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跋涉】
夏天的夜晚來得總會有點慢。
看着夜色從天際緩緩瀰漫上來,再漸漸地越過蒼穹覆蓋天色……在廣東鳳城的黃家村祖屋前,一名梳着高高的馬尾辮、戴着一副單片眼鏡的女子擡腳跨過高高的門檻,不緊不慢地轉身關好那扇銅紅色的木門,繼而信步閒庭般的走入供奉祖先神位的祠堂。
四周樹影婆娑,了無人煙,只有蟬鳴不息。
白皙的手優雅地點亮了油燈,再數好香支燃起,不慌不忙地扇滅了竄起的那朵小小火苗,之後是恭敬地鞠躬,虔誠地上香。
“奶奶,隱香我回來了。”
在裊繞上升的煙霧中,凝視着其中一副相對來說較爲嶄新的牌位,這名女子輕聲說道,似笑非笑的神色浮起緬懷的感覺。
之後,她自言自語着說了不少的話,從前一名守墓人的下落,到一直由她們守護着的那兩幅圖已經找到合適的地方,再到有關她自己最近的打算……
聽起來毫無章法,感覺完全是隨性之言。
……等到她終於說完之時,月牙已經高懸於夜幕當中,散發着皎潔的光。
因爲早就吃過了晚飯,所以此刻閒來無事的隱香孤身遊蕩在祖屋的天井中,時不時昂起頭,若有所思般的看那片涼如水的月夜。
“嗚……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收到我的書信呢?”
自個兒坐在被月華覆蓋的石階上,隱香百無聊賴地對着清朗的月夜自言自語。
“你們到底能不能來得及,成爲我的同伴,我倒是要放長雙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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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隱香的隻字片言讓情況看起來似乎很急,所以小當家他們直接找來幾匹快馬,快馬加鞭趕回廣州。
當然,說是趕路,必要時還是需要停下來休息的。
“小當家。”
在剛跑出四川之後的一次休息中,梅麗終於忍不住,略帶猶豫地喚了小當家一聲。
小當家的注意力隨之驚起,疑惑地擡頭問她:“是有什麼事情麼,梅麗?”
然而讓他有點意外的是,他擡頭看到的,竟然是一張寫滿躊躇和無助的臉龐。
這般罕見的神色讓小當家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後他就注視着這個女孩,等待對方叫喚自己的下文。
其實,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梅麗的這聲響動驚動,包括阿飛——阿飛的目光和注意力也被梅麗的這聲呼喚帶了起來。只不過,他很快就收回自己的目光,只留下注意力關注着那邊。
因此驟眼看上去,他也始終是那副悄無聲息的樣子。
另一方面,雖然是在衝動之下喚來了小當家的注意,但實際上,這時候的梅麗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麼話題可以說。
她只是沒來由地覺得,再不叫住小當家的話,自己也許會失去他。
(梅麗,難道你要逃避嗎?)
這個問題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用力地搖了搖頭。
看到梅麗一言不發、卻又忽然用力地搖搖頭,小當家更是感覺得奇怪,試探着又問了聲:“梅麗?”
這些天裡積壓的莫大忐忑,令梅麗一直是神不守舍的狀態。
此刻,看着小當家一無所知的無辜表情,她心中的躊躇更是厲害。
最終。
——說不出口……
“沒什麼啦……”
小聲地這麼說着,梅麗努力讓自己拉出一個笑容。
——完全說不出口……
“嗯?”小當家狐疑地歪側着腦袋,打量眼前的這個女孩。
“真的沒什麼啦!只是……”把聲音提高些許,梅麗強作歡顏,並且慌忙擺擺雙手,卻總給人一種欲蓋彌彰的意味,“只是難得去一趟四川,竟然沒有給爸爸和魯嶽大師他們帶點什麼當作手信,現在才記起來,你說我們這樣回去,會不會挨訓?”
像是被梅麗有點反覆的表現弄得有些糊塗,完全不得要領的小當家只能怔怔地順着對方的說話迴應:“應該不會吧……”
安靜地坐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幕,阿飛不可否認的:剛剛,自己真的是暗暗鬆了口氣。
在這片刻的工夫中,小當家已經轉身走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坐在阿飛身邊。
“阿飛,你說梅麗她這是怎麼了呢?”小當家一頭霧水地問,面上是滿滿的關切和擔心。
阿飛搖搖頭,平淡地回答:“我也不清楚。”
“這樣啊……希望梅麗她快點恢復過來吧。”小當家有些擔心地看向正在餵馬的梅麗,“她平常都是那種精力充沛的女孩,現在這種心不在焉的感覺,完全不適合她啊……”說完這話,小當家就低頭集中注意力去對付自己的那份乾糧和水。
等到小當家繼續啃着自己的那份乾糧時,瞄了眼跟馬匹呆在一起的梅麗,阿飛的表情變得深沉嚴肅。
——也許能找個什麼辦法,讓大家都不需要受到那麼大的傷害?
在小當家埋頭啃乾糧的期間,梅麗偷偷擡眼望過去。見到對方正在阿飛的身邊呆得輕鬆隨意,她的眼神不自覺地黯淡了不少。
也許小當家當局者迷,一時間未能察覺,但在菊下樓期間,仿若局外的梅麗已經看得很是清楚。
這也使得她暗暗下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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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四川,直入貴州,之後是越過了廣西——他們一行人快馬加鞭,幾近披星戴月,始終往着東南方向一路絕塵狂奔。
終於……
——廣東廣州。
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