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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不歸路

53 不歸路

那晚我真是最後去看你一次,你功成名就,要走的路還很長。你小的時候我去教你功夫,去得很頻繁,你大一點後,去得少了,我想該讓你自己歷練了,不能步我兒子的後塵,對於你自己的選擇我並沒有干涉。這次報仇,我並不想牽連到你,可到了昨日才知仇人的真實身份,我只能掩蓋我們的師徒關係,無法放棄報仇,不想這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圈套,命該如此啊…”

說完,木林森連喘幾口粗氣,絕望之極。元芳聽得入神,暗暗思索片刻,不由得五味雜陳,是非恩怨,豈是一句話就能說清道明的?容木林森休息一會兒,元芳不解地問:“師父,這些你爲什麼到現在才告訴我?”語氣裡隱隱有怨意。

木林森嚴肅地答:“不知道仇人是誰,告訴你一則是無用,二則是你只想着尋找仇人,哪還能專心練武、長本事?讓你小小年紀就被仇恨充斥,難免像我一樣鬱鬱不平地度過此生。如今…知道真相了,兜了一個大圈子,你…是爲仇人賣不值錢的命。看女皇的表現,不否認她令手下殺人害命,只是一味地…誣指我們是反賊,分明是…她理虧,卻不想承認…”

元芳若有所思:“師父,我覺得事情不對。跟了大人幾年,皇帝我有所瞭解,可她今晚的表現很奇怪,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您的青龍劍上,說話時提到青龍更是激憤,還強調過您的年歲,似乎她曾經見過這個圖騰。”

木林森聳眉道:“我不喜歡和官場打交道,洛陽這輩子就來了四次,都是去見朱子洪,皇帝今晚是第一次見,大概她覺得這龍…犯了她的忌了,我們青龍洞木家的子孫,一直有在右臂刺青龍圖騰的習俗。”

“難道有人冒充木家的人和皇帝結下了怨?師父,我們還…忽略了一夥人,魂尊!您和他結下樑子後,有女人利用您的小兒子套秘密,過了十年江湖中…風傳流言,這兩者肯定有關聯。後面魂尊派人來偷學武功,則說明他一直在關注您的動向,伺機報復,至於因果糾葛,只有他們才知道原因。在上一個案子中,我聽過魂尊這個名字,沒見過人,不過,我和無蹤接觸過,他知道青龍圖。”

木林森淡然道:“無蹤和無影是一夥的,無影帶走了我兒子,根據他們手臂上的刺青,知道這點並不奇怪。"

元芳凝神分析着:“無中是魂尊派到暗衛的人,他早就知道我們的師徒關係卻瞞着無影,今晚他又想坐收漁人之利,乘人之危把您帶走,他貪圖的恐怕不止那青龍集。無影在二十多年前忽然盯上了青龍洞,按前面您和魂尊的糾葛,可能是魂尊暗中操縱的。如果大膽猜測一下,魂尊對您兩次干涉他的事記恨在心,就打着青龍洞的旗號惹了皇帝,無影纔出手對付木家,消息和關於洞中機關的少量秘密則是魂尊提供的,畢竟您提到有人曾指使一個女人來打探木家的情況。那時女皇還沒有登基,權力有限,自然不能動用官軍,明目張膽地行事,於是無影恰好用魂尊在江湖造謠、貪不義之財這個掩人耳目的藉口,僱傭殺手和江湖敗類作惡,大概也和官府通過氣了,女皇雖未登基,權勢也不容小覷,這纔將這樁人命大案壓下,不了了之。女皇誤會了那麼多年,難怪今晚憤恨不已,換作平時,再大的事她也不會如此失態。還有一點很奇怪,要對付您,皇帝可用的人多不勝數,讓無影出面就行,犯不着出動所有的暗衛關鍵成員,還將您帶到隱秘的地下暗室,似乎擔心事情泄漏出去,難道皇帝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木林森讚許地笑着說:“元芳,跟了神探大人,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愣頭愣腦的孩子了,雖然都是猜測,卻也有道理,看來,我被別人算計了這麼多年還不自知,仇人不止一個,我的確忽視了魂尊,他知道憑武功無法戰勝我,才玩…陰的。”

元芳聽木林森的聲音較先前更弱,忙說:“師父,你傷得很重,不要再費力氣說話了,我去找點藥、請郎中…”說着翻身起來,還沒站穩,雙腿麻軟,踉蹌着扶上樹幹,牽動新傷,又是一陣劇痛和眩暈。這是西城外,如燕還在長草坪,元芳想到去找她幫忙,但現在居然走不了幾步,又重新癱坐在地。

“你傷得不輕,何苦…爲難自己…過來,給我包一下傷口…就行。”

元芳昏昏沉沉地挪過去,剛挨近木林森的手,忽覺寒涼的勁風迎面而來,天突穴和關元穴刺痛過後,全身更是麻得動彈不得,趴倒在地。木林森擔心用手力道不足,才用青龍劍點穴,放下劍緩緩說道:“元芳,我中的都是沾身立腐的劇毒,皇帝的毒豈是…那麼容易解的,要是我沒有這一身功力,哪能撐到現在,就算僥倖解毒,一身武功必廢無疑。手腳被暗衛弄殘了一半,不可能恢復了。到這把年紀,活夠了…空有一身武功,木家還是殞落了,我推卸不了責任,而今晚斷無影一臂,算是出一口惡氣。但你還年輕,還…有路要走。看今晚的…情形,我的事會累你良多,毒解了之後就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走得越遠越好,官場和江湖都不是好地方…如今,只想讓你爲我做一件事,把我的骨灰和青龍劍一起送到夏州青龍洞的祖墓裡就行,葉落歸根…至於機關,則涉及幽蘭劍,其實兩柄劍是木家第四代的先祖所鑄,他向那位鑄劍大師學得技藝,鑄劍之時將機關總圖置於其中的一柄劍中,以防機關失傳。後來,其中一柄流落江湖,遍尋不着,另一柄則在二十年前的家變中失蹤。巧的是時隔多年,又回到你手裡。放了圖的劍劍心微空,只要兩柄劍互斬,藏圖的劍自然斷折。另外,青龍集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秘籍,卻也不能落到奸人手裡,由他們用木家的武功害人。”

木林森說完運起玄功,聚內力於右掌,貼上元芳後背的心俞穴,內息流轉,氣歸八脈,越運越快,疾如旋風,無形中生出巨大的吸力,元芳經脈中的毒素源源不斷地過到木林森體內。元芳很快明白了木林森的目的,更是焦急,他本就傷重,如此一來,豈不是相當於自殺?怎奈穴道受制,根本無法運力避開。正值心慌意亂之際,耳邊是木林森威嚴得不容抗拒的聲音:“現已成騎虎之勢,中斷不得,你…更不能分心,凝神聚氣,否則內息岔亂,你我都是死路一條。”元芳痛心地閉上雙目,難道真由着師父爲自己而死嗎?可這也是不容違背的命令,正如他每次來教元芳功夫,少有慈色,滄桑的面容上更多的是刀鋒般的堅冷。

半個時辰不到,吸力漸弱,木林森的右手艱難地從元芳的後背移開,臉上綻出一個淡得看不出痕跡的笑,話音輕若蚊吟:“死前…還能做一件事,值了…世態炎涼下…還能得個有孝心的徒弟,也值了…我身有劇毒,別…碰我的…屍體,燒了就…行…”功力耗盡,身體失去庇護,劇毒漫如浪潮,摧殘五臟六腑,血流如泉,攫取生命的活力……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後面便模糊不清,最終一片死寂,再無半點聲息…寒鴉驚起,月色迷離…

劇毒去盡,身上不再炙痛麻木,可心卻像被掏空一樣,頭腦則清醒得能體會每一刻的煎熬,失血過多本就畏寒,此時趴在溼潮的地面,更是如墮冰窖。木林森以劍點穴出手很重,元芳努力了大半天才解開,掙扎着去查看,觸到的只是一具沒有半分熱度的身體,試圖輸真氣爲他續命,內力卻像遇到毫無生氣的石頭,得不到任何響應,查驗脈搏,自然是毫無動靜。

哽咽着喚聲“師父”,熱淚奪眶而出。守了半天,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記起師父臨終的囑託,想到狄府的人,又尋來乾柴,堆在他身周。摸出火折點燃,看着那平靜入夢的面容,卻遲遲不想把火折放到柴堆裡,真的就這麼結束嗎?最終還是救不了他…救過大人好幾次,爲什麼救不了師父一次,反而是師父捨命救自己?忍不住要對天悲嚎,卻還是撲跪在地,化爲無聲的淚…好久都沒流過淚了,再悲苦也是強行嚥下去,此時倒想痛哭一場,這是註定的結果還是自己做漏了什麼…

忽然聽聞柴禾燃燒的嗶剝聲,不經意間,火折碰到乾草,點燃了…元芳索性扔下火折,心情激盪下,胸肺的傷口銳痛鑽心,幾乎窒息,嘴角溢出一抹鮮紅,輝映着越來越旺的火光,滑入塵土…沒有玉佩尋親,或許自己永遠是一個農民,就算服役,也只是默默無聞的小兵,這一切究竟是對是錯,還是命運使然?烈焰熊熊燃燒,毀滅了最後一絲期冀…茫茫大地,再也尋不到這個握劍挺立的身影,一如那來去匆匆的過去…

【上陽宮】

寢殿裡燈光昏弱,只有少數的燈架跳躍着亮光,女皇背光而立,不想讓人看到她的表情,窺探她的內心。

無蹤率四人擡着一副擔架進來,剛放下,女皇一字一頓地說:“留下無影,其他人都出去!”

殿中很快退避一空,女皇嚯地轉過身,責問的目光重重投在擔架上的無影身上:“今晚的事,給我一個明確的解釋!”

“陛下,屬下已經盡力了。計劃安排得天衣無縫,只是栽在兩個致命的地方,無中才是我們要找的內奸,而李元芳卻是標靶的徒弟。”

“武允中是內奸?怎麼回事?”

“地下密室的暗衛損失大半,下手的人就是無中,鋸齒刀在正面留下的傷口和他專用的劇毒充分證明了這一點,他率領的手下也被殺了,而今傳他對證找不到人。”

“李元芳救走木林森,難道不是他殺人劫囚?”

“無蹤接獲求救密報,洛陽城中潛伏的幾處暗衛也在今晚被屠戮殆盡,這和李元芳劫人沒有任何關聯,肯定是無中乾的。”

“你不是說無中自小就接受你的訓練,長達二十餘年,沒有任何問題,才委以重任,怎麼會出這種事?”

無影嘆道:“禍起蕭牆啊,不久前汝州傳來的回信切口有誤,屬下派人去查,那裡的領隊神秘失蹤,便認爲內奸是他,孰料調查方向錯了,這只不過是無中轉移我們的注意力,移禍江東的詭計。這幾年,木林森的行蹤一直由無中負責追查,真是所託非人,今晚他奏明實情不過是想除去李元芳。無中其實有三個疑點,被屬下忽略了,只想着他十三歲就由屬下訓練肯定沒問題。

以前訓練孩童三年,出過意外,無心也就是如燕逃了,後來她重新加入時,對屬下提起,她沒有逃,只是睡醒之後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屬下沒相信她。現在仔細回想,肯定是無中背後還有後臺,他不是孤兒,那次與後臺會面露出了馬腳,他的後臺就帶走無心,把疑點轉到無心身上。因爲屬下事務繁多,不可能每天都看住那些小孩,過得十幾年他們長大成人,管得也少了。後來無中的武功進步很快,屬下還以爲是他天資聰穎,誰承想是有人在暗中扶持。記得二十多年前江湖中風傳青龍洞的事,屬下才據此尋到木林森的蹤跡,無中對木林森瞭解得那麼詳細,只可能是別人指使他告訴屬下的。上次屬下策劃引蛇出洞的計劃,發現有一個神秘組織叫百鬼門,但對方一直不動,只有一種解釋,無中就是百鬼門的人。狄仁傑被劫,屬下則懷疑是百鬼門乾的,那幾天無中主動請命去調查,卻拖沓好幾天,未見任何回報,多半是回賊窩幹事了。”

女皇冷冷一哂:“事後諸葛亮,虧你是**湖,現在才反應過來!朕提過,對木林森格殺勿論,若不是你說要問出青龍集的秘密,拖了半個多時辰,人至於被劫走嗎?”

“陛下,難道您真的不想試探一下那些所謂的忠臣嗎?當然確定了青龍的秘密也好安心。圍殺木林森時,李元芳突然現身幫反賊,無中話裡有話,回來見駕時才言明李元芳和木林森的師徒關係,還編出通過武功看路數的藉口,沒過多久,李元芳就來劫人。不過陛下放心,木林森中的都是沾身立腐的劇毒,又受了重傷和酷刑,要不是他功力深厚,早死過幾遍了,這次他必死無疑。”

女皇沒有得到一絲安慰,抓起一個玉杯,緊握在手中:“那事關天子威儀的大秘密呢?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只有你和朕自然不會說,可落到青龍那裡,怎麼能保證他不把秘密泄漏出去,三十多年了,午夜夢迴,思及此事就恨不得把青龍碎屍萬段……”女皇說着把手中的玉杯狠狠砸向地面,摔得粉碎,不解氣,又抓起其他珍貴的玉器一通亂砸。

無影從擔架上坐起,安撫道:“陛下且先冷靜,青龍的舉動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則時隔這麼多年,早該掀起大浪了。而青龍肯定就是木林森,據他的一個好友交代,他經常外出,很少待在家中,行蹤不定,四處結交一些大有來頭的江湖人。陛下您想,他家在夏州,爲什麼要跑到涼州教出李元芳這個徒弟?當年李元芳遭通緝時投奔狄仁傑,靠狄仁傑的舉薦一步步當上了大將軍,狄仁傑可是維護李唐天下的主心骨,又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今晚嚴刑之下木林森死不開口,應該是怕承認後再無活路,才拖延時間等李元芳來救。”

女皇眼中閃出皎皎的冷光:“暗衛的地下密室隱秘森嚴,李元芳是怎麼進來的?我們居然忘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今晚戰到後來,李元芳爲木林森擋了一刀,傷得不輕,如燕肯定是留下來照顧未婚夫了,也許是她透露的。無中協助無蹤帶人回來後您就遣他走了,也有可能是無中。”

女皇怒道:“既然你們都看到李元芳幫逆賊,爲什麼不把他一併帶回來審問?”

“木林森武功奇高,二十年前屬下就不是他的對手,到現在他的武功更是爐火純青。今晚屬下出動暗衛所有的高手,使巧計誘他中了劇毒,確保萬無一失才動手。縱使如此,一時半會兒還是消不下他的功力,和他對戰的人沒一個是他的對手,到最後也都氣衰力竭,李元芳這個煞星再來,我們沒有餘力再戰,趁李元芳剛受傷沒緩過來我們才能全身而退。要不是大家穿上進貢來的金絲軟甲,今晚勢必兩敗俱傷,不得善終,屬下也不可能有命回來了。”

女皇怒上眉梢:“豈有此理!難道朕手下無人,任由他們來去自如?再有,青龍的秘密事關天子威儀,決不能泄漏出去,誰要是知道了,格殺勿論!”

“啪”的脆響震徹殿宇,又一件瓷器被摔得粉碎,高高在上的女皇,再不復沉穩和莊重…

【狄府】

夏日晝長夜短,快到卯時,暗夜微曦。客房的展昭翻身起牀,順過了枕邊的巨闋劍斜挎在身上,因爲屋外細微的動靜吵醒了他。其實只是一點若有若無的聲響,或許只是虛驚一場,或許是真的,而久在江湖,直覺也是比較可靠的,睡不着,起來走走也不錯。艾虎天天唸叨着無聊,他何嘗不是,只不過不會像艾虎那樣掛在嘴邊。勞碌慣的人,要閒下來真是件爲難的事,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謹慎地吃閒飯,展昭想想都覺得好笑。記得狄芳去大宋時,因特殊的身份不斷被誤會,雖不是什麼好事但至少這能讓經歷豐富一些,不會像艾虎那樣無聊得想惹出一些禍事來,眼下能解悶的也只有燕芳的婚禮了。

推開屋門,餘光瞥見圍牆邊的一個人頭迅速縮下去,展昭抽劍擊響艾虎的房門,聲音不大,卻足夠驚醒她了。正要追過去,圍牆邊一片嘈雜,火光忽起,鳴鏑破空,數十枝火箭奔向房舍,連帶陶罐墜地的碎響。展昭躍起身不斷騰挪,將火箭打落到空地上,然而更多的箭四散紛飛,無數火苗輝映得府第亮如白晝。這些箭沒有準頭,力道也不大,好像只求射進圍牆就行。

正忙得不可開交,艾虎在身後亢奮地高叫一聲:“展大哥,我來了!”展昭心想只是在府內擋箭治標不治本,解決射箭的人才是正事,此念剛出,人如離弦之箭,一躍竄到圍牆,揮劍掃下四個爬在牆頭,正拉弓射得不亦樂乎的殺手。四人慘叫連連,跌落牆頭, 附近的殺手這才發現展昭,領頭的驚叫道:“快撤!”

這一叫恰好暴露了他的身份,擒賊擒王,展昭晃身過去,擋住他的去路,將巨闕舞得密不透風,壓得領頭的毫無還手之力,幾招後就點中他的軟麻穴,將其放倒,艾虎輕功遜於展昭,落後幾步,還是攔住了一干想要腳底抹油的殺手。

展昭望一眼狄府的另一邊,那兒火箭紛飛,隱約能聽見喊殺聲,讓艾虎單獨對付這些庸手不成問題,倒應該過去看看。艾虎持斷刀左撲右砍,越打越起勁兒,這刀求了展昭大半天,應了無數承諾纔要回來,此時正好派上用場。展昭提醒艾虎留活口,而後迅速趕到廂房,只見張環、李朗率衛士阻住了殺手的進攻,戰鬥勢如水火,展昭一加入,幾招就解決一個,戰局頓時扭轉。

這是在狄公的臥房外,狄春也趕來了,撞門進去,握刀在屋裡護持,而狄公已經被屋外的打鬥聲驚醒,披衣起牀。

狄春警覺地站在他身邊,說:“老爺,您先留在屋裡,衛士們正在追剿殺手,那羣兇徒居然放火箭,府裡現在已經燒成一片,李將軍和小姐今天下午就要成親,看來又要重新佈置了。”

狄公點點頭,並不驚奇:“他們終於耗不下去,出手了。”想到成親,狄公則添了一層憂慮:“不知道還能不能如期舉辦,我總感覺他們兩個這兩天的表現都有些奇怪。”

狄春忽然驚叫出聲:“老爺,現在更奇怪了,外面是那個展公子幫張環他們鬥殺手,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連小的都趕來了,但沒看到李將軍和小姐,不應該啊,每次有事,他們是最先到的。”

“什麼?沒看到元芳和如燕?”狄公面色大變,幾步過去打開房門,屋前只有三四個殺手在抵抗,試圖逃跑的被展昭一一擋下,風捲殘雲般將人放倒,滿地都是哼哼唧唧扭動的黑衣人。

狄公大聲吩咐道:“留六個人把殺手綁好,其餘人快去救火。展公子,麻煩你去元芳的房間看看。”

展昭也發覺元芳不在,明白他的意思,飛身趕往西廂房,只見房門緊閉,屋頂尚有燃燒未滅的火箭,撞開門進去,藉着府內的火光,見屋裡桌翻椅倒,亂成一團糟,看樣子被狂翻了一遍,窗戶大開,而且,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腳下溼漉漉的。

“是火油!”展昭自語一句,忽見窗邊火光一閃,屋內轟的一聲悶響,亮得刺目,火苗應聲燃起一尺,身周霎時變成火海。展昭應變奇速,倒飛出屋,撲滅靴上和袍角的火焰,又躍上屋頂查找兇徒,看到一個黑影向圍牆邊奔逃,剛要追陡見三枝火箭連發,尖嘯着疾射進府,衝正往元芳房間趕的狄公飛去。力道勁急,顯然是高手所發,要追兇勢必顧此失彼,中調虎離山計。展昭放棄追兇,趕過去舉巨闕將箭打落。

狄公幾乎是小跑着趕到元芳的屋前,望着門內燃燒的烈焰,來不及喘口氣,就急切地問展昭:“元芳人呢?”

展昭從容答道:“狄大人不用着急,他不在裡面。我剛纔進去,發現屋內被翻得凌亂不堪,澆上了火油,而兇徒點燃火油後逃離了。”

狄公微鬆一口氣:“走,去如燕的房間。”趕到後,門沒栓,點燃蠟燭,屋裡同樣沒人。

狄春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老爺,這怎麼回事啊,他們到哪去了?會不會被…”說到一半,忙將後面的話嚥下去。

狄公則懾住心神,說道:“檢查一遍,看如燕的柳葉刀在不在。”狄春大致翻了一遍,沒有。看屋內,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門窗木栓完好無損,連紅喜字都沒破半點。狄公嘆口氣:“看來如燕是自己出府的。”

狄春不解:“下午就要成親,大半夜的小姐出府幹什麼?”

狄公閉目,緩緩道:“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不掉的…”

展昭望向門外:“狄大人,客房圍牆外還有一撥殺手,應該被艾虎制服了,我去看一下。”

“好吧,叫幾個人,通知張環,把殺手都集中起來看住。”

府裡忙亂了一陣子,將各處的火撲滅殆盡,才把一干兇徒集中到前院,此時,已到黎明,天邊堆起魚肚白色的淡雲。

狄公冷厲的目光在所有殺手身上掃了一遍,最終停在那個鼻青臉腫的領頭身上:“誰派你們來的?”

領頭嚇得一哆嗦,偷偷瞥着還在摩拳擦掌的艾虎。要知道展昭離開後,艾虎放手開打,沒一會兒就把殺手全撂倒了,大呼不過癮,索性解開領頭的穴道再給他一次機會,赤手空拳和他對打,順便套取口供。領頭落敗後,被艾虎招呼得幾乎連祖宗八代都抖出來了。如今再遇上疾言厲色的宰相大人,更是抖作一團:“大人…饒命…小人真不知道僱主是誰,昨天下午,一個蒙面人找到我,給了二百兩銀子、弓、綁了松明的箭和火油,讓我把殺手分成兩批,在今晨卯時跟着他到預定地點行動,一批在圍牆外往裡面扔裝火油的陶罐,放火箭,把府裡燒着就可以撤了,另一批…去攻擊守在正房邊的衛士,打一會兒也可以撤了,事成後還有三百兩…小人想這麼簡單就可以拿錢,一口答應了…”

狄公繼續問:“你們動手前從什麼地方出發的?”

“從…從東城外的農郊,僱主領着我們,叫開城門,避過巡夜的官軍,帶我們到這裡,指明要攻擊的房舍,在我們放火箭後就不知去向了…我們實在不知道這是…宰相大人的府邸…”

“叫開城門?僱主是怎麼叫開城門的?”

“僱主讓守衛給守城官傳訊,他們在一處嘀咕了幾句,好像僱主給守城官看了樣東西,軍士就放行了。”

狄公冷冷說道:“你們真夠糊塗的,到現在才知道要殺的是什麼人,刺殺朝廷命官可是殺頭大罪,你有幾個腦袋?想想吧,還有什麼沒交代的,說實話興許還能留下性命。”

領頭的翻倒在地,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了,不…不…知道的都說了…”

狄公擡起頭,負手而立:“沈韜肖豹,把這些殺手移交大理寺,說明原委。”兩人領命,率人把衆殺手帶走。而狄春過來了,卻是一身的黑灰,垂頭喪氣地說:“老爺,滅火之後小的去了李將軍的房間,早被燒得面目全非,看不出丟了什麼東西,不過,沒發現鏈子刀和兩柄幽蘭劍的蹤跡,會不會是李將軍出去的時候帶走了?按理說寶刀利劍燒不化…”

狄公能預感到出事了,卻忍往不往壞處想,沉默半晌才問:“展公子,你先前說剛進去的時候屋裡一片狼藉?”

“不錯。門是從裡面拴上的,我撞門進去,窗邊閃過人影,屋內事先澆好的火油就引燃了。我出房追兇,隱約看到那人背了個包袱,他肯定是擔心你們知道帶走的東西才放火燒屋,讓人無從追查。還有一個隱在暗處射火箭的高手,他的目的不像是刺殺,很可能是爲了掩護偷東西的人逃離,否則,殺手們拖住前院護衛的空檔,他就可以下手了。”

狄公若有所思地說:“難道這次行動,就是爲了偷東西?他們要偷什麼呢?”

狄春試探着問:“老爺,府裡要不要加派人手重新佈置修整一下,畢竟今天下午…”

狄公疾言厲色地打斷他:“不用了,打掃一下庭院,等他們回來再說。”

漸漸地,天色放亮,晨光顯現出一個滿目瘡痍的狄府,涼風拂過,將焦糊味吹送到老遠,滿院象徵喜慶的紅幔、紅燈籠被火一燒,倒像是斑駁而淋漓的鮮血,青煙四起,恰如肅殺的修羅地獄…

【長草坪】

朝陽噴薄而出,豔紅的暖光令人心醉,照得長草更加青嫩嬌翠,然而這一切不能給如燕的心增添一分溫度,似乎一切皆與她無關。

經歷的歲月無法重來,所謂的幸福就像水中月,可以遠觀守候,但探手觸碰後月影碎人心離,再也無法挽回。元芳去了,他還會回來嗎?難道同住狄府,做個朋友都不可能?走下去的勇氣消磨得差不多了,當失去唯一的寄託,哪還有盼頭?其實身上的穴道已經自解了,卻沒有心情回去面對。

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出現在草地邊上,如燕傷感的眼神陡然犀利,差點忘了,除了愁緒,還有恨意。提雙刀迎上去,恨不得把所有的不痛快全都發泄到他身上,這人正是無中。

如燕厲聲質問:“元芳的毒是不是你下的?是的話交出解藥!”

無中懶洋洋地答:“是我下的,我只不過是幫你除掉負心漢而已,你不值得爲他着急。我順道來看看,沒想到你也在,真是好極了。”

如燕注意到他臉上淡淡的黑青色,諷道:“你也中毒了?你一向自封爲用毒高手,也會落到這地步,真是奇了。”

“這是李元芳還給我的,昨晚他潛進地下密室,用塗了他的毒血的箭射傷了我,救走木林森,我走時看到女皇過去了,換句話說,他自己攬了一個叛逆的罪名。昨晚大家都撤離,你留下了,進去的方法應該是他逼你說的,皇帝會不假思索地懷疑到你的頭上。到現在,你還看不清他?你一心想着他,他根本沒把你當回事,爲了一個老頭,完全不管你會被皇帝降罪,要是今天下午真成親了,那將會是你一輩子的悲哀…”

如燕怒喝:“你閉嘴!你敢說我落到這個地步不是拜你所賜?要不是你,我會加入暗衛嗎?你無所不用其極,有什麼資格說元芳?當然,昨晚他到這來也是你的詭計,不用假惺惺地做好人,我全都知道了。少廢話,把解藥交出來!”

無中怪笑一聲:“要是我有解藥我早給自己解毒了,我中的分量較輕,才能安穩地站在這兒和你說話,可李元芳就不一樣了。這種毒剛中時毫無徵兆,要等到散佈全身時纔會忽然毒發,到發現時早就晚了。”見如燕怒氣勃發,忿然道:“你眼裡只有李元芳,可我眼裡只有你,那次的御宴上我編卜卦求親的理由是希望能正當地照顧你,和李元芳比武是爲了證明我不比他差,可皇帝玩陰的,促成了你們的婚事。我可以全心全意地對你,而你永遠都比不上他師父和狄仁傑在李元芳心目中的位置,他沒把你當回事,你跟他有什麼幸福可言。你自己看看,這次是皇帝賜婚,他恐怕說過你傷了他師父他不會再娶你的話吧,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讓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他要是真喜歡你,就不會做負心薄情的事,更不該介意你的任何行爲及身份。”

如燕豎眉怒斥:“少給自己戴高帽,鬼才相信你會全心全意對我,就算會我也不稀罕。既然你說出口了就證明一下,可以爲我做事就把解藥給我,你中了毒卻不慌不忙,不要告訴我沒有。”

“解藥在百鬼門的魂尊那裡,我跟你說實話,我只是百鬼門打入暗衛的內線,現在我反出暗衛了。”

如燕驚愕不已,隨即又寧定神情:“元芳猜得不錯,原來你就是內奸,長得本來就賊頭賊腦,我居然沒看出來。”

無中一臉壞笑:“百鬼門的成員名字中都暗含一個鬼字,我特意爲自己取名爲槐顯,只要別人一叫這個名字,就好像顯兒在身邊一樣。你不如跟我走,加入百鬼門,你把暗衛的秘密透露給李元芳,皇帝不會放過你,跟我走,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少帶上我的名字噁心人,看樣子你不是百鬼門的頭領,就算我想去,你怎麼能確定他們會接納我?”如燕心想這是取得解藥的唯一辦法,深入虎穴,還可探得逆黨的機密。

聽如燕的口氣鬆動,槐顯心花怒放:“你放心,門主魂尊是我老爹,你又身懷易容的絕技,他會接納的。我知道你是爲了解藥,只有去了,才能找魂尊要到。當然,如果他不接納你,爲了你我可以殺了他,他是我老子又如何?你認爲李元芳能爲了你做到這點嗎?不能,因爲他心裡根本就沒有你…”

一個暗啞的聲音突兀地在左近響起:“殺了老爹,你真有能耐啊…”如燕和槐顯轉頭看,五個蒙得嚴嚴實實的綠衣人正站在不遠處的灌木後。

領頭的魂尊冷笑道:“爲了這個女人殺我?你倒是殺一個試試看,證明一下你對她的心。”

槐顯尷尬地陪笑道:“門主別誤會,我只是隨便開個玩笑。她想加入百鬼門,又身懷易容術,你看…”

魂尊沉聲罵道:“蠢貨!要不是爲了李元芳和狄仁傑來刺探我們的秘密,她會給你好臉色看?爲了這個女人,你多次違揹我的計劃,我恨不得宰了她。”

如燕對槐顯冷笑:“原來你只是一個懦夫,還無恥地在臉上貼金。”轉向魂尊凜然不懼地舉起柳葉刀:“把解藥交出來!”

槐顯冷不丁地戳中如燕的軟麻穴,小聲警告說:“你打不過他的,趕緊走!”說完跑到魂尊身邊:“門主,我還有重要的事情向你彙報,我們趕快離開吧。”魂尊冷哼一聲,拽上受傷的槐顯疾行入樹林,如燕站立不住,跌坐在地,恨恨地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

【狄府】

狄公自行穿戴銀青官袍,心思卻在燕芳莫名失蹤的事情上,馬上要去上朝,或許可以從皇帝的態度上探知端倪,希望和皇帝無關,否則事情就難辦了。怕什麼來什麼,腰帶還沒繫好,門外的人以把木板敲碎的勢頭砸門:“老爺,聖上到了,就在門外…”

狄公手頭一鬆,腰帶不慎掉落,心也隨之沉到底:還有一柱香的時間就到朝會了,在這個時候來,又不遣人通報,直接到臥房,憑這兩點,就能預測到燕芳出大事了,連安慰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拾起腰帶慢慢繫好,藉機冷靜一下頭腦,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女皇滿是煞氣地拄在門前,拉長臉,一見他,寒氣更甚,似乎要把人看到骨子裡去,領路的狄春埋着頭,垂手侍立在旁邊。女皇身後只跟着迎春冬梅兩個女官,禁衛軍並不在旁邊。

狄公剛要依禮參拜,武皇冷冷地打住:“君臣俗禮就免了,李元芳和狄如燕呢?你這府邸一片狼藉,怎麼回事?”

狄公躬身道:“敢請陛下移駕正廳奉茶,此處實在不適宜談話。”既然發生了,除了坦然面對,再無他法,一生的風雨沉浮,他不是個習慣自亂陣腳的人。一路沉默着到了正廳,其他人自覺地退下,只有君臣兩人,奉茶自然是客套話,狄公肅立在側,靜候女皇開腔。

“狄懷英,你知道你的衛隊長的身份嗎?”

狄公一硌楞,還是扯上元芳了,但願還有應付的餘地。“陛下,李元芳和老臣提過,他家在涼州谷同縣,父母是獵戶,已經離世了。”

“獵戶?那他的這身功夫由何而來?”這句話,女皇咬字很重。

“他說是一個世外高人所教,而那人卻卻沒有透露身份和姓名。”

女皇嘿嘿冷笑:“這樣的說辭,素有神探之名的狄懷英信了?”

記得有一次問元芳時狄公也疑惑過,但更多的是對那個世外高人不解,不知他十幾年如一日神秘地傳元芳武藝圖的是什麼,然而看到元芳那澄澈如昔的雙眸,狄公並沒有懷疑他,時日一長也就淡忘了。然而現在想想御宴的當早,元芳魂不守舍的神情,心裡有數了,恐怕再也脫不開元芳的身世之謎。“老臣雖覺奇怪,但是沒有證據。涼州黑衣社的案子完結後也曾走訪元芳的舊居,只是除了墳墓和殘垣斷壁,什麼都沒有了。”

“要證據是嗎?昨晚逆賊公然闖入上陽宮劫駕,還好朕事先安排妥當,這只是請君入甕之計。然而內衛擒拿逆賊時你的衛隊長居然趕來阻撓,而後又闖到內衛府,當着朕的面劫走逆賊。這個逆賊,就是所謂的世外高人木林森,李元芳正是他徒弟!”

狄公定力再好,從皇帝口中聽到這消息也如捱了一個霹靂,驚退兩步。女皇戲謔道:“怎麼?你自己的衛隊長自己不知道嗎?朕施恩賜婚,就是希望你們能置身事外,沒想到無意之中就牽出這個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來,也怪朕當初未加詳查,稀裡糊塗就任你舉薦、委以重任,才釀成今日之禍。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狄公沉聲道:“今晨狄府遭不明身份的縱火行兇,老臣才發現元芳和如燕都不在房中,可老臣不瞭解具體情形,無法置喙。”

屋外迎春忽然敲門稟告:“啓稟陛下,狄如燕在門外求見。”

“讓她進來!”女皇說完,冷漠地看如燕推門而進,跪地參拜,卻不提平身。“回來了?西城外離狄府似乎沒多遠,不至於到現在纔到吧。”

如燕嬌容慘淡,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鬢髮散亂,眼角淚痕未乾,一身桃紅色的衣裙多了幾條裂痕。她不等喘勻氣,就焦急地說道:“陛下,昨晚的事尚有隱情。無中是隱伏在暗衛的內奸,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今早臣在長草坪見到他,他親口承認他是百鬼門的人,還在元芳的藥中的下毒。而臣親眼見到百鬼門的門主魂尊,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陰謀,是元芳中了奸計,還請陛下明鑑。”

女皇眼都不擡一下:“無中是內奸和百鬼門朕都知道,只是不明白李元芳怎麼會找得到暗衛的駐地,你見到了百鬼門的門主,又是怎麼毫髮無傷地回來的?”

如燕噎住,抿緊櫻脣,側目只看到狄公的袍角的鑲邊紋飾,卻不敢擡頭直視這個老人,元芳的遭遇再加上自己的身份,讓他用什麼來承受?再說元芳囑咐過要好好保護叔父,又怎麼忍心違背元芳的意願?

踟躇未決時女皇補了一句:“你應該知道,朕最恨陽奉陰違的叛徒,暗衛多你不多,少你不少!”皇帝把話說到這個程度,想必她心裡有數,承認後和元芳同罪,也算有罪同當了,沉默不答並不能解除女皇的疑心,若皇帝起了殺意,只能任人宰割了。

如燕不及開口,屋外喧譁一片,能清晰地聽到,侍衛們驚呼的是“李將軍”。狄公迫不及待地打開廳門,似乎忘了皇帝在場。再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卻感覺自己老眼昏花了,看到這世上最荒唐的事。聽如燕提到他中毒了,憂慮還沒完全消除,此時逆轉乾坤的變故,卻令他的思維完全跟不上事實發展的速度:只見元芳握着一把他從來都沒見過的青龍劍,劍刃貼在張昌宗的脖子上,悲慼的神情中夾雜着幾分激憤,視死如歸地挾持着女皇的男寵緩緩移近,不理會一直距他兩丈的侍衛。元芳刻意躲避狄公複雜的目光,望向廳內的女皇。

女皇幾步跨出房門,咬咬牙,轉頭睨視狄公:“你們剛爲他說完好話,他立刻就逆天造反了。”頓了頓又問:“李元芳,木林森昨晚入宮劫駕,你現在又效其法動朕的人,圖的是什麼?”

元芳停住腳步,直視女皇:“我來只是爲了澄清事實,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毫不知情,你用不着爲難他們。既然有人說你是明君,就該辨明忠奸,不要憑着臆測牽人入罪。你應該知道無中是魂尊派到內衛的內線,他在內衛受到重用,知道的秘密遠比如燕多,昨晚正是他協助我去密室救人,暗衛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只有無中才能做到這點。因爲他想了解青龍集的秘密,而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再加上他在你手下將我的身份瞞了那麼久,爲的就是這一天。”

元芳一字一句說開,沒有半點停頓。昨晚在如燕的指點下找到暗衛的駐地,正愁找不到爲如燕開脫的方法,無中就反水了,頓時計上心來。而師父爲救自己離世,一切已成定局,再無迴旋的餘地,不能置師父於不顧,也不能牽累最關心的兩個人,那就假裝和無中同流合污,反正就憑昨晚的舉動以及和木林森的關係,大罪已定,何必在乎多一條兩條。除了利用無中的爲如燕開脫,實在想不出其他好辦法。

至於挾持張昌宗,那是逼不得已。雖然師父以玄功吸去了身上的毒,畢竟失血過多、重傷未愈,女皇的身邊護衛森嚴,硬闖無法全身而退,更不想讓殺賊的兵刃染上無辜同袍的鮮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仇人死敵還在逍遙得意,現在不能落到皇帝手裡。放眼皇城,女皇最關心的恐怕只有她的男寵了,二張裡又寵張昌宗爲多,所以藏好木林森的骨灰,元芳徑直去抓張昌宗。猜到皇帝盛怒之下多半會去狄府向狄公和如燕問罪,果真,剛挾人趕來就發現皇帝早已面見狄公和如燕,幸好來得及時,如燕沒來得及承認泄密的事。而這隻能見機行事,要是皇帝沒出宮,那隻好進宮了。

元芳看女皇的臉色就知道她信了幾分,又補充說:“要是如燕告訴我進去的秘法,就是任我走不歸路,於情於理她都不會這樣做。”

起身站到女皇身後的如燕暗自垂淚,看他面色蒼白,青紫色消退,看來毒解了,而用左手握劍,垂下的右手裹了布片,畢竟自己的不經意間誤傷他的兩刀出手重了。但是現在真想罵他一句:“你用這種笨辦法刺激皇帝,還顧及性命嗎?早知道打死也不把去暗衛駐地的秘道說出來…”

只這眨眼的功夫,女皇的禁衛已將所有的通路堵死,房頂、圍牆、大門、小道的人搭好弓箭,圍得水泄不通,護衛也在她身邊聚攏護駕。女皇出宮不是小事,來再多的人都不奇怪。

女皇怪笑道:“很好…你和無中那叛賊也是一夥的,這是你當着衆人的面親口承認的,枉費朕對你的天高地厚之恩,提拔你坐上大將軍的位置,還下旨賜婚…”

“要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世,就不會趟這渾水。無影在二十二年前的所作所爲,你認爲是理所當然的嗎?”

女皇的怒容裡忽然多了驚疑之色,聲音低下去:“木林森全跟你說了?你究竟知道什麼?木林森人呢?”她又憤然地盯上了青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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