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讖】
相對於芝琳又炸又炒甚是熱鬧的[燴羣龍],小當家做的是中規中矩的[蜈蚣燉泥鰍]。
問主人家要來了活蹦亂跳的新鮮泥鰍,小當家手腳麻利地將泥鰍洗淨,除內臟,之後手起刀落切成段。
將豆腐乾切成塊狀,小當家把這些豆腐乾與泥鰍、蜈蚣共放在砂鍋內,投入適量鹽和醋,以及少許薑片,加蓋,置於小火上燉。
“這樣子,隨着水溫升高,泥鰍和蜈蚣的香味便進入到豆腐裡頭。”
在比鬥中,小當家還沒忘記自己有四郎這個徒弟在場,順便盡使自己爲人師的責任。
四郎怔愣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小當家這個小師傅的解說是給自己聽,當下心裡暖融融的感動,立刻集中精神地看着學着,全神貫注地記住小當家說的步驟和要點。
另一邊,小當家嫺熟地控着火候。等到泥鰍被燉酥之後,他又放入黃酒稍煨。
隨着時間的推移,無形的香氣越過砂鍋的縫隙滲出,往着衆人撲鼻而來。
終於到了可以上桌的時候。
在起鍋之前,小當家隨手撒點蔥末,完成。
在香氣縈繞中上桌,清香撲鼻,整道菜看起來鮮□□人,讓人當即食指大動。
然而,直至試吃的時候——這時候,阿飛心頭的不安依舊縈繞不去。
儘管看起來挺可怕的,但芝琳的[燴羣龍]其實很出色。油炸的蟲子炸得通透生脆,醬汁滋味得宜,配合起來簡直相得益彰。
主人一家吃得開開心心自不用說,第一次吃蟲膳的小當家也迅速克服了心裡的那點猶豫,認認真真地吃起來。
在喀拉喀拉地嚼了幾下後,小當家的神色一亮,似乎是被這道菜驚豔到那樣,眼中閃亮着的光芒是明淨的好奇和求知若渴。
——儘管看起來很可怕,但真正吃進嘴裡,那些蟲子炸得爽脆,感覺就像是平常的零嘴那樣。
見到吃的人似乎吃得還算滿意,芝琳嘴角冷冷的笑意在悄然間似乎加深。
輪到要試吃小當家的[蜈蚣燉泥鰍]。
在四溢的清香中,主人家小心翼翼地把料理送入口裡。料理的滋味在他們的味蕾上迅速蔓延……哪怕他們是吃過不少山珍海味的富貴人家,但這道簡單樸素的家常小菜,還是一下子就讓他們被這份滋味感動得熱淚盈眶。
“真不愧是你啊……”
分別嘗過菜式中的三種食材,在放下筷子的同時,就連芝琳也不禁滿心感動地讚歎。
豆腐乾本身鹹香爽口,再加上泥鰍和蜈蚣的滋味,感覺恰到好處。
整道菜鮮嫩可口。
然而到應該給出評判分出高下時,異狀頓生。
原本還好好的小當家猛地捂住腦袋,看上去是痛得難受。
而且不僅是小當家出現異常,連主人一家都陸續出現不對勁的狀況——總之,只要是吃過芝琳做的菜的人,都出現臉色慘白,大汗淋漓,而且看起來呼吸十分困難的那樣。
“不好了,他們中毒了!”
在梅麗驚呼之際,阿飛已經衝過去,攬起已經倒地的小當家,另一隻手迅速蘸了口湯汁嚐了下,迅速就呸出口。“爲什麼這道菜裡的地龍會有這麼多?”阿飛狠狠地盯住那名一直在冷笑的女子,“你是故意的!”
沒看出個明白的梅麗忙不迭地問:“阿飛,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地龍過多會生毒!”飛快地回想着先前的烹調過程,阿飛即時瞪圓了雙眼,猛地瞪向那名在勾脣冷笑的妖冶女子,“剛剛那瓶東西……你到底是用了多少的地龍煮汁精製!?”
對此,芝琳沒有回答他,只是神色中多了幾分殘忍的得意。
正如阿飛剛剛說的那樣——本來地龍應該沒毒,只不過若是用量太多,也會生毒。雖然地龍氣味腥,但有蝦醬濃烈的氣味掩蓋,用量的多少,還真讓人難以發現。
明明已經是看着全程的烹調,卻還是錯漏了這樣的細節。
……太大意了!
看着自己懷中看起來十分難受的小當家,不自覺緊了緊懷抱的阿飛早已經把牙關咬得死緊,心疼得要命,同時也在心裡氣惱着如此大意的自己。
他是多麼希望,中毒受折磨的那個人是自己,而不是小當家!
“現在才發現,已經會不會太遲了呢?”語氣輕快地說罷,看到阿飛這副心急如焚的模樣,芝琳禁不住舒暢地哈哈大笑起來,因爲她對眼前的狀況感到衷心的愉悅和滿意。
因爲在場的人基本對醫理一竅不通,解七隻能急忙說:“快、快用傳說廚具煮個清湯!就像當初小當家救阿飛那樣!”
“但現在小當家也中毒了。”在這樣危機的關頭,饒是冷靜如雷恩,話音中也免不得急躁,“[轉龍壺]和[魔聖銅器]都是認小當家爲主,我們無法驅使。”
梅麗一把扯住阿飛的衣袖,焦急地問他:“能幫小當家他們解毒嗎?”
“應該還有辦法的……還有辦法的……”夢囈般的如是呢喃,阿飛的眼神不住地亂飄,努力地搜索着腦海內那些本來就有點凌亂的記憶。
可是這時候的腦子裡十分混亂,阿飛感覺到自己的思緒根本不聽使喚。
在衆人都急得一時間都不知所措之際,羅根老爺子卻像是沒事人那樣拍了拍阿飛的肩,說:“冷靜點,小子,關心則亂,你急成這樣,也是於事無補的。”
“羅根……大師……”回視那名老者,阿飛的神色還帶着恍惚。
解七和四郎聞言哀嚎:“唉喲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老爺子你竟然還在說風涼話!”
沒理會這兩個人,羅根繼續說得深沉:“小當家曾經說過,你是一個遇事沉着冷靜的人,這份沉穩也曾幫小當家他渡過特級廚師的難關——現在不過是小小的一個意外,難道你就要丟了這樣一份沉穩?”
——對,就算急昏了頭,那也只會令現狀更加糟糕。
阿飛用力地緩緩做了幾輪深呼吸,紊亂的心跳稍微平伏。
到底是見多識廣,冷靜下來的阿飛很快就想起之前別人告訴過他的對應之法:“地龍性寒,味鹹,還有是畏蔥和鹽……”說着說着,瞬間阿飛雙眼一亮,“對了,鹽和蔥!”
“要怎麼辦?”梅麗他們急忙湊過去,生怕聽漏任何一個字詞。
“調製淡鹽水先讓他們喝下去減緩毒性。之後……”阿飛擰緊眉頭語速飛快,生怕這救命的靈感會從死死的把握中突然溜走,“之後是用蔥三枚和三錢甘草,水煎服!”
聽到阿飛的話,衆人立馬散開。
四郎和梅麗急急忙忙去調製淡鹽水,而解師傅和雷恩分頭翻到蔥和甘草,憑着平常對食材份量的掌握而加水煎開。
在衆人忙活的期間,芝琳想趁機逃走,可惜被及時折返的雷恩不動聲色地先一步給扣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面無表情的雷恩冷冷地說:“聽小當家和阿飛說,你的廚師資格早已經被褫奪,但你現在不僅下廚,而且還借廚藝去害人——那麼我現在把你扭送官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聽出話中的威脅,儘管是不甘不願,但芝琳還是暫時稍微安分下來。
另一方面,阿飛和梅麗還有四郎小心翼翼地給小當家他們餵了藥,等上一段時間,終於見他們兩個的氣色有所好轉。
眼見計劃落空,心生不忿的芝琳暗地裡一個咂舌。
之前她之所以會時不時來這戶人家幫廚,主要是覬覦這戶人家的錢財。
原本她是打算趁着跟小當家他們進行廚藝比鬥,以試吃評判的名義毒殺這戶人家以獨吞財產。在加入雙方廚師都要試吃這條要求後,她更是覺得合意:最好是連帶小當家也一併毒殺,再不濟也能殺死這戶人家,再嫁禍給小當家他們那羣人,好讓她拿得他們手中的數件傳說廚具。
沒想到,現在完全功虧一簣。
想到這裡,芝琳默默地擡起眼,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個還在扶着小當家的阿飛。
上一次特級廚師的考試中,她也是敗在這個多管閒事的人手上……如果不是這個蘭飛鴻,自己用銀針刺穴封住小當家的味覺,少了一個威脅,自己就能多一份勝算!
都怪他……都怪他!
——等等……真的只是這麼簡單?
瞧着那張眉目清冷的面容所鋪展的心焦,芝琳愣了下,繼而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那樣哼出一個冷笑。
“蘭飛鴻。”
聽到芝琳的點名,阿飛臉色不善地循聲擡眼,眼神透着顯然的森寒。
不過芝琳對此不爲所動。
“當初在[特級廚師]的最後評審中,你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扯掉我的斗篷,令我封住小當家味覺的銀針暴露出來,那時候我還以爲那不過是因爲你好管閒事而已……”明知自己已經無法掙逃,魔女紅豔的雙脣勾起,說得意有所指,“現在看來,不是那麼簡單吧?”
聽着女子別有深意的話,梅麗直覺地一個激靈。
而阿飛的眼神有些冷,仿似帶上了殺意。
“無論如何,你的心也不可能安生。”繼續說着,芝琳笑得一陣惡意,“既然計劃已經失敗,而且又再輸給你們,我也沒有顏面留在黑暗廚藝界了。不過黑暗廚藝界的[五虎星]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我姑且就在地獄那邊候着你們。”
說完這話,大笑着的她掙出一隻手掏出一小瓶墨綠色的東西,看也不看地直接昂頭灌入自己喉嚨,動作快得就連雷恩也來不及阻止。
沒多久,帶着獰笑的芝琳七竅先後冒血,全身開始出現痙攣,繼而不支倒地。不消一盞茶的工夫,雙目瞪圓的她已經不再動彈。
“死了。”
探過鼻息,羅根說得很冷淡。
芝琳死得很是慘烈,讓人感覺很震撼。雖然見多識廣的解師傅和雷恩還有阿飛是看着不爲所動,但看着一條鮮活的生命就在眼前消逝,梅麗一聲尖叫後用雙手掩住自己的眼,年紀尚小的四郎被嚇得雙腿不住地發抖,就連小當家也看得臉色有些發白。
無論如何,芝琳她的死,確實是爲新的一輪鬥爭揭開了序幕。
——[五虎星],傳說中是位立於黑暗廚藝界頂端的至高存在。
說不定,這就是他們以後要直面的敵人。
“黑暗廚藝界又再有動作。”雷恩冷靜地點破這個事實。
看到小當家依然一臉的驚魂未定,見到他正捏着拳頭咬牙顫抖,知道小當家是在責怪自己沒能救回芝琳,阿飛拍了拍小當家肩膀,簡單地安慰一句:“你無須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