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皇帝舌】
“題目是……香滑。”
雙眼咕嚕地轉了圈,之後恩瀅就說出了她的題目。
“啥?”顯然,小當家他們還沒能反應過來。
“題目是香滑,你們有一天的時間。也就是說……”這麼說着,她擡頭看了眼天,“也就是說,最後時限是到明天的這個時候,也就是明天下午。”說完,她就邁開腳步要走人。
小當家連忙伸手問道:“那、那恩瀅你現在是打算去……?”
恩瀅頓住了腳步回頭應一句:“幫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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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作爲親孫女的隱香和親孫的茗邈都要回去潮州承繼家業,所以作爲被收養的孤女,恩瀅代替隱香和茗邈,早就掌握了嬤嬤恩平的廚藝傳承。
在那位老夫人去世後,憑着這身廚藝,獨自留在黃家村的恩瀅還是能夠好好地生活下去。
看着嬌小的恩瀅刀法利索、火工了得,小當家他們還是看得一陣目瞪口呆。
由於在之前,恩瀅已經三令五申過:不許插手她的下廚,所以現在小當家他們可算是樂得清閒,自然而然地,就考慮恩瀅之前定下的題目。
——香滑。
說到香滑,小當家他們一下子就想起之前那個船家的話,即時就決定要用[雙皮奶]這款小吃來對付恩瀅的考驗。
而一說到小吃,這下子終於到了大陸第一面點師鋼棍解師傅的用武之地。
於是,在恩瀅終於閒下來的時候,解七帶着一臉信心滿滿的笑容,給她端來了一碗現學現賣的雙皮奶——由於一時間沒找到水牛奶,於是解七就臨時用黃牛奶來代替。
估計效果也是差不多的吧?解七當時心裡是這樣想道。
“懂得用雙皮奶來應對我的題目,挺聰明的嘛。”恩瀅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那份白瑩瑩的小吃,說話停了一陣子,之後慢悠悠地開口,“對了,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皇帝舌]?名爲[皇帝舌]的超味覺。”
解七一頭霧水地問:“皇帝舌?”
阿飛習慣性地微微蹙着眉頭,說:“相傳有[皇帝舌]這種超味覺的人,不僅能輕易吃出一道菜的所有材料,還能吃出每一款食材被加工的程度,可以說,是從味覺中直接把一道菜從原材料到成品上桌重新構築一遍。”
“雙皮奶的菜系從屬粵菜。要知道粵菜用料廣博、選料珍奇、配料精巧——這碗東西甜過幾分、滑嫩不足,第一層奶皮根本沒有結好,皮下的蛋液過火老化,現在你們竟然想拿這點東西就來糊弄我的[皇帝舌]?”說到這裡,恩瀅冷笑一聲,“多練練再來吧。”
毫不留情的說話中顯出不加掩飾的傲氣。
“你——!”被一個囂張小丫頭批得體無完膚,氣結了的解師傅只能幹瞪着雙眼,霎時間無言以對。
“啊……就連解師傅也碰釘子了嗎?”眼前的狀況令四郎苦惱地雙手撓着腦袋。
梅麗忍不住低聲咕噥:“該不會是隱香當初對阿飛求婚不成,所以要這樣惡整我們?”
“胡說。”恩瀅不假思索就否定了這樣的假設,連語氣也沒波動過哪怕一點點,“大小姐她要整你們的話,絕對不止這樣的程度,更不會拿這件事來做文章。”
“但是——!”梅麗貌似不服。
“不過話說回來……”沒有理會梅麗的反駁,恩瀅換上探究的眼神,往阿飛面前湊上去仔細端詳,嘴裡還唸唸有詞的,“原來大小姐喜歡的菜,是像阿飛先生這樣的美男子呀……真不愧是大小姐她呀,眼界真高……”
阿飛看上去波瀾不驚,只是低調的一句:“承蒙錯愛。”
恩瀅收回了目光,認真地對他們說:“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那句話——大小姐她是不會拿這件事來開玩笑的。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好好地、認真地對待我的題目。”
不過話說回來,在那碗雙皮奶之後,恩瀅先前囂張得刺人的氣勢倒是有所收斂,整個人看起來親切了許多。這樣的她擡頭看了眼漆黑的天,然後笑眯眯地跟他們說:“考慮到你們看樣子應該真的是大小姐的朋友,那我就允許你們在這裡借宿一晚吧。”
剛從批評中恢復過來,解七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幫我們也幫得那麼囂張,小妹你這樣真的好嗎?”
恩瀅吐了吐舌頭,毫不示弱地回敬過去:“我這叫‘初生的牛犢不怕虎’而已。”
只是這話的語氣……總讓人感覺意有所指。
“牛……”腦海中似乎有靈光一閃,小當家下意識地捉住某個語素。
看到小當家的神情莫名變得恍惚,阿飛永遠是反應最快的一個——他問:“小當家你是有什麼頭緒嗎?”
“還記得之前那個船家說什麼麼?”一把抓住阿飛的雙手,小當家整個人的表情亮了起來,“是水牛的奶!”
看到小當家領悟過來,恩瀅在悄然間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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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出頭緒之後,爲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小當家直接向附近的村民買來了剩餘的黃牛奶和水牛奶,試驗着擺弄起來。
由於試驗的用時比較長,再加上當時的天色已晚,所以一時間沒事幹的梅麗和四郎首先去睡了,之後連解七和雷恩也撤了,更不用說事不關己而早就回去房間呼呼大睡的恩瀅。
最後只剩下阿飛和小當家,還在廚房裡埋頭努力。
外頭夜色如水,萬籟俱寂。
可廚房裡頭依然燃着爐火,兩個年輕的廚子還在仔仔細細地實驗着想法。空氣中瀰漫着奶香,甜絲絲的,讓人感覺莫名的幸福。
其實[雙皮奶]的製作不算繁瑣,就是挑起奶皮的動作需要十足的耐心和技巧,暫時不得要領的小當家試了幾次都失敗。在旁邊觀察有一陣子的阿飛看着那層奶皮就說:“讓我來試試吧。”
小當家連忙準備讓出位置,“啊、好。”
在應聲中,這兩個人不經意地同時擡頭,四目相對,一時間看愣了眼。
忽地反應過來,小當家僵硬了身型略帶慌張地撇開視線。像是受到那些水蒸氣的影響,他的臉頰在悄然間泛起了緋紅。
這樣的一番景象看着阿飛心頭一動,嘴角不自覺地帶起了清淺的上揚,在騰起的蒸汽氤氳下,顯得溫潤好看。
……難怪小當家偷偷地探回來的目光又再飛快地遊開。
之後,阿飛的眼光從小當家的表情上戀戀不捨地移回到出來的奶皮上,用若無其事的口吻喚回小當家慌忙逃開的注意力:“小當家,你看,這樣行嗎?”
經過阿飛這麼一提醒,小當家的注意力立刻集中。
這時蒸汽已經散開,於是小當家探着腦袋,準備去看阿飛怎樣去對待那些奶皮。
誰知道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了恩瀅的厲聲大喊:“你們是什麼人!?”
意識到大事不妙的小當家和阿飛交換一個眼神,立馬循聲衝出去。跑到天井的時候,他們兩個就看到恩瀅被一個黑衣人從背後勒住脖子挾持着,旁邊還有幾個着裝相似的人。
只見那人兇狠地衝着恩瀅喝道:“藏寶圖在哪?說!”
恩瀅瞪着眼睛吼回去:“什麼藏寶圖?沒有!”
“沒有?”那人獰笑一聲,似乎也不甚在意,“聽說黃家村有個擁有超味覺的[皇帝舌]。現在看來應該是棵好苗子,帶回黑暗廚藝界裡訓練訓練,肯定能有莫大的成就。”
“想得美!”說着,恩瀅當下給身後挾持自己的人來了一下肘擊。
那人一身悶哼,手勁一鬆,恩瀅當下脫離了控制。
“竟然是[黑暗廚藝界]的人?!”解七大聲叫道。旁邊的雷恩已經拿着武器衝過去幫忙。
“小當家,你留下來保護梅麗和四郎,還有傳說廚具!”趕忙朝小當家吩咐這話,阿飛也往混亂那邊跑去。
“我知道了。”小當家應了聲,之後又補上一句,“阿飛,小心點!”
阿飛聞言停了下腳步,之後還是頭也不回地加入戰團。
恩瀅他們那邊,早就打成一團。
解七嫺熟地掄着鋼棍,幾個來回就掃開了那些想要圍攻過來的人。之後是雷恩和阿飛分別手持防身用的短刀,與那些人周旋起來。
當中最出乎人意料的莫過於恩瀅——擺脫鉗制後,只見身材嬌小的她隨手抄起最近的一條扁擔,虎虎生風地以靈活的身型打出一套獨特的章法。
“我,黃恩瀅,可是這裡的守墓人,豈容你們這些鼠輩放肆!?”
伴隨她大吼着說出的這話,那些敗退的黑衣人被她還有解七他們打出屋外,狼狽地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
那般神勇潑辣,看得小當家他們當場兩眼發直。
小心翼翼地靠近罵罵咧咧的恩瀅,梅麗問她:“恩瀅你沒事吧?”
眼神中依稀可見得兇狠,恩瀅一邊緩着呼吸一邊應道:“沒事。哼!姑奶奶我在外頭流浪打架的時候,那些窩囊估計還是光着腚甩着鼻涕到處亂跑!”
自動無視了恩瀅語言上的粗俗,雷恩問:“這裡經常都有人來偷襲嗎?”
估計是冷靜下來了,恩瀅甩甩自己的手,不以爲然地回道:“偶爾吧,所以你們真的很難怪我之前會反覆確認你們的身份。”
記起剛纔那些黑衣人的話,阿飛冷靜地問她:“是因爲傳聞的藏寶圖?”
“聰明!真不愧是大小姐看上的男人。”看到阿飛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恩瀅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偏回去,“事到如今,我也坦白吧——你們之所以要接受我的考驗,也是因爲那兩張藏寶圖。”
“但我們對藏寶圖什麼的,完全沒有興趣耶……”這是梅麗的話。
“別那麼快下定論。”雷恩冷靜地說,“剛剛那些人已經說了他們是來自[黑暗廚藝界],而且是衝着這兩張藏寶圖過來的。如果我們這次不帶走,估計那些人還會回來打擾。”
“說的也是……”
“雖然感覺你們剛剛沒幫上多少忙,但看在你們挺有義氣地沒有丟下我一個人的份上,我就額外多寬限一天——後天下午,我必須要看到結果。”恩瀅似笑非笑地掃了眼小當家衆人,“不然,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