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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1—生死契闊

62.61—生死契闊

【61——生死契闊】

那一刻, 我簡直以爲,我會永遠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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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劉和往常一樣, 懶散地半倚木牀上抽着薄荷葉煙, 時而發呆, 時而跟藍貓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聊着天。而藍貓則是面無表情地半掛在他身上, 始終是安安靜靜地在聽。

突然間, 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驚起了他們兩個的注意。

“是隱香的信鴿耶。”走過去解下鴿子足爪上的信條展讀,同時劉貌似不痛不癢地感嘆,“明明才走了沒幾天, 這麼快就出狀況了?她這算不算是流年不利呢……嗯?”

察覺到四周氣氛變得有點冷,藍貓自然而然地擡頭望向自己的義兄。儘管始終一言不發, 可她那雙眼睛明白地流露出自己的疑惑。

感受到義妹的目光, 劉轉身走過去, 一隻手隨手收起紙條的同時,另一隻手順勢搔了搔那名面無表情的少女的下巴, 像是逗着一隻貓咪玩耍那樣。

坐回到木牀上,劉吸了口煙,這纔像自言自語那樣開口說道:“隱香拜託我們過去威爾士那邊看看呢。”

“嗯?”

“阿飛和小當家這兩個小子在一次風浪中落水了。”

得到了答案,藍貓默不作聲地收回自己疑惑的目光。

劉則是繼續說下去:“因爲落水地點是在威爾士附近海域,如果他們兩個命大, 應該會被衝到威爾士的海灘, 所以就想拜託我幫忙看看。”

畢竟行船不似在地上, 高興的話就回頭走——在茫茫大海上, 這樣毫無計劃的航船, 無疑是以整個船隊的船員性命來兒戲。萬一途中必需品用完,那可不是輕易就能得到補充。

身爲一名領導者, 隱香是不可能爲了兩個人,就用一整個船隊的手足來搏。

同樣清楚這一點,所以劉能理解隱香這次給他飛鴿傳書的用意。

那雙狹長的眼稍微張開,毫無溫度地補充道。

“……如果他們能夠有幸活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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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海浪衝撞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

拼了命去保持平衡,結果海浪接二連三地翻過來蓋下,浮浮沉沉,無處着力。在照頭傾倒的水幕下,雙眼幾乎要睜不開來。鼻腔和嘴巴時不時有水嗆來,連帶呼吸似乎無以爲繼。

但一想及那個身影,他還是努力游過去。害怕對方聽不到,他撕扯着嗓音地呼喊對方的名字,哪怕是海浪拍過來倒灌入口鼻,他也不打算停止。

意識在掙扎中逐漸遠離,模模糊糊中,盲目摸索的指尖似乎終於夠到對方的手。

往着那個方向,他咬牙奮力伸出手臂,一把用力握準了那隻手掌。

在海浪接二連三的衝撞中,在混混沌沌的意識中,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會放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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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飛重新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被衝上一處陌生的淺灘。

猛地一個鯉魚打挺,阿飛慌張地四下張望。直至發現小當家昏迷在自己身邊。

自己的手還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掌。

在阿飛留意到小當家的位置的同時,昏迷中的小當家也緩緩轉醒。

發現到這一點,顧不得自己渾身溼透的狼狽模樣,阿飛連忙拉起小當家着急地探問:“小當家,你沒事吧?”

誰知道,阿飛的問話像是觸發到什麼開關,小當家聞言一個激靈,神色呆滯地把頭擡起。當目光落在阿飛那張寫滿關切的面龐上時,小當家他頓時雙目一瞠,繼而爆發似的吼道:“阿飛你這個笨蛋!跟我跳海乾嘛啦?萬一死掉了怎麼辦!?”

這連珠炮發般的話讓阿飛當場愣住。

這個素來爲人直率沒心沒肺的少年,此刻雙眼卻像是要噴出憤怒的火焰。之前能夠爲敵人流下悲憫的淚水的他,此刻卻是不停地揚起高聲質問面前那個與自己一樣渾身溼透、狼狽至極的人,對對方的蠢行深惡痛絕,彷彿對方不可饒恕那樣。

至於……

爲什麼而激動?

爲什麼而委屈?

爲什麼而憤怒?

以及……爲什麼,而恐懼?

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只要一想到面前的這人有可能會因此喪命於自己的眼前,小當家就覺得遍體生寒、百骸灌冰,胸口位置萬般疼痛,咽喉似乎被捏緊,無法呼吸。

那些複雜的情感糅雜到一起,變成一種陌生未明的姿態在他的胸口中橫衝直撞,讓他雙眼瞪圓、全身發抖,令他頭腦空白、方寸大亂,他只能以最直接的嘶吼才能宣泄。

……不然,這些感情會統統化爲炙熱苦澀的淚水,從他的雙眼奪眶而出。

在小當家驚恐得難以自控地吼着時,阿飛猛地擡起身,用雙脣狠狠堵住小當家吼話的嘴。

小當家瞬間雙目瞪圓,戛然而止。

明明四周還有海浪衝刷的聲響,可是在這二人的耳裡,霎時間,四周靜止。

直至阿飛放開自己的雙脣,依舊被雙臂抱緊的小當家依然處於呆滯當中。

“當時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看到你墜海,我、我腦子一片空白,我……”在幾近語無倫次當中,阿飛始終是用雙臂緊緊束縛着懷中的那個人,腦袋深深地埋在小當家的肩窩中,似乎這樣就能抑制住他不停的微微顫抖、調和他紊亂的呼吸——“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不論生死。”

“阿飛……”小當家念出了對方的名字,可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在對方緊緊的懷抱中,小當家同樣的呼吸不穩、渾身發顫,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邊響得猶如擂鼓。

另一方面,阿飛一直是微微地顫抖,可是體溫始終暖熱。懷中的那個人是那麼的神奇,彷彿只是單純地抱住,自己就能得到無盡的勇氣。

憑着這份悸動,阿飛終於把心底的話說出口:“我不會再放開你的!”

聽到這話,小當家雙瞳一闊。

感受着切實存在的體溫,小當家想起自己一路上自己對阿飛的各種不自覺的在意……

想起自己在考試時得到對方的提示的豁然開朗;想起自己被對方擡手摸摸發頂時的雀躍開心;想起自己在和對方一起試做雙皮奶時不經意地擡頭的相視一笑;想起自己在深夜暗自神傷中聽到對方的鼓勵時的振作;想起自己和對方一同被龍鳳環繞時的激動興奮;想起自己在聽到對方有可能娶自己姐姐爲妻的失落和難受;想起自己在彷徨時對方肆意壓在自己背後的溫暖和重量;想起自己各種胡鬧時對方對自己的寵溺和縱容;想起自己在清晨醒來時對方的呼吸和心跳;想起對方輕輕地搔着自己的臉頰時自己的歡喜和安心;想起……

……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起自己被牽動的一切。

想及一直以來自己的搖擺,或許早在他重遇到對方的時候,他自己就已經有這樣的心思。

或許自己真的未曾認真地考慮過這個可能,但這個可能早已經撞入他的意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佔據了自己心底最穩固的位置。

直至在落水的那一刻,見到對方竟然追隨自己過來,小當家首先感覺到的,是滿滿的心焦和害怕。

——那一刻,我以爲,我會永遠失去他。

現在見到對方安然無恙,小當家在憤怒的同時,更多的是感恩和歡欣。

——幸好,他還在這裡。

終於想通一切,小當家雙眼一熱,嘴角卻是忍不住拉起上揚的弧度。就着對方環抱自己的動作,小當家他把自己貼過去,用力地回抱住對方。

“阿飛你這個笨蛋……”

貼着對方的耳邊,小當家嘆息般的輕聲說出這話。旋即,他就感受到對方因爲自己的擁抱而渾身一僵,呼吸一緊,繼而是心率狂跳。那個原本就很用力的懷抱隨即擁得更緊。

剎那間,小當家心中所有的不安、恐懼,還有彷徨,都像是統統被這個帶着溼氣的體溫化開,繼而被遠遠地丟開。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在小當家那張泫然微笑的面上,顯出的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就這樣,這兩個因爲落水而顯得狼狽的人,在海浪起伏的淺灘上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我長大後,要跟阿飛哥哥成親!—)

記憶中,昔日稚兒的話音清亮,落地有聲。

這不再是童年的一句戲言。

從此,他們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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