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拔開她那被風吹亂的長髮, 吻了吻她額頭。
“我找到離開系統的方法了。”林抱着他的腰，細聲說道。
不死者反應很平靜，出乎林的意料。
是不是他已經知道離開的方法了？
還是說他在故作鎮定？
林看了眼他脖子上的掛墜, 送他的保命符確實不在了……林心下一緊, 這一次, 不死者肯定都知道了。
“冷, 我們回去吧。”不死者淡淡地說。
林靠在他懷裡, 不願意挪動，不死者拍了拍她後背，示意她起身, 林卻將身體重心往不死者身上移了移，軟綿綿地攤在他身上。
不死者一隻手放在她後背, 另一隻手仍在滴血, 察覺到林的情緒低落, 他啞着聲，“怎麼了？”
林將頭靠在他肩上, 蹭了蹭臉，低聲道，“我好想你……”
不死者吸了口氣，抱緊了她，她的柔情和甜蜜在他眼裡早已變成一種習以爲常。
“你的名字……我想起來了, ”林手指在不死者背上輕微用力, 在他單薄的衣服上揪出指痕, “墨恆——My love, 我怎麼會忘了你？”
不死者呼吸一滯, 眼中黯淡的光芒閃爍起來。
墨恆，不死者的本名, 自打開始在道上混之後，他便再也沒用過這個名字，就連當初簽訂生死合同時，他都是用的另一個名字。
這本應該是鬼怪系統裡沒有人知道的秘密……
可他現在連自己存在的真實性都無法確定，怎可能確定那些過往的記憶是屬於他的？
怎可能確定墨恆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說到底他只是程序製造出來的一件工具，眼下這件工具正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自我懷疑和愛恨交織的情緒使得他如同一顆□□，保不好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林擡頭去看他的眼，不死者避開她，眉毛不自覺地皺了皺。
“你怎麼不問我，都知道了那些事？”林去抓不死者的手，血肉糊了她一手，遂驚，“你受傷了？”
“嗯，”不死者平靜地說，“回去就包紮——”
林點頭，轉身抱着他的臂膀，窩在他懷裡，與他並排走着，“也許，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不死者心猛跳了一下，開了口，“你決定要離開了？”
林琢磨着他這句話，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只道，“這個不是我決定就能離開的，爲了所有系統玩家的安全，我們是該離開了。”
林說的“我們”是指她和不死者，但後者以爲她說的是所有系統玩家，其中並不包括他。
沉默了一會，不死者又開始試探她，“系統裡，沒有人知道我的本名。”
林：“我查看了系統所有資料。”
不死者，“我從未用過這個名字，系統裡怎麼會有這份資料？”
林低下頭，看着地面上路燈灑出來的光，輕聲道，“我不知道。”
水瓶裡裝着林的血，只有系統原住民在飲過她的血之後，纔會威力大漲，起死回生。不死者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但他什麼都不願意說，甚至都沒有對她發脾氣，林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兩人回到客棧，要緊的事情一件沒說，不死者洗了澡，林洗完出來後開始吻他，伸進衣服裡摸他，不死者興意闌珊，溫順地讓她親吻了一會，道，“累了，睡吧。”
林凝視他眼神，不死者冷淡地避開，林給他包紮傷口，不死者閉着眼睛沒說話，林挨着他躺下，不死者便翻了個身，背對她一言未發。
一番折騰下來，林來了脾氣，騎在不死者身上，手按着他鎖骨處，強迫他看着自己說話。
可一對上不死者那雙憂鬱的眼神，林霎時柔軟下來，像小貓一樣趴在他胸口，聽着他心跳，好像這樣兩人才是坦誠相待。
林開了口，聲音有點抖，“現在是2020年某個冬夜，Darling，現在跟你說晚安有點太遲了，早安又有點太早了，天還沒亮，我希望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長一些……”
不死者沒受傷的那隻手放在林背上，輕柔地安撫她。
林在他肩上吻了吻，如同清晨的麻雀躁動不安。
“真希望噩夢早點結束，My Darling……”林溫柔地說。
不死者嘴角牽動出一個笑容，澀聲道，“對你而言，終會結束的，對我而言，卻是永遠……”
永遠在噩夢裡嗎？
林再次看了眼他脖子那裡，送他的掛墜已經用掉了，從狼人那裡死裡逃生，代價就是獲知慘痛的真相。
“我陪你，好不好？”林說，“我突然不想離開這裡了，想永遠陪着你。”
不死者無話，林把臉貼在他胸膛上，眼睛裡泛着淚水，笑着說，“我真是個傻瓜……我以爲刪除回憶就能忘記你，原來我是這麼愛你，我、真他媽後悔刪除了你的記憶……”
“爲什麼呢？”不死者問，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現實中的你，已經死了……”林忽然哽咽，“我求梅師姐，保留了你的記憶，一直存在電腦裡……”
不死者身體忽冷忽熱，枕在林身下輕微地顫抖，眼眶裡溢滿了水。
“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不是我，是你。”林道，“爲你創造了一次重生，未曾想要侵犯你的自由……”
林翻了個身，深情地注視着他。
不死者的眼睛會發光，像彩虹，又像是高山雪泊，林親吻他眼睛，長髮順着兩側滑落在不死者臉上。
不死者爲她攏了攏長髮，目光深沉，語氣平靜，彷彿他們談論的不過是一頓早餐。
“我以爲、你玩弄我呢。”
林垂下眼簾，眼淚滴落在不死者臉頰上，他輕輕爲他拭去眼淚，淡淡道，“關於我被刪除的那部分記憶……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與你有關的麼？”
林點頭，垂喪地像綿羊一樣，伏在他身上說，“和你，我們相愛，你爲我出頭，傷了我導師，在監獄裡……”林又在不死者身上蹭了一把眼淚鼻涕，道，“你本來就胃不好，平日裡吃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監獄裡不知道犯了什麼衝，胃癌就發作了……”
“我、我知道消息的時候，還在做實驗……”說着，林控制不住地趴在不死者身上哭泣，哭得像個小孩，不死者支撐起身，抱着她，溫聲安慰她。
她從梅筱那裡知道了事實大概，又通過服務器找到了自己被刪除了的記憶部分，過去的事情像舊電影一樣一幕幕重演，莫說是當事人本身，就算是陌生的觀衆也難免動容。
“我沒有想玩你……”林認真地說，“我真心希望你擁有全新的、完整的人生，不要和我有瓜葛。”
不死者抱着她，似笑非笑，“你覺得你說的這些，我會信嗎？”
林沉默了一會，道，“你信，你是我摯愛，是我親手打造的模樣，我太瞭解你了，你的溫柔始終未變，你會愛上我，爲我義無反顧，也會相信我、相信這一切。”
起初的設想中，林想爲不死者構建一個和現實世界相差無幾的虛擬空間，讓他以另一種方式延續生命，到後來林發現這種方法並不理想，就像《楚門的世界》一樣，當男主角發現現實的一切都是騙局，所有人都在和他演戲，虛情假意，令人不適，便在這基礎上設計了鬼怪系統。
讓不死者以“玩家”身份進入系統，在一輪輪遊戲中，逐漸融入到其他原住民的生活中，因爲系統中原住民都有一定的自我意識，在認識自我的基礎上，對鬼怪系統有一定的瞭解，又以平行宇宙理論緩衝掉身爲系統原住民的不適，久而久之，便發展成了最後的樣子。
“你說不要和你有瓜葛，那爲什麼又要出現在我身邊？”不死者問。
“說不清，”林悵然若失，“系統運行沒有問題，是我自己登入系統的，記憶也是我自己截取下來，存在服務器上，可我爲什麼要這樣做，我也不清楚，或許真的很想很想和你重逢，人海茫茫裡和你相遇，見一面也好，免去牽掛，免得日日夜夜只能在電腦那端看着你在系統裡的狀況……”
不死者輕輕颳着她耳廓，道，“你這樣讓我很難過。”
“那說點高興的事，”林嘴角微揚，“你不是很好奇你那被修正的那部分記憶是什麼樣子的嘛？”
不死者：“告訴我方可饒了你。”
林在他懷裡笑了笑，低聲說，“墨恆，你說你那時候看上誰不好，爲什麼要看上一個整天鑽在實驗室的小白兔，我哪裡吸引你了？大把的女孩子在背後關注你，你就天天跟着我，至於爲了我去得罪李麼？犯得着麼？意氣風發的大好青年——”
不死者嘖了一聲，將她翻過來欺在身下，啄吻幾下，拉了拉被子將兩人埋下去，一臉悲慼地說，“聽起來像是我會做的事，只是這次你沒有給我機會。”
一面說着，一面吻她，林正欲開口，“給”字剛脫口，不死者埋在被窩裡親吻她身體，林全身如同過電，魂都酥了，“給你……”
“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