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再臨異國】
“不好意思, 冒昧打擾兩位一下……”
一個悠閒的聲音略帶試探感覺地飄入耳裡，阿飛和小當家如夢初醒，繼而不約而同地循聲望過去。只見在海浪夠不到的岸上, 一個身着黑色長衫的身影站在那裡看着他們兩個。那人戴着一頂黑色高筒帽, 帽檐之下, 披散的灰白色長髮恰好遮住了對方的眉目, 看不清對方完整的面容。
見到小當家和阿飛的目光投向自己, 那個人說道：“在兩位卿卿我我的期間，本來小生是不應該打擾的……”
聽到這似乎有些侷促的話，阿飛和小當家不約而同地眨眨眼, 交換過一個眼神，繼而下意識地往身下低頭望去, 緩過神來後發現他們兩個依然是抱作一團, 那兩張臉轟的一聲炸得通紅, 慌忙鬆開手撤回懷抱。
因爲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兩個人的臉頰都是紅紅的, 似乎在冒着蒸汽，正是一個擡頭望天一個低頭看水，努力地試圖裝傻充愣。
然而，面前的那個人貌似沒看到他們兩個的窘態，那張因爲發簾而看不清楚眉目的臉彎出一個誇張的笑容。那兩隻藏在黑色寬袖中的手抱拳, 那個人用英語說出了聽來陰陽怪氣的自我介紹：“小生名爲[葬儀人]（Undertaker）。看兩位的着裝打扮, 應該不是英國人吧？請問有什麼事情, 是小生可以幫上忙的呢？”
“是、是的, 我們確實不是英國人。”一邊走上岸一邊回答, 只是因爲先前撞見的尷尬還在腦海中實在是揮之不去，小當家的迴應免不了來得還有些結巴。
於是相對冷靜的阿飛接過話頭解釋：“之前因爲在旅途中遇上海事, 我們兩個被衝到這個淺灘上。不知道這位先生，你可不可以幫我們一把，幫我們聯絡一些人嗎？”
“哦，這當然是沒有問題。”不知道是不是個人習慣，葬儀人那個看不清眉目的表情一直只是定格於彎出大大的笑容的模樣，“只是，目前小生有些事情要做，所以要遲一陣子才能幫忙。不知道兩位會否介意？”
“不知道我們這樣的提問，會不會顯得唐突。”阿飛暗暗斟酌着措辭，儘可能讓自己的表達更容易配合於這個國家的人的理解，“請問是什麼事情呢？說不定我們能幫上忙，好讓我們爲先生你所提供幫助而聊表謝意。”
“小生是一家棺材店的店主，平素也會負責替死者入殮的事情。例如這一次，正是這樣的出差。”像是爲了配合自己的說辭，葬儀人陰森森地桀桀笑了幾聲，讓人聽得下意識一陣寒顫——“當然，如果你們兩位能夠幫小生一把手，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舉手之勞而已。”雖然一開始是有點意外，但阿飛跟小當家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相互交換了下眼神。見到小當家安安靜靜地一個點頭，阿飛他跟葬儀人徵詢：“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動身吧？”
“不急不急。”葬儀人好脾氣地擺擺手，隨着他的動作，藏着手臂的寬大長袖被搖作兩面飄揚的小黑旗那樣，“在此之前，我建議你們兩個還是先把身上的衣服烤乾，這樣會比較好？不然生病就麻煩了。要知道，人類的生命可是很脆弱的存在。”
聽到這樣的話，阿飛和小當家自然是覺得萬二分的同意，畢竟他們兩個全身都是溼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感覺沉甸甸的水涼。
只不過……
小當家有些猶豫地問葬儀人：“但是那些死者……”這樣做，真的不會對死者大不敬嗎？
“沒關係沒關係的。反正已經往生，現在也不過是徒留一具具肉身在塵世而已。”
語氣頗爲輕鬆地這麼說着，葬儀人的笑容似乎收斂了些許誇張，與此同時降低了些許的話音似乎意有所指，聽來讓人不自覺地毛骨悚然。
“再說，我們這麼早過去，說不定會驚動正在引領亡者魂靈的死神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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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烤火的期間，從閒談中，阿飛和小當家知道——這個自稱[小生]的葬儀人，在倫敦經營着一家名爲[葬儀屋]的棺材店。之所以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是因爲附近有一名死者被發現，在警察勘察完之後，需要他去現場做最後的打點。
知道葬儀人是要帶着死者到倫敦的店裡，小當家有點驚訝，脫口而出地問道：“怎麼帶？”
“自己搖着小船哦。”葬儀人回答的語氣感覺很是輕鬆，彷彿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只是對於剛經歷完一場風浪的小當家和阿飛可不是這樣。他們兩個驚訝得一下子瞪大了眼，顯然是還有點不敢相信。
只不過此刻時刻，小當家和阿飛全身上下，家當就只有[永靈刀]和[迦樓羅刀]這兩把菜刀，以及那一雙[玉龍鍋]——他們兩個的行李都遺落在隱香的主船上，所以真的可謂爲身無分文。
雖然說在英國，他們兩個不至於什麼人都不認識，但眼前，哪怕是暫時的需求，他們兩個確實還是需要別人的幫忙。
反正目前閒着也是閒着，所以阿飛和小當家就答應給葬儀人幫忙。
死者的收拾工作，當然是由葬儀人一力承擔。
而小當家和阿飛要做的，就是在回去的時候，幫忙把裝有死者的黑棺挪上小船。然後搖船回去的工夫，葬儀人表示讓他來就行了，完全無需勞煩剛纔風浪中死裡逃生的這二人。
看着那個感覺奇怪的人在慢悠悠地搖着擼，咿咿呀呀的聲音伴隨水聲慢悠悠地響。因爲夜霧的關係，四周看起來迷迷濛濛的一片，只有水光瀲灩出的粼粼波光。
一下一下的鳧水聲響安定地迴響，令貌似看不着邊際的四周更顯得安靜。莫名其妙地，有種類似於在渡過冥河的感覺。
於是，閒着無聊的小當家就直白地說出自己此刻的感覺。
“冥河……嗎？”
輕聲重複了遍，葬儀人似乎不陌生於這個說法，只是單純地對這個說法有些感興趣。
知道小當家他們兩個的國籍後，葬儀人毫無障礙地把交談用的語言換成中文。這種沒有絲毫違和感的語言切換，讓小當家和阿飛很是佩服。
這個時候，葬儀人不過輕飄飄地加一句：“確實呢。”
之後，那個古里古怪的人沒再細談下去。只是沉默片刻過後，他冷不丁輕輕嘆出一句。
——“人類的生命還真短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