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談判交涉】
當劉和藍貓從外地趕回來的時候, 已經是倫敦的次日下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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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當家、阿飛，你們兩個沒事，那實在是太好了。”
在那個煙霧縈繞的房間中, 那名總是面如人偶的少女依舊大大咧咧地跨坐在男子的大腿上。那名手持煙桿子的男子吊兒郎當地半坐半靠在太師椅上, 一手慵懶地支着自己的臉頰, 一手隨意地扶着少女的纖腰, 一臉溫和的似笑非笑, 感覺似那靜心候敵的狐。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還真是福大命大呀，實在叫人驚歎。”
憑着作爲廚子而鍛鍊的嗅覺, 阿飛和小當家輕易就聞出這片煙霧的薄荷清香，感覺醒神。只是那片煙霧實在有點大, 饒是早就習慣油煙的他們, 也免不得稍微被嗆了下。
他們兩個同時向劉和藍貓一個作揖, 算作招呼。
“隱香那邊，我已經通知過她, 免得她擔心。”知道阿飛和小當家最爲擔心的事情，劉自動自覺地交代，“不過我沒跟她說，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阿飛抱拳行禮，說道：“有勞了。”
小當家的話接着跟上：“謝謝你, 劉。”
之後, 像是隨性之言, 劉問他們：“於是, 小當家、阿飛,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小當家不假思索地乾脆回答：“那當然是回國。”
“誒嘿——英國這裡不好嗎？”這名似乎總是人畜無害的男子像是打圓場的那般說道，言語慢條斯理, 感覺漫不經心，“留在這裡，不是挺好嗎？”
“但這始終不是我們的故鄉。”
阿飛如是迴應。平穩安定，不失堅定。
只是這話的話音剛落，對面那名時常眯着眼的男子似乎怔了下，連帶那無害的假面也爲此有片刻的鬆動而卸下。
“可是我也是一名商人。”不過眨眼間，那男子已經從失神中恢復過來。只見他長長地吸了一口薄荷葉煙，又慢悠悠地呼出一團煙雲，他狀似意有所指地突然說起，“出海不是容易事，遠航更是費力活。不好辦吶、不好辦……”
“所以要勞煩劉你……”
“……所以我拒絕。”
這般果斷的拒絕直接打斷小當家的說話而來，登然令事件急轉直下，讓謹慎應對的阿飛聽得眉頭一皺，讓始料未及的小當家更是直接當場一陣目瞪口呆。
可對面的那名男子卻是二人的訝然熟視無睹，依然從容不迫地說出自己的看法：“你們就算回去了，最高的榮譽也不過是成爲皇帝的廚子。讓你們掌握的美食烹調集於宮中，不覺得是一種單純的埋沒嗎？不論是對那些精妙的菜式，還是對你們自身高超的廚藝。”
那兩名年輕的廚子沒有答話，像是在認真地聽着。
“我相信，就算單憑你們兩位的手藝，你們都可以輕易在這片異國大地上立足。更不用說，有凡多姆海威伯爵及其未婚妻的支持。”劉的目光停落在着兩名年輕的廚子身上，似是好言相勸，也像是在循循善誘那般地反問：“這樣看來，留在英國，你們不就可以擁有更大的、面向全世界的舞臺嗎？何樂而不爲？”
阿飛沉默了片刻，沉靜的面貌顯得他彷彿是在謹慎思量着劉的遊說。沒過一會兒，阿飛緩緩合上雙眼，同時默不作聲地從衣兜中取出一件物事，繼而向着劉和藍貓的方向亮出。
在看清楚阿飛手中的東西之後，一直面無表情的藍衣少女頓時一個蹙眉，整個人的感覺變得警戒起來。而劉也稍微張啓了總是眯着的雙眼，冷銳的光從那狹長的眼縫中透出，化爲凌厲的眼神落在阿飛身上。
氣氛陡然間變得微妙地尖銳起來。
半晌過去。
“這是青幫的信物。見信物者，必須聽令。沒想到隱香竟然把這個也贈予你。”輕輕呵笑一聲，劉慢悠悠地說着，鋒銳的眼神透過那狹長的雙眼投出，“於是，你這算是在命令我嗎，阿飛？”
阿飛先前所取出的，正是當初在離開廣東潮汕的李氏茶園時，茶園當家送他之物。
“我並無此意。”面對劉的這個提問，阿飛依然是那個不卑不亢卻又一板一眼的態度。他沉靜地說：“我們不過是希望，劉你能行個方便，在方便之際順道協助我們回鄉罷了。”
這一次，沉默的角色就換成了劉。
阿飛依然說得沉靜：“我們深知遠航的不便，現在只求能在劉你回去之際搭一趟便船。”
之前從隱香的口中，阿飛和小當家都知道：劉會定期回國一趟。故此，他們兩個纔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爲什麼？”沉默了半晌，劉盯視着那兩個人，“爲什麼要執着於回去？”
這次做出回答的是小當家：“因爲[黑暗廚藝界]還在威脅着我們的祖國，我們不能坐視不理。再且……”
這樣說着，那二人相互交換一個眼神，繼而一同擡頭。
在擡頭之後，小當家繼續把話說完。
“——那裡，纔是故鄉。”
於是劉所看到的，那是兩雙明澈不惑的堅定眼神。
——故鄉。
平心而論，無論是劉，還是藍貓，他們都不怎麼在意這樣的存在。
他們兩個生於戰亂，自幼無父無母，早就顛沛流離，唯有相依爲命，才能走到今時今日。爲此，故鄉所賦予給劉的印象，其實並不那麼的好——就像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也因此，當阿飛和小當家說出這樣的理由時，劉還真有點恍惚。
當然，有關這些，劉是不會告訴他們兩個的。
在這種沉默的僵持中，無形的氣氛一點點地趨於緩和。
如同提示那樣，藍貓警起的神色卻逐漸在悄然間，重新變回無悲無喜的面貌。
“好，我答應幫你們回國。”終於，劉妥協鬆口了。只是旋即，他又話鋒一轉，“不過，是有條件的。”
在阿飛和小當家聞言頓然警惕的眼神中，已經恢復爲平素那副毫無危機感的模樣的劉擺擺手，像是在安撫對方二人的情緒那樣說道：“咿呀呀，別擺出這種可怕的表情嘛，好可怕的耶——剛剛不是已經說了嗎？我可也是一名商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