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夜闌人靜】
在塞巴斯蒂安的帶路護送下, 阿飛和小當家來到了劉預先安排的地方——那是一處幾近刻意地突出強調中華特色風格的別院。
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劉的這處別院看來地方不大,但除了居住用的房子以外,還錯落有致地佈置了一個小小的園林。
室內的佈置則是以紅色爲主, 連帶傢俱大多是油亮的紅色系木質傢俱——棗紅色的木框圓拱門垂掛着深紅的珠簾, 視線越過這道簾幕, 就可見到一組造型典雅的紅木桌凳置於正中。靠着牆角, 棕紅色的木架上擺放着精緻的瓷器裝飾。
感覺古典而又雅緻。
是一處東方風情古色古香的地方。
由於行李什麼的, 全部都遺落在隱香的主船上,所以小當家和阿飛到晚上休息的時候,只好換上下人預先準備好的衣服——而且估計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 他們兩個都要習慣這些新的衣服。
而此時此刻,他們正在廳堂那邊聽着負責照顧起居的人的交待。
“請兩位安心, 我們已經給劉送去了消息, 估計最遲是明天晚上, 他們就能回來。”興許是爲了配合此處的景色,連帶態度恭敬的下人也是一身長衫, 說起話來不急不緩不卑不亢,“在此之前,勞煩兩位靜心等候。如果有什麼需要,請盡情吩咐我們,不用客氣的。”
那即將入住的二人瞭然點頭, 客套道:“那麼就勞煩各位了。”
“兩位實在客氣。”見到阿飛和小當家的這邊態度, 那名下人溫和地笑笑, “時候已經不早, 我就不再打擾兩位休息了。晚安, 兩位。”
小當家和阿飛連忙應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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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
知道在回程中落單的小當家和阿飛終於被安全接回來後,劉和藍貓立刻返回, 因爲他們兩個這次出去,本來就是去找阿飛和小當家的,現在人既然已經找到,那趕緊回去,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那當然,不至於需要星月兼程就是了。
在休息時,懶洋洋地吸了一口薄荷葉菸草,昂頭吐出一團輕霧。神色恍惚地看着那團煙霧飄升,繼而緩緩消散,劉似有所感地自言自語道:“不知道阿飛和小當家他們兩個,對我安排的地方,住得還習慣不習慣?”說着,他低頭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寡言少女,好奇地問一句,“你說呢,藍貓?”
然而藍衣少女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淡漠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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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負責打點安置的人悉數離開,直到這個時候,阿飛和小當家從海難開始就緊繃起來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下來。
這本來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如果,他們兩個還沒有相互表明心跡的話。
在這個只有他們二人的時候,四周的空氣似乎在悄然間發生了不爲人知的變化,好像變得……微妙和暖熱。
在這般氛圍當中,這二人一直相顧無言。
靜默了不知道多長的一段時間。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阿飛。
——其實他也不過是儘可能地平常地道了聲:“晚安。”
那話音輕細,但落在這份含義豐富的沉靜中,感覺還是唐突得有些嚇人。小當家聞言反應極大地一個激靈,繼而眼神不自覺地左右飄忽起來。他臉上的紅熱更甚,並且有從頭到腳、蔓延全身的趨勢。那雙帶着潤澤的眼睛小幅度地激盪,可是那雙微微震顫的眼瞳就是始終不敢擡起,對向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其實,如果此刻小當家他能把頭擡起,本就慌亂無比的視線必然會撞上對方斂目而來的目光——後者始終是在凝視着他,眼神當中是無法掩飾的醉人深情。
不過現在,就算小當家沒有擡頭,他也感受到那個眼神,感受到那似乎凝成實質的溫柔。
——這樣的自己,感覺好奇怪。
小當家在心底裡頗感挫敗地哀嚎自語。
最後,小當家有些艱難地暗暗嚥了口唾沫。不僅把原本就稍稍低下的腦袋更垂落些許,他甚至還垂下了眼眉,以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輕輕迴應:“嗯……晚安。”
阿飛蹙了下眉頭,然後是在悄然間緩緩半眯了雙眼。
與此同時,鮮有的惡作劇心思在他的內心萌生出一個想法。
只可惜,沒有擡頭的小當家沒能看到。
因此,就在小當家如蒙大赦,以爲自己終於可以從這種微妙的曖昧氣氛中逃離之際,沒想到阿飛竟然冷不丁地叫住了轉過身準備回房間的他。
由於剛剛已經鬆了口氣從緊張中解脫出來而一下子放鬆警惕,所以這時候聽到阿飛叫住自己,小當家的反應變回與平常一樣,循聲擡頭望去。
“嗯?”小當家他甚至輕快地哼出一個鼻音。
結果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隻帶着薄繭的手掌順着小當家他的額頭線條發蔭撥往腦勺露出額頭,繼而,一個溫暖潤溼的觸感印在他的額上,感覺輕柔。
當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小當家即時心頭咯噔一下,雙眼更是瞪得幾乎要脫窗而出。
——不對……不僅是眼睛要脫窗,甚至是連心臟也似乎要從胸口那裡給蹦出來!?
“之前聽說,這就是英國人的道晚安方式。”
似笑非笑地丟下這話,見到小當家滿臉通紅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阿飛終於露出淺淺的一個微笑,補上一句:“祝好夢,小當家。”
說罷,阿飛他便若無其事地走入他自己的那個房間。
紅木房門被他背身反手一扣,咿呀一聲,關上了。
……空留小當家一個人傻愣在原地,盯着那扇合上的房門通紅着臉。
良久,舉起一隻手捂住剛剛被對方親吻過的地方,小當家他緊緊地抿着嘴,渾身不能自已地微微顫抖,臉頰紅熱依舊,燙得他久久不能言語。
毫不誇張地說——那時候,小當家覺得自己整個人簡直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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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門板聽到一聲很響的關門從隔壁房間傳來,聽來如同倉皇而逃那樣,阿飛背靠門板徐徐滑落,直至默不作聲地坐到地上,心臟還是在飛快地跳。
在這個沒有掌燈的房間中回想起剛纔自己的突然之舉,阿飛早就緊張得始終紅着臉,人卻是忍不住地一直在笑。
——剛剛那個呆在原地的他,真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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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然是早早就躺在牀上,小當家卻只能瞪着一雙精神奕奕的眼,久久地輾轉反側。
他睡不着,實在是睡不着。
——剛剛那個晚安吻……
回想起剛剛被偷襲於額頭的柔軟觸感,小當家不自覺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指尖不自覺地緩緩下移,最後貼落在自己的脣瓣上,輕輕摩挲。
籠罩在房間中的夜黑壓根就沒能阻止小當家思緒的逸散。
他的眼神變得迷離,眼前時不時閃過之前在淺灘上,阿飛堵住自己吼話的那個親吻——那個近在咫尺無限放大的眼神、那個貼在自己脣瓣上的溫柔、那個用力地桎梏住狂亂狀態中的自己的擁抱、那個就算覆着一身水涼卻依然炙熱的體溫……
嗚哇亂套了亂套了亂套了——!!!
小當家懊惱地把被子用力扯上,一把蓋過自己那個裡頭一團亂麻的腦袋。
然而,就算蓋上被子,思緒還是紊亂地飛散。
於是小當家想起來了……其實剛剛跟阿飛說晚安的時候,阿飛在凝視着自己,小當家不是沒有感覺到——正是因爲感覺到了,所以纔不敢擡頭。
在得到對方的告白後,小當家他終於理解那個眼神的含義。
不知道是否因爲悶在被窩裡頭太久而引發了缺氧,小當家臉頰上的紅熱一直都沒有降下,心臟更是始終在胸腔中撲通撲通地狂跳,以致於呼吸總有種緩不過來的感覺。
小當家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都怪阿飛!
雙手泄憤似的用力揪住被子,霍然翻開。
直到那時候依然是完全睡不着,小當家用力呼吸了幾口空氣,在用力的一個翻身後,終於還是沒能忍住而憤憤地低聲罵了一句睡在隔壁那個房間的那個人。
“阿飛你這個混蛋……!”
……不過呢,聽起來毫無魄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