
小二把金幣收了起來,笑得更歡了。
胖子剛出客棧門,一道人影風一般地從他面前一掠而過。
“趕着投胎呢?”
他納悶着,腳步卻不停,徑直向外走着。
“啊!”
他耳邊響起一聲嬌呼,然後偌大的身軀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撞上了,這力道大的,把他都撞翻在地上了。
胖子哼哼嘰嘰地爬起來,那壺小茶還牢牢地在他右手上端正着呢。
還沒等胖子開口,已經有人開罵了。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胖子順着話聲看去,看見一個女人。
敢情剛纔把自己給撞翻的就是這個娘們了,胖子想着,同時打量着她。
這娘們長得不賴,大大的不賴,雖然現在瞪着胖子,橫眉豎眼的,但胖子還是覺得她這是長的真不賴。特別是穿了一身白色勁裝,有點英姿颯爽的感覺,別有一番風味。
這女子看着胖子,眼裡滿是憤恨。
她不知道怎麼這麼巧竟然在這裡碰見那個失蹤了很久的負心漢,剛要上去拉住他,不準備讓他再玩失蹤了,順便問問這些天來他都幹什麼去了。那負心漢卻早一步看見了她,瞧那負心漢的神情,就跟看見了鬼一樣,轉頭就是一頓狂跑。她只得追上去。
追到這眼看着就快追上了,卻不料橫裡跑出個胖子一下把自己給撂翻了!
等她站起來再看,那負心漢早就沒影了,一肚子的火無處可泄,直朝着這胖子發下來。
“長這麼胖還跑出來,你不知道你會影響交通嗎!”
胖子聽她這麼一罵,不怒反樂了,笑眯眯地看着她,慢悠悠地道:“小姑娘先消消火,火氣這麼大對身體可不好。有事你慢慢說。”
這女子見自己這麼罵下去,眼前這胖子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眯眯地勸自己不要生氣,再蠻橫也不好意思再罵下去了。尤其是客棧裡面那些閒着沒事的人都湊到窗口來看着外面了,她可不喜歡跟人在大街上演猴戲。
嘴裡小聲嘀咕了半天,胖子耳朵不錯,聽見了,都是罵人的話,而且還是都是專門針對胖子的罵人話。
“……算你運氣好,本姑娘今天有事在身,不然早就把你的肥豬頭切下來!”
最後這女子氣還是沒消,惡狠狠地說了句,快步離去了。
她實在憋得火大,好不容易發現了那負心漢的蹤跡,卻因爲這胖子而又失去了,實在窩火得很,她沒在大街上當場動手已經是剋制力非常好了。
待女子走遠了,胖子對着客棧那些人揮了揮手,笑道:“戲演完了,你們繼續。”說完又把右手那壺茶送到嘴邊,就着壺嘴就是一口,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生活真是美好!
胖子又一步一晃走起來,沒一會就消失在了街尾。
慢悠悠地晃盪到一間鏢局門口,胖子晃了進去。鏢局大門的牌匾上寫着“揚威鏢局”四個大字。
涵影正坐在大堂裡生着悶氣,剛那胖子壞了她的事,實在是讓她惱火!
揚威鏢局的主人任大海在一旁不斷賠笑,說着好話。這可是他託了多少關係才請來的,可千萬不能讓她因爲生這點氣就跑了,不然自己這趟鏢那是死活走不下去的。
“……涵影你消消氣,我把鏢局裡所有人都派出去,就算把這整個鳳陽翻過來,也要幫你把那人給挖出來!”
涵影這纔有點滿意,又忍不住想起了那胖子,埋汰起來:“你說要不是那胖子,我能把他給追丟了嗎?死胖子!長那麼胖就不知道要減肥啊!”
任大海心中暗暗淌了一把汗,暗暗叫苦,聽涵影形容了一下,他大概已經知道她嘴裡的“死胖子”是什麼人了。他在心中不斷求佛拜觀音,就希望他可不要在這時候回來。
可惜他怕什麼來什麼。
涵影看着門口,眼睛漸漸睜圓,最後那眼圓得,比雞蛋還要大了。
任大海看見胖子慢悠悠從門口晃進屋來,暗叫,完了完了!
胖子看見涵影倒沒那麼大反應,只是笑笑,走到一邊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把那壺茶放到嘴角就着壺嘴又喝上一口,神情悠閒得不得了。
涵影看見他當自己不存在,肺都要氣炸了,臉扭曲地形象全毀。
任大海乾咳一聲,走到兩人中間,這時候他再不站出來那事情就真糟糕了。
“恩,那個,這個……這是左言,我這鏢局第一鏢師。”任大海指指悠閒的胖子,神情有點尷尬,又指指涵影,對胖子說,“這是涵影,全國第十高手毒手涵影,這次是來幫我們壓鏢的。呵呵,大家認識一下,做個朋友。”
“喲,這還第一鏢師?”涵影慢慢收斂了一下,陰陽怪氣地笑着,眼睛上下瞄着左言,就跟在市場裡買菜一樣,“長這體型……不知道人家攻他下路的時候他該怎麼閃哦,跳得起來嗎?哦呵呵……”
確實,這胖子左言穿得這一身,再加上他那慢悠悠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一個安享晚年的老員外,一點都不像是個高手。
任大海見涵影說出這話,終於有點放鬆下來,她這話說出口,應該可以發泄一點怨氣吧?至於被她諷刺的左言,那任大海可不擔心,他在《慾望》裡混到現在,還從來沒見過哪個傢伙的脾氣有左言好呢。
果然,左言聽到她這話一點也不生氣,依舊笑眯眯的,解釋道:“大海擡舉了,說實話,我就是這鏢局剛開的時候第一進來做鏢師的,那時候就我跟大海兩個人,所以這第一鏢師……就是這個意思了,是‘第一個鏢師’。現在,呵呵,我老了,不行了,都是年輕人的天下了哦……”
涵影聽到他這話臉色古怪。剛纔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這胖子的涵養還真不錯呢。聽到他說“老了”涵影有點無語了,他也才二十好幾,這就老了?那旁邊這任大海不就是已經人到晚年了?
碰到這種人,她這把火還真不好意思再發下去了呢。
任大海背對着涵影,對左言直使眼色,嘴裡說:“啊,對了左言,你不去照看你那些小東西了?”
左言也知道這是任大海讓自己快走了,也不推辭,就站了起來,接口道:“你不說我還忘了,這就去,這就去。”搖搖晃晃地出了門。
涵影看着他漸漸消失的背影,說:“這人就一點脾氣都沒?”
任大海點點頭,他心中心總算鬆了下來,“那是,左言這修身養性的功夫,嘖嘖,那可真是沒話說!唉,當初我們剛合作那會,他可還是個帥小夥呢,一點都不胖!那時候他那帥得,嘖嘖,沒的話說!人又好,當初有多少姑娘哭着喊着往他身上撲呢!……鏢局慢慢上了軌道,他日子就清閒了,整天價這麼混下來,倒養出了一身肉,當初那帥氣勁可就沒了,那些姑娘也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涵影對任大海這話嗤之以鼻,這胖子也帥過?還“多少姑娘哭着喊着往他身上撲”?任大海這話也太假了!她可不信。
“涵影姑娘,我看,我們這還是談談合作的事情吧……”
任大海見這內部矛盾好像也不知不覺中解決的差不多了,也就轉回了正題,“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