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呵呵笑道:”元芳,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只要二位不嫌狄府鄙陋。”
公孫策說:”狄大人相邀,我等榮幸之至,那就叨擾了。”
狄公點點頭,吩咐衆人:”你飛鴿傳書,把消息通知正在找我們的狄春他們回府。我得馬上進宮,沈韜和肖豹隨我去就行,元芳就不用去了,你帶他們到狄府安頓好。”
元芳稍有不甘心:“大人,那卑職安頓好他們又該幹什麼?”
狄公撫須竊笑:”回房待好,我回來再說。”
“……”
【御書房】
武皇背靠龍倚,閉目養神,並不打算理會案上的奏章。一女官輕手輕腳走進來,望着武皇,在該不該開口間徘徊。武皇左眼微睜一條縫:“迎春,有事就奏。”
迎春低垂下頭:“陛下,殿外狄閣老求見。”武皇倏然睜眼:“傳!”而後上身前傾,定定地注視着門口,看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疾不緩地挺胸步入,行禮、參拜。僅淡淡說了句“平身吧”,再度閉眼。
屋中沉默片刻,還是武皇先開口:“懷英,來見朕就爲了行個禮?”狄公眉眼含笑,拱手上奏:“陛下沒問,不知從何說起。” “那就隨便說吧。”
狄公直起身:“陛下最想問的也許就是這一個多月來老臣的神秘失蹤。雖然目前沒有查明讓老臣和李元芳陷入困境的神秘力量,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他們有所動作,便有機會抓他們的破綻,真相大白。如今,若要老臣編出一個答案,再巧舌如簧也很難自圓其說。”
武皇伏案翻開一本奏摺:“懷英啊,這番話,你爲何等到現在?只怕你回府有一段時間了吧。”
狄公的訝異一閃即逝,深吸一口氣,回稟道:“陛下,臣從回府到現在,大概一個時辰。風塵僕僕之下,不打理不宜面聖,至於趕去刺史府,實在是府裡有事關剷除逆黨的重要人物,不容有失,否則,就算早一時半會兒面聖,也無法安陛下之心。”
武皇嗤笑道:“老狐狸,再修煉幾年,就快成仙了吧。那你說說,朕怎麼個安心法?”
狄公斂笑近身:“這次能回到神都洛陽,還能再見陛下聖容,全仗幾個異地之友臂助,他們現在正在老臣府上,他們就是查察這股神秘力量的突破口。一個多月前,老臣和元芳外出暗訪,途經連雲村,村民傳言神像顯靈,菩薩要駕臨後山,老臣覺得蹊蹺,和元芳一起上山,經過一座破廟時,遭歹人算計,元芳深受重傷,我們落入彀中。醒來後竟被困在一個昏暗的洞穴裡,裡面另有幾個和我們同樣遭遇的人,狄府中的就是其中的兩個,他們來得還更早。然而幕後之人也再無動作,過了很長時間,在我們失去意識一段時間後,醒來時竟又回到了之前遇伏的破廟。到目前爲止,老臣也猜不透歹人的目的。”
狄公微微低着頭,仍能感覺到武皇射到他身上的灼人目光。
沉默良久,殿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還是武皇先開了口:”就是這麼簡單?”
狄公直起身子:”事實就是這樣,相信與否全在陛下,與臣無涉。臣查清元兇逆黨後,才能盡解陛下心中之疑。”
武皇輕嘆一聲:”罷了,不管誰和狄懷英計較,都會頭疼。令朕頭疼的事多了,再攤上你一個,豈不自討沒趣?你方纔言道沒頭緒,朕就給你一個。昨天午後,朕擺駕白馬寺進香,尚未開始,兩個奇怪的人便意外現身大殿。昨晚朕派人將兩人帶到駕前,經試探,除了那女孩會幾手功夫,男的相貌奇異外並無不妥。還是你去瞧瞧,也理理你的頭緒。迎春,帶狄閣老去內衛府,見剛進去的兩人。”
【內衛府】
艾虎和包拯百無聊賴地靠着牆,包拯尚能閉目靜坐,艾虎早就騷動不安了:“包大人,我們一輩子就待在這兒?與其這樣,還不如豁出去了。”
包拯輕聲迴應:“艾虎,靜觀其變,總會有結果。天子腳下,藏龍臥虎,見女皇時你尚且力有未逮,又憑藉什麼豁出去?可令本府欣慰的是,暫不用陷入兩難境地了。”盯着艾虎疑惑相詢的眼神繼續道:“展護衛被逼犯法,既然本府現在不是開封府尹,自不能開堂定罪。”
艾虎急了:“包大人,你是說 ,你還會這麼做,展大哥是被陷害的,你爲什麼不能變通一下?”
包拯沉聲道:“有公無私,有法無情,只能擇其一而不能兼顧,這是本府的爲官原則。有犯法之實,自當正律法威嚴。”艾虎滿腹不平之氣,確不知該如何反駁。一轉頭,拐角處的一羣人出現在視線中,發現狄公,興奮得一跳而起。
艾虎幾部奔到鐵柵欄邊,興奮地叫着:“懷先生,是我們!我們在這兒!”狄公的驚詫不形於色,靠近他們問道:“是你們?”艾虎點頭:“是啊……”
武皇剛纔提及時,狄公就猜測到了三分,從她的語氣中不難聽出,她並不完全相信自己,一旦處置不當,將會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這內衛府,同樣複雜多變,只怕看到的都是煙幕要說沒有人在暗中窺望,他絕不會相信。狄公面無表情地說:“今天本閣來是爲了印證皇帝心中的疑惑,說說吧,你們是怎麼出現在聖駕面前的,說清楚,還有重獲自由的機會。”艾虎懵了,不懂狄公爲何這樣。
包拯則看出了狄公有所顧忌,久在官場,對特殊情況自然有特別的體悟,艾虎豈能輕易明白。
包拯站起身回道:“一個叫天狼教的組織不知使了什麼邪術,這纔有了當日的局面。昨晚在皇帝面前已經說清道明,不必再多此一問了。”狄公知道,現在不宜多談,一旦自己和包拯的解釋有偏差,只怕難有退路了,包拯不多言不失爲明智之舉。
【狄府】
元芳斜靠在椅子上,仔細比對兩柄幽蘭,試圖藉此暫時忘記身上熱辣辣的劇痛,經過此次遭遇,直到現在仍心有餘悸,太多匪夷所思的狀況應接不暇,似乎每做一件事都在任人擺佈,暈頭轉向,跳不出這盤迷局……看了半天,實在看不出兩柄劍的紋路有什麼不同。
身上的傷一直在叫囂着,痛得都有些麻木了。大人叫安心在房裡養傷?怎麼可能安得下心,也許一個疏忽,不可挽回的悲劇就造成了。不知道對手的身份和目的,怎麼做到有的放矢,防患於未然?
也許,鋒利程度能分真假。捋下幾根髮絲,在劍刃上方放開,兩柄劍一般無二,髮絲盡斷。
也許,同樣鋒利也有差異。揀了兩個空茶杯,拋起一個,揀一柄劍追上,一劈爲二,並爽利地接住成兩半的茶杯。再試另一柄劍。
茶杯被劈開的同時,門也推開了,進門的人恰好撞見元芳精準地劈茶杯並接下的一幕。
元芳扭頭一看,狄公正面帶慍色地走進來,手中端着藥碗。元芳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和劍,迎上去接過藥碗。
“大人,您回來了……怎麼親自送藥,卑職可擔待不起。”
狄公在旁邊的椅子落座,定定地看着元芳:“元芳,坐吧。昨晚纔剛治過傷,現在你就舞刀弄劍了?還怕出去練被發現,在屋裡用茶杯當過招靶子?”
元芳忙解釋:“卑職沒有動武,只是想通過鋒利程度辨出這幽蘭的真假。要是大人心疼這杯子,我賠就是了。”
狄公搖頭嘆氣:”這杯子值不了幾個錢,擔你的心都不夠,還有功夫心疼它?要試你把茶杯擱地板上再試不就得了,非得做那麼大的動作,成心讓傷口裂了,這罪還不得你自己來受?我吩咐狄福買齊了藥,要想痊癒得快一點,記得每天喝兩次。縱有天大的事,先把這碗喝了再說。”
元芳解嘲一笑,耐住心中的煩惡,端起碗一飲而盡。見狄公注意到自己額上的虛汗,忙不迭岔開話題:”大人,這幽蘭真是奇怪,居然如此相像。一柄是虎敬暉的,另一柄卻是那個所謂的魂尊帶來的。看這茶杯的切口,同樣平滑。這就怪了,真有兩柄幽蘭?”
狄公笑道:”不管怎樣都和魂尊脫不了干係。你不要太心急了,車到山前必有路,順藤摸瓜也得找長的藤才行啊,沒看清局勢,貿然行動,勢必落入別人的圈套。放寬心才能冷靜下來。”
元芳長呼一口氣:”大人說得對,是卑職急躁了。那您進宮見皇帝,她怎麼說?”
“我只說我們查訪連雲村時遇伏,昏迷後進了一個洞穴,過一段時間又昏迷着回到遇伏的地方,順便將展昭他們說成和我們同樣遭遇的人。”
元芳皺眉道:“這樣皇帝能信嗎?”
狄公倒上兩杯茶,放一杯到元芳面前:”她半信半疑,我含糊其辭,又沒有邏輯依據。我們這一個多月的經歷本來就難以解釋,說得越詳細破綻越多。”
“那爲何不實言相告呢?也省得她猜疑。”
狄公飲下兩口茶才說:”實言相告?這種怪力亂神之事給她知道了要在朝中掀起多大的浪?她一向畏懼鬼神,滴血雄鷹案中,僅因夢魘就聽信國師王知遠的讒言,信他的所謂驅鬼術,差點改朝換代,釀成大禍。就算說了又怎麼取信於她,直到現在我們對這時空朝代混亂還毫無頭緒,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只能是口說無憑。令有重要的一點,包拯和艾虎過來時正巧撞上皇帝在白馬寺進香,被當成刺客,如今還在內衛府大牢。他們出現得太過怪異,皇帝現在還存有疑慮,沒有下旨降罪。”
元芳放下茶杯:“怎麼會這麼巧?是不是魂尊那夥人設計好的?”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只能見招拆招了。”
門外狄福在敲門:”老爺,李將軍,公孫先生和展公子來了。”
“好,都進來吧。”進屋後,狄公招呼着坐下,平淡地笑着:”意外相識一場也算機緣,二位在府中不必客氣。展公子帶着傷,公孫先生需要藥材儘管吩咐狄福。狄福,對兩位貴客不可怠慢,也要盡心盡力,你先下去吧。”
狄福應了是,出去帶上了門,狄公則簡單介紹艾虎和包拯的情形。
“什麼,包大人和艾虎被皇帝抓了?”公孫策和展昭不約而同地問。
狄公擺擺手:“兩位先坐,我會設法向皇帝說明,不過,先緩一緩,晚上我回去面見皇帝。”公孫策抱拳晗首:“那就有勞懷先生了……哦,應該叫狄大人。”狄公笑道:“無妨。”
側頭看展昭:“莫非你還有什麼想法?”展昭點點頭:“我覺得事情太過巧合,包大人和艾虎怎麼會碰巧到了皇帝面前?”
元芳附和道:“是啊,大人,天道子事後不知所蹤,還有血衣留下的話和那個一直沒露面的魂尊以及這兩柄幽蘭劍。”狄公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來,我們又要走一條新的路了,這條路不大順利啊…”
【上陽宮】
武皇直視狄公,問道:“你的意思是先放了內衛府裡的兩個人,纔好放長線釣大魚,徹查整件事?”
“知臣者,陛下也。這兩人也是被困在洞穴中的人。”武皇臉色黯淡:“若是放虎歸山呢?”狄公頓一頓說:“但目前爲止,我們對他們的身份不瞭解,他們也算破案的突破口。再者,內衛府雖有刑罰,可對一些人來說未必管用,如果他們不知情,逼問出假象,又有何意義呢?歹人知道陛下心中所憂,這才施出鬼神的伎倆。”
武皇緩緩點頭:“借鬼神作祟,這伎倆朕遇到不止一次。”狄公繼續說:“陛下,最不合理的一點,若牢中的兩人真是逆黨,他們怎麼會用如此笨拙且對自己毫無好處的辦法,那他們的動機何在?不知道他們的動機,我們只能處於被動。甚至,他們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在龜縮觀望。”
武皇嘆口氣:“好吧,容朕考慮一下。這驚駕的刺客,朕在衆目睽睽之下將人收押,而今說放就放,你能確定他們背後沒有微辭?先說你提到的所謂幕後之人吧,敢公然羈押朝廷重臣,又無端放還,可見其志不小,不知又有什麼陰毒計劃。既是你親身經歷,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朕作你的後盾。”狄公躬身領旨。
武皇換了個坐姿繼續說:“滿朝文武,能擔此大任的就你狄懷英一人,你可要珍而重之。懷英,你的府上越來越熱鬧了,先是李元芳,後是如燕,最近,又要添這許多奇怪的人,就一點都不擔心嗎?”
狄公付之一笑:“陛下多慮了,那兩人是老臣和元芳經歷的離奇陷阱的重要線人,關鍵時刻會有特殊作用。帶案件相關證人到府小住,陛下也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了。”
武皇點頭讚許:“說得也是,罷了,只要有助於破案,一切隨你。”
說得正歡,殿外衛士稟報大閣領鳳凰有急事求見,鳳凰匆匆走進,急如星火:“陛下,微臣前來請罪,內衛府鐵監牢裡的冒犯聖駕的兩人失蹤了一個。”武皇滄桑的臉上陰雲密佈:“你是說人從你戒備森嚴的內衛府裡失蹤了?”
鳳凰低垂着頭:“是……不過微臣一定帶領衆內衛,將人抓回來。”武皇說道:“上哪兒抓?身爲內衛府大閣領,連事情緣由都還不清楚就草率行事,勢必疲於奔命,勞而無功。算了,懷英負責此事,你精於斷案,順便教導鳳凰,該怎麼當好這個大閣領。”
【內衛府】
狄公鷹隼般的眼睛在牢房中游移:牢房拐角處胸上中了一刀,倒地身亡的牢頭,完好無損的鎖鏈,孤身一人蹲在角落的艾虎。
狄公細看牢頭的屍身後,一字一頓地說:“大閣領,吩咐伍侳仔細剖屍查驗。”鳳凰走上前來:“已經去找伍侳了,那閣老可曾看出什麼?”
狄公問:“大閣領,這牢門的鑰匙由誰管?” “回閣老,由這個牢頭張磊保管。可閣老,這活他幹了十年,怎麼會出這種事……”
狄公問:“今晚值夜的有哪幾個?”鳳凰衝一邊的十幾人說:“都過來,老老實實回答閣老的問話。”狄公點了一人問:“報上姓名,再說清楚出事前的一個時辰,發生過什麼事?”
那人答:“小的李卻。我們奉大閣領之命,一直在巡守。半個時辰前,牢頭叫我們聚攏,說我們看的人非常重要,還交代了一堆常規,耽擱了一盞茶工夫,牢頭叫我們繼續巡視,可再去看,犯人就少了一個。我們慌了,去找牢頭,在離監牢百步外的拐角處,發現他嚥了氣,我們這才稟報大閣領。”
“好了,你們去吧。大閣領,這鎖形狀奇特,是特製的吧?”鳳凰點點頭:“是,這是善金局的巧匠打製的鎖,一般的刀劍難以損壞,有了鑰匙,開鎖旋轉的方向和數目還有門道,內衛府裡,就我所知,開鎖只有卑職和牢頭會。從大門到監牢,鎖有四道,監牢這邊兩道。”
狄公望向那特製的鎖:“大閣領,用牢頭身上的鑰匙,將牢門打開。”鳳凰應了,到牢頭身上翻找,在他貼身裡衣的包裡找出鑰匙,開了鎖,隨即說:“閣老,鑰匙還在,您看,和卑職的一樣。”
邊說邊掏出她自己的鑰匙,果然一模一樣。狄公走進牢房,到艾虎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艾虎又氣又急:“我也不知道,在這裡待着,忽然頭腦發暈,像做夢一樣,清醒時,包……就不見了。”
艾虎想起不能輕易透露身份,及時打住。狄公擡頭凝神細思,走出牢房:“走吧,該向陛下回復了。”鳳凰滿是期待:“莫非閣老已有定論?” “大閣領不必着急,去了就知道了。”
【上陽宮】
“懷英,可有結果?”狄公回稟:“陛下,老臣初步調查,得出的推論是,牢頭張磊是內應。兇手找到張磊,亮明身份,張磊藉故支開巡守的牢卒,等兇手轉移了犯人,要離開現場時卻被滅口。內衛府鑰匙的玄機,張磊無故聚集牢卒交代無關緊要的常規,跡象表面明,張磊是內應。”
武皇憤然罵道:“這個張磊,真是該殺!懷英,依你看,兇手有可能是誰?”狄公茫然搖頭:“陛下,只有張磊才知道了,只是張磊一死,老臣也無能爲力。”武皇嘆口氣:“你說得對,放長線釣大魚,幕後黑手已經待不住了。這樣吧,剩下的一個餌交給你,就看你把大魚釣上來。”
【狄府】
狄公進宮這段時間,狄春帶人聞訊趕回,本來苦尋無果,想回洛陽令尋他路,正巧,曾泰的訊息傳來,也就不用白忙了。
狄公帶艾虎回府,艾虎一見展昭和公孫策,一串淚珠就下來了:“展大哥,公孫先生,我終於見到你們了,我沒保護好包大人,他失蹤了。”
艾虎抽噎着將經過說了個大概,展昭和公孫策面面相覷,事情越來越懸了。站在一旁的狄公則溫言安慰道:“艾虎,你不必太過擔心了,我儘量幫你找到他。我的管家狄春就在房外,你先去,他會將你安頓好,沒事,先去吧。”
艾虎走遠,公孫策試探着問:“狄大人還有話說?”狄公落座,端起一碗茶:“不錯,但你們最好不要讓艾虎知道,因爲包大人失蹤關係重大,帶走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皇帝。”
狄公看一眼目瞪口呆的兩人,嘆息說:“我對皇帝太瞭解了。現場我仔細看過,憑牢頭張磊就能說明問題。牢門鎖沒有損壞,說明門是用鑰匙開的;張磊裝鑰匙的貼身小袋子,鈕釦還沒扣起而鑰匙在,鑰匙之前取出過後匆忙裝好;結合張磊死亡的狀態和地點,距牢房一百多步,張磊的遺容安詳少痛苦之色,他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且是在去牢房的路上,他可能配合完同夥劫人再返回;而內衛府裡,只有鳳凰和牢頭能開鎖。”
展昭問:“狄大人怎能確定是皇帝?”狄公苦笑道:“如果牢頭真是內奸,那他的行爲不合情理。縱放犯人,明知嫌疑極重還要返回,他若不是捨生忠於他的主子便是接獲聖旨,內衛府是直接隸屬皇帝的特殊機構,其它任何高官根本無權干涉內衛事務。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皇帝的表現,雖然她極力裝出吃驚和憤怒,但我可以感覺其中的勉強。皇帝的弦外之音是她答應我的一半條件,放一人,若執意糾纏,死去的牢頭就是例子,論殺伐,皇帝一點也不含糊。”
展昭依然在搖頭:“她是皇帝,怎麼會大費周折?”公孫策猜測道:“她對整件事疑慮極深,把人轉移,免得同夥得知消息後去劫獄,只是她爲什麼要故弄玄虛呢?”狄公說:“她想給自己留臺階,但手法並不過於隱秘,好讓我一眼看穿,不再追根究底。”
展昭搖搖頭:“她真是個奇怪的皇帝。的確不能告訴艾虎,以她的性格,一定會鬧到皇宮。可狄大人,現在怎麼辦?皇帝她會不會……”
“應該不會,要是她想,那麼結果就是殺人滅口。她對鬼神敬畏有加,而包大人相貌異於常人,他們撞見皇帝時又過於驚悚,她還不至於動手。不過,此事你們不得再向任何人提起。”
展昭和公孫策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狄大人大可放心。”
再說狄春安排艾虎換衣服,拿來府裡的幾件備用女裝讓艾虎挑,艾虎簡單地放在身上比一下,愁眉苦臉地對狄春說:”狄管家,我非要穿女裝嗎?”
狄春愣愣地看着她:”你一個姑娘家,不穿女裝穿什麼。”
艾虎搖搖頭:”露成這樣怎麼出去見人吶!再說如果要打架,總是礙手礙腳的。我還挺樂意穿我原來這身,你們又說太怪異,不如你帶我去找李元芳,讓他想想辦法。”
“找李將軍幹嘛?”
艾虎笑笑:”如果找懷先生,那公孫先生和展大哥還在和他說話,他們一定會趁機笑話我,還是去找你說的李將軍。”艾虎久在江湖,不似大家閨秀那麼矜持內斂,她天不怕地不怕,卻最煩穿女裝。
狄春心裡納悶着,還是得帶她去找元芳。一進元芳的屋子,艾虎直截了當地把要求擺出來,元芳看艾虎的身材和如燕差不多,就讓狄春到如燕房裡找件男裝給她。
【迎賓客棧,天字第一號房】
昏暗的燈光旁,女子呆呆坐着。她脂粉不施,依然麗若春梅綻雪,神如秋穗披霜,只是眉眼間滿是愁情。忽然,她擡起頭,一雙妙目怒意陡起,沉聲說:“都這麼長時間了,你不覺得悶,我還嫌煩。”
她話音剛落,一個黑影輕飄飄地落在桌邊,笑嘻嘻地說:“不愧是變靈,這都瞞不過你。”此女正是變靈蘇顯兒,又名如燕。
如燕冷笑道:“桌上有屋頂瓦上的泥詬,這茶水還是溫的,說明屋裡有人,是我約了你來,除了你無中,誰會這麼無聊。”
無中說:“你挺能,連狄仁傑的本事都學去了,那你猜猜,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如燕戲謔道:“瘋子做的事,正常人都猜不出原因。”
無中自討沒趣,只能轉移話題:“那你約我來幹什麼?莫非你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