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墨白看着自己發愣，穆雲晟挑了下眉梢:“嗯？沈院首可是不願意？”
沈墨白回過神，連忙搖頭:“怎會，承蒙二殿下不棄，願意繼續讓下官醫治皇上，下官自然是感激不盡！”
穆雲晟翁了下嘴角:“那麼？沈院首是留還是不留呢？”
沈墨白扯了下嘴角:“自然是要留的...”
穆雲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本王替父皇多謝沈院首了！”
一聲多謝，倒叫沈墨白難爲情起來。
他拱了拱手，說了幾句表忠心的話後，跟着引路太監一起離開。
走在路上時，他不禁想着自己剛剛和穆雲晟說過的話。
“二殿下客氣，救死扶傷本就是下官職責所在，下官定竭盡全力協助戰王妃救治皇上！”
呵...還一個救死扶傷...好一個全力協助...
沈墨白自嘲的扯了下嘴角，搖了搖頭看向滿天的細雪。
想不到哇，他沈墨白自詡自己正直剛毅，如今卻選擇背叛皇上，隱瞞事實...
引路太監聽見他的笑聲，不禁偏頭看他:“沈大人爲何發笑？可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沈墨白眉眼低垂。
如今皇上命懸一線，這個小太監卻問他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真不知道是這小太監傻，還是小太監不懂得人心叵測。
這皇宮大內高牆大院，稍有不慎說錯一句話就會墜入無盡深淵。
他搖了搖頭，有些寂寥的嘆了一聲:“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見他興致缺缺，小太監也看出了他並不是很想說話，便很有眼力見的沒有再繼續吭聲。
兩人一前一後的慢慢走着，在冗長的宮道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宴客大殿內，穆雲晟瞥了眼唯一剩下的穆雲昭。
後者目光呆滯的背靠着牆，神情恍惚，彷彿失去了一切。
穆雲晟輕笑了一聲:“穆雲昭，人都走光了，你還不走麼？”
目光呆滯的穆雲昭眸子轉了一下，須臾站直了身體，面無表情的看了穆雲晟一聲。
那一眼，彷彿能夠吞噬人心的無盡深淵，幽深而黑暗，穆雲晟不禁眯了下眼睛，感覺自己的背脊一陣發涼。
他心中有種直覺，直覺穆雲昭要幹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袖子裡的手微微收緊，但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而穆雲昭看了他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彷彿一個醉漢一般，搖搖晃晃的離開了大殿，從始至終，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直至穆雲昭的背影完全消失，穆雲晟方纔有所動作。
他捻了捻指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殿內打掃的侍女太監們。
叮囑了一下領事太監後，穆雲晟離開了大殿，來到了穆天奕的寢宮，彼時，穆天奕的寢宮內一片安寧。
看着昏迷不醒的父皇，穆雲晟的眸子裡沒有過多的情緒，良久，在屋內的軟塌上躺下小憩。
另一邊，池思瑤來到寢殿後，魂不守舍的呆坐在梳妝鏡前，卻遲遲沒有卸掉釵環。
穆雲啓上前爲她取下頭上沉重的發冠:“瑤兒有心事？”
池思瑤揉了揉自己疲憊的眉心:“沈墨白已經察覺到了真相，但是他剛剛沒有拆穿，還將救穆天奕的機會留給了我...”
穆雲啓抿了抿脣，眼底劃過一絲狠厲:“知道了我們的秘密，他......不能留了...”
池思瑤的心底猛然一慌:“雲啓哥哥...”
正說着，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人同時閉嘴，戒備的看向大門方向。
穆雲啓輕輕拍了拍池思瑤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擔心，自己上前打開了門。
看到門外站的是沈墨白，屋內兩人的臉色不可爲不精彩了。
“天寒地凍的，下官來一趟也不容易，殿下和王妃都不打算讓下官進屋來坐坐麼？”
看到兩人眼底那驚訝又凌亂的目光，沈墨白不禁扯了下嘴角，調侃了一句。
池思瑤和穆雲啓是真的沒想到，一說到沈墨白，他就真的來了。
想到剛剛穆雲啓的那個眼神，池思瑤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這麼晚了，沈院首怎麼想着來我們這了？”
沈墨白扯了下嘴角。
走在去往寢宮的路上，他的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而這一團漿糊，全都是來自於池思瑤...
即便事實的真相他已經猜了出來，可有些東西，他若是不能親耳聽到池思瑤說出答案，只怕會耿耿於懷一輩子。
所以...
他明知來這裡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他翁了下嘴角，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很輕鬆:“有些問題想請教王妃，若是得不到答案，沈某今夜難眠。”
池思瑤張了張嘴，幽幽的看了穆雲啓一眼。
沈墨白看出了她的憂慮，連忙解釋道:“王妃放心，只是醫術上的問題，您也知道，沈某愛醫如癡，這輩子，也就這麼點事情可以執着了。”
他將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若是再不答應他讓他進屋，就顯得他們夫妻二人好像有那麼一些不近人情了...
池思瑤扯了下嘴角:“那...沈院首進來坐吧...”
見她發了話，沈墨白又看向穆雲啓，見後者沒有反對的意思，他拱了拱手進了屋。
儘管穆雲啓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默默地陪伴在池思瑤的身邊，安安靜靜的聽兩人說話。
沈墨白的目光有些空洞，似在回憶着什麼事情:“王妃對皇上此症何解？”
池思瑤眉眼低垂，放在膝頭的手將衣服揪得滿是褶皺，不答反問:“沈元首以爲呢？”
沈墨白哈哈笑了兩聲:“剛剛在大殿上沈某就曾說過，沈某看不出皇上的脈象，若是沈某能夠知道此這症何解，又何必多此一舉前來一問呢？”
池思瑤自嘲的扯了下嘴角，感覺自己再難僞裝下去:“沈院首是真不知道還是話裡有話？”
沈墨白沒有否認自己這話還藏有其他深意，而是拿出了小瓷瓶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