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甜橙之心】
當阿飛幽幽醒來之時，他只覺得眼前模模糊糊的，但依稀可辨，那是一面熟悉的房頂。
他在昏迷中，被大家搬回到房間裡。
“阿飛你終於醒了！”
大概是因爲鬆了口氣，所以這話音聽起來輕鬆中隱約有些驚喜——那是小當家的聲音。
“大夫說你外感風邪，要好好休息，注意保暖。藥已經在後院那邊煎着，很快就能喝。還有……”
聽着小當家一連串的說話，阿飛軟綿綿地撐身坐起。
從呼吸的聲音就知道，阿飛自己這時的說話甕聲甕氣的，嗓子確實是感覺啞啞的，說起話來有點難受——但他還是用微弱的聲音開口說道：“香菜段、帶須蔥白和姜一起煮水服用。”
“嗯？”小當家不明其然地微微側着腦袋。
“外感風寒的方子。”清了清嗓子，阿飛慢慢地這樣說道，“以前流浪的時候，生病買不起藥只能硬抗着。幸好後來有位對食療有些研究的大夫教了幾道土方子，可以不用去浪費買藥的錢。”
小當家有些意外，也有些好奇，於是隨口追問一句：“上次芝琳令我中毒時用的那道土方子也是？”
當初路過泰山腳下的時候，小當家就是被芝琳下毒陷害，幸好有阿飛的幫忙纔沒事。
阿飛小小地一個點頭。
之後——“想吃橙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正處於生病，阿飛有點任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小當家愣愣地眨了眨眼，老半天才不甚確定地問：“你要吃麼？”
猛地反應過來的阿飛一個擡眼，輕輕地反問：“你做給我吃？”聽那語氣，似乎他很意外小當家竟然會對自己這個小小的任性即時上心。
“做給你吃？”小當家頗爲納悶地盯着阿飛瞧。
——橙子不是剝了皮就可以吃麼？不然還能怎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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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一般橙子的果期是在秋天，但遲熟品種的果期是在春季，所以眼下要找橙子來吃，也算不上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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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阿飛的說法，小當家半信半疑地找來一個橙子，直接放到火上，烤了。
不一會兒，橙子的香氣就瀰漫於整個房間當中，甜絲絲的清爽，讓人聞着感覺心曠神怡。
等到整個橙子的外皮被烤得發黑，之後小當家有些笨手笨腳地把烤得黑乎乎的皮剝掉，看到橙肉和橙子皮之間的白色薄層都融化了，就把那些橙子肉放到碗裡，遞給阿飛。
眼巴巴地盯着阿飛把那個橙子吃了大半，小當家突然覺得，感覺挺有趣的。
用餘光不動聲色地看着那個感覺新奇的樣子，阿飛感覺可愛又好笑，把剩餘的橙肉往小當家那邊推了推，饒有興趣地笑着問他：“你不吃嗎？”
小當家看了看阿飛的表情，然後又低頭看了看剩下的幾瓣橙肉，一時間沒有動作——其實他大可以等下自己再去烤一兩個來吃，實在不需要在這個時候，跟阿飛分享這個橙子。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
小當家有些爲難的目光似乎有些呆愣——他就是想吃這個，沒有任何理由。
最終，在阿飛等待的目光下，小當家還是拿起那幾瓣還透着餘溫的橙子肉放入嘴裡。
因爲水分已經被火烤掉了不少，所以這時候吃起來沒有多少鮮爽的口感，卻多了一份溫潤的甜蜜。軟化的橙肉從嘴裡滑入肚子，所到之處感覺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像是被那份溫潤的暖和甜蜜滋潤，小當家的笑容逐漸綻放開來，臉頰也爲着這般新奇的滋味而蒸出了淺淺的紅暈。
看着如此輕易就一臉滿足和幸福的小當家，阿飛始終是安安靜靜地看着，眼神卻在這份寧靜中變得更爲溫柔。
之後廚房那邊有點事，小當家被叫走了。
然而沒過多久，阿飛的房間中又出現另一個身影。
“我生病的時候，小當家這臭小子都沒有這麼緊張……”金玲故作傷心地掩着面啜泣幾聲，不過阿飛並沒能從中聽出多少真正傷心痛心的感覺，“雖然他現在一點也沒有這個自覺就是了。”
看到來者是金玲，阿飛的眼神垂落了些許。但他還是讓自己直面自己這個兒時的友人，懇切地說：“金玲，之前我竟然說出那樣的混賬話，對不起。”
聽到這話，金玲放下自己的雙手，默不作聲地打量這個給自己道歉的人。那個嚴肅的表情，像是在評估對方那句話當中的誠意。
“過去的就算了，我又不是那種記仇的人。”
良久，金玲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像是無所謂的那樣說出這句話。之後，她暗暗打量着這個病人——既然知道道歉，那是不是意味着這個傢伙已經恢復過來呢？
最終，她還是決定謹慎地，提起先前那個可謂迫在眉睫的問題：“那麼，阿飛，現在你的想法又是怎樣？”
不出金玲的預料，阿飛聞言一怔。
之後他稍微調整了下目光，讓自己的眼神正對金玲的視線，鄭重其事地回答：“抱歉，金玲，我早就心有所屬，婚事方面我會和你一起跟大家澄清的。”
這下子，金玲終於拉出一張燦爛的笑臉。“這樣堂堂正正地說出來不是挺好嗎？這樣纔像樣嘛！”
“不過話說回來。”阿飛的神色有些微妙，因爲直至現在，他都還沒弄明白自己的這位友人所處的立場，“我和小當家都是男的，你這樣也能接受？”
金玲倒是無所謂地應着話：“我看小當家似乎也挺喜歡和你呆着呀，雖然那個傻小子一直都沒有自覺。”
阿飛瞪圓了雙眼，以爲金玲沒聽明白自己問題的重點，於是他着重再強調一遍：“但我們兩個都是……”
“我當然知道你們兩個都是男的。但，那又怎樣？”金玲撅着嘴，一頭霧水地看向牀上的那位病人，“如果小當家跟你在一起會開心幸福，那我作爲姐姐，爲什麼要阻止他？”
——這、這算是同意嗎？
阿飛不可置信地說：“可是這樣的話，要是其他人知道了，那——！”
“那就是你們在一起所要面對的問題了。”金玲說得理所當然，“但對我來說，無論如何，小當家他都是我弟弟。”
“所以？”
金玲一個挑眉，“所以，如果有誰敢欺負我弟弟……哼哼！”冷冷地哼笑幾聲，金玲的神情頓時變得危險起來。
對於金玲那份幾近不分青紅皁白的護內，阿飛終於收穫最爲直觀的認識，並且歎爲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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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爲阿飛說了想吃，在之後幾天，小當家就像是着了魔那樣，變着花樣去試着做各種有關橙子的料理——什麼鹽蒸橙子、冰糖燉橙子、橙香雞蛋羹、橙子燉銀耳……整個人可謂忙得不亦樂乎。
原本，小當家對食材、對料理的莫大熱誠，早就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只不過竟然能夠熱衷到這樣的份上，其他人還是表示大開眼界，歎爲觀止。
而還在寒病期間的阿飛自然就成爲這些新菜品的首位受益者——準確來說，他正是小當家這番勞師動衆的始作俑者，擔起試菜的角色也算是責無旁貸。
更讓旁人看得咋舌的是，在試吃之後，他們這兩個料理狂人會隨時隨地直接進入到如何改進或者改良這些菜式的討論環節。
整個過程簡直如入無人之境，幾近廢寢忘食的節奏——如果不是小當家還勉強記得阿飛還在生病，需要好好地休息，說不定還真的直接就廢寢忘食了。
……不過話說回來，真難得小當家會對料理以外的事情上心耶……
對於這點異常，隱約的好奇會偶爾在衆人的心頭一閃而過。
之後這些新菜品，統統被金玲果斷地以養生的名義，劃入到菊下樓的時令菜單當中。
不得不說，金玲簡直就是天生營商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