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外議論紛紛的人雖多,但將此事不斷牽扯到戰王府上的人,始終都是那幾個,穆雲啓不會聽錯。
但無知的百姓們不會在意這些細節,在有心人的引導下,越來越多的百姓以爲這少年就是被戰王府車馬撞倒在此。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穆雲啓不禁聯想到今天早上皇帝召他進宮一事,若說這兩件事之間沒有關聯,只怕沒人會相信。
北方的草原部落不日就要進京,皇帝聽從穆雲昭的建議,讓他做此次會盟的接見大臣,倘若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這裡出了醜聞或是亂子,皇帝勢必會藉機懲戒...
想要守住昔日父親留下的榮耀,他就不能給皇帝這樣的機會!
池思瑤並不知道今晨在皇宮裡發生了什麼,聽到這些人不斷的污衊戰王府,穆雲啓也不應她的話,不禁擰起了秀氣的眉頭。
“都說三人成虎,看來此言不虛,這些百姓都未曾見到真相,便跟着人云亦云,此番戰王府若是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豈非就此失了民心!”
穆雲啓眸子暗了幾分。
池思瑤說的不錯,不管這個少年躺在此處的目的是什麼,不管他有什麼樣的後招,此時此刻,他必須得站出來安撫躁動的百姓。
他不禁轉眸看向池思瑤,安撫的揉了下她的腦袋:“本王一人出面即可,你留在馬車裡。”
池思瑤心知這是穆雲啓擔心她出去會出事,一把拉住他的手:“雲啓哥哥,瑤兒不怕,瑤兒跟你一起出去!我們一起承擔!”
一起承擔...?
四個字砸在心頭,穆雲啓回眸看向身邊的小女人,她眼中的堅定彷彿一團炙熱的火,明亮耀眼,他的心尖顫了顫,原本想要拒絕的話再難說出口,心一軟,應了她的話。
兩人一起走出馬車,穆雲啓微擰着眉頭,渾身上下都是攝人的氣勢,圍觀百姓紛紛噤聲。
感受到穆雲啓的不耐,池思瑤拍了拍他的手:“無妨,我去看看這少年。”
她垂眸看向馬車前躺着的少年,對百姓揚聲道:“大家不必驚慌,不管此人是不是被馬車所撞,先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圍觀百姓紛紛點頭。
池思瑤提着裙襬走下馬車,來到少年身邊爲他把脈,她將手搭在少年的虎口,只探了一會脈象,便擰起了眉心。
此人一點事也沒有!根本就沒有暈厥!
他爲何要躺在這裡裝暈?
池思瑤連忙起身往穆雲啓身邊退了兩步,緊緊盯着地上的少年:“別裝了,你根本就沒事!”
話音落,地上的少年依舊一動不動,圍觀百姓發出一陣騷亂,有些遲疑的看着地上的少年,不敢相信池思瑤所說。
“你是誰啊?你說沒事就沒事啊?”
“人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呢,你怎麼能黑白顛倒呢?”
池思瑤:“......”
好一個黑白顛倒!
呵,究竟是誰在黑白顛倒?
她擡眸看向人羣中說此話的人,是一個魁梧大漢,不似尋常百姓,倒像是北方的遊牧人,此人見她看過來,便往其他湊熱鬧的百姓身後躲了躲,想將自己隱藏其來。
池思瑤眉眼微斂,看來這些人是有備而來,就是衝着戰王府來的。
她不禁回眸看了眼穆雲啓,後者神色如常、雲淡風輕,看模樣似乎對此事並不擔心,他擡手攬住她的肩頭,池思瑤的內心一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有他在身邊,她只管放開手大膽的按自己心裡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她輕笑了一聲:“我是誰不重要,我知道你們信不過我,因爲我從戰王府的馬車上下來,不過沒關係。
這樣吧,在場的有誰懂醫術,或者誰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大夫,不妨請過來給這少年把把脈,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說話間,她還笑意盈盈的看向剛剛說話的魁梧大漢,那人聽到她的話,果然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茶樓。
池思瑤的目光也順着那魁梧大漢看過去,只見臨窗的位子上坐了一個人,但她看不見那人的臉,只看到一柄繪着紅葉的摺扇在緩緩搖擺。
那人的背影挺得筆直,身形看起來有些清瘦,遠遠的給人一種清風霽月的感覺,池思瑤不禁多看了兩眼。
想來,這位纔是這羣人背後的主子。
“在下不才,或許可以幫戰王妃看看地上的少年。”
正想着,人羣中走出來一個男子,喚回了池思瑤的思緒,她朝着來人看過去,不禁微微愣住。
男子溫潤如玉,對她行了個禮:“見過戰王妃,在下沈墨白。”
沈墨白...
居然是太醫院院首沈墨白!
池思瑤對他可是一點也不陌生,上一世的時候,她幫穆雲昭給人下毒,前腳下完,後腳沈墨白就會去給人解毒。
長此以往下來,池思瑤對沈墨白可是恨得牙癢癢。
說起來,她的毒術如此精湛,阿孃的功勞固然佔了大頭,但沈墨白也是功不可沒,若是沒有他在背後給人解毒,她也不會沒日沒夜的研製新的毒藥,明裡暗裡的和他鬥。
上一世的時候,沈墨白雖然總是和她對着幹,但從未真正的威脅和傷害到她,甚至在她最落魄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幫助過她的人。
他既是敵人更是知己,她的毒只有他一人能懂...
曾經,她看到沈墨白就煩,如今,她看到他倒是生出一股子親切感,不禁彎了彎脣:“那就有勞沈院首了。”
沈墨白微微頷首,來到少年身邊,蹲下身爲他把脈。
很快,他隆起秀氣的眉眼,偏頭看向池思瑤:“誠如王妃所說,此人的確是在裝暈。”
話音落,圍觀的百姓一片譁然。
有一部分人已經開始動搖,認爲是這少年是想要訛人,所以躺在地上,但還有一部分人卻覺得,少年衣着整齊乾淨,不像是需要靠訛人得錢財的人。
不遠處的魁梧大漢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
依着主子的安排,他們是要倒在戰王府的馬車前,給戰王府扣上一個居功自傲、漠視百姓的帽子,可誰知道這馬車裡還藏了一個懂醫術的女人,更沒想到圍觀人羣裡還有一個懂醫術的沈墨白。
他不禁又朝着茶樓看去,可茶樓上的人卻不見了蹤跡,他一瞬間慌了神,額頭冷汗淋漓。
“太醫院院首沈墨白?或許沈大人也是戰王府的人也尤未可知呢?”
人羣中傳來一聲輕笑,此人聲音不大卻有足夠的穿透力,頃刻間吸引了衆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