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麼？”
池思瑤微微愣住。
暗室是王府用來關押和懲戒犯錯下人用的屋子，上一世她爲穆雲昭毒死了穆雲啓手下一名得力的副將，穆雲啓怒極將她關進去過一次。
暗室裡狹小幽暗，極爲沉悶，鐵門一關便什麼也看不見了，無盡的黑暗彷彿能將人吞噬，叫人絕望。
穆雲啓把自己關進去，是認爲自己錯了，所以在懲罰自己麼？
她不禁朝着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她不關心穆雲啓，而是就連臨江都進不去的暗室，穆雲啓會讓她進去？
一向神經粗獷的臨江此刻也看出了她的擔憂:“王妃放心，主子會讓您進去的。
這段時間屬下看的真切，主子他心裡是有您的，只是他從來都不說罷了。
昨日在校場上，主子聽說您被護國公抓走，明知道離開會被皇上責罰，但還是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王妃，您相信屬下，快去看看王爺吧！”
池思瑤心尖微顫。
是啊，穆雲啓是在乎她的，明明那麼多細節都能看出他的真心，她卻因爲一些小事而去猜疑、去計較。
她攏了攏衣服:“好，我去看看！”
夜涼如水，夏末秋初的天，夜裡還是有些涼的，走了一段距離，池思瑤方纔驚覺，自己的衣服穿少了。
她不禁又緊了緊衣服，腳下的步子加快了些，只希望，穆雲啓不會拒絕她...
來到暗室門口，池思瑤輕輕叩響門扉。
“本王說過，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屋內傳出來穆雲啓嘶啞的聲音，沉悶的叫人心口一疼。
池思瑤抿了抿脣:“如果是我呢？雲啓哥哥會讓我進來麼？”
屋內沒有傳來回應，穆雲啓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良久，池思瑤輕輕嘆了口氣，靠着門坐在了地上，將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她真的好冷，只有縮成一團，她才能溫暖一點，穆雲啓不願意開門，那她就這樣陪着他吧...
屋內，穆雲啓聽到一聲淺淺的嘆息，之後屋外就再也沒傳來動靜。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她...走了麼...？
心口有些酸澀，他不禁起身打開了鐵門，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團坐在地上。
見他打開門，地上的小小身影擡頭看他，那雙漂亮的多情眼一瞬間璨若星河。
他喉間滾動了一下，心頭升起絲絲暖意，叫他此刻泥濘不堪的內心，照進來一束溫暖的陽光。
池思瑤站起身，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雲啓哥哥，讓瑤兒陪着你好不好？”
面前的小女人嬌滴滴的，語氣還帶着幾分委屈，明明他不喜歡女孩子矯揉造作的撒嬌，可偏偏池思瑤這般他就喜歡。
她這般對着他撒嬌，他的一顆心早已化的一塌糊塗，還有什麼是不能答應的...
夜裡很涼，池思瑤穿的單薄，一張小臉凍得素白，穆雲啓心疼的蹙了下眉，脫下外衣披在她的肩頭:“走吧，本王送你回去。”
男人的聲音有些悶悶不樂，月光下，池思瑤發現他的眼尾微微泛紅，眼底似乎夾雜了些水霧，叫他平日裡剛毅的形象多了幾分真實感。
走在回主院的路上，穆雲啓顯得有些漫無目的，走的很慢，神情蕭索。
池思瑤不禁牽住他的手:“雲啓哥哥，和我講講......你以前的故事吧？”
穆雲啓稍稍遲疑，偏頭看向池思瑤。
他以前的故事？
他哪裡有什麼故事...
他們這些出生在皇室的孩子，一出生就註定生活在血雨腥風中，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哪一個不是踏着屍山血海走過來的。
若非阿爹以命換命，拼死將年幼的他送出了皇城，送去了師父那裡，只怕他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五年，白天他是師父的弟子，晚上他是暗夜裡的修羅，他這一身絕世武功是他踏着數不清的屍骸換來的。
他也曾牴觸，也曾抗拒，也曾試圖逃跑，可他打不過師父，每一次都會被抓回去，換來更爲殘酷的訓練。
那幾年是他不願面對的過往，也是他最黑暗晦澀的時光。
師父的厲害與可怕已經讓他忘記，師父他也是個普通人，他也是會有老到死的那一天...
楚明的出現將他塵封在心底的那些回憶，一瞬間全部喚醒，他始終不敢相信，曾經那麼的厲害的人，居然死了......
他的右手不禁微微握拳。
在右手的尾指上，有一道猙獰的疤，這道疤見證了那一段時光他所有的痛苦，但也是這倒疤，讓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不至於變成一個只會殺人的冷血怪物...
池思瑤是乾淨的，如天上皎潔的明月，而明月......不該落入泥濘昏暗的溝渠...
所以他從未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池思瑤，可如今，她卻滿眼真誠地同他說，讓他講講他以前的故事。
池思瑤的眼裡是不安與期待，她想走進穆雲啓的心裡，想要了解他更多，想要真正的融入他的生活。
這樣的目光觸動了穆雲啓，他動了動脣:“好...”
慢慢走着，兩人從暗室走到花園，又從花園走到主院，坐在主院的迴廊下，穆雲啓告訴了許多池思瑤自己小時候發生的趣事，以及自己何時上的山，自己的師父是個多厲害的人，自己在山上如何和師兄弟們打鬧。
他還告訴了她，楚明其實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喜歡胡鬧，但也知道分寸，在山上是和他最爲親近的師弟。
穆雲啓講了許多，只是那段歲月裡最黑暗的部分，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他隻字未提，就讓這些永遠的爛在心裡好了...
天將明，遠方出現第一抹魚肚白。
池思瑤擡頭看過去，忽然淺淺笑了:“雲啓哥哥，往後...你的生活裡也會有瑤兒...”
看着她嗜着淺笑的眸子，穆雲啓眼睫輕輕一顫，心底有些微妙的情愫在蔓延。
往後...他的生活中也會有瑤兒麼？
“不...”他搖了搖頭，認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不用往後，你已經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