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這次一定能放下的時候, 反而有很多放不下的東西。什麼都沒有想的時候,才覺得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走出去很長很長。
如果能就這麼安靜平常地過完之後的日子我也是認了。人生很多時候沒有那麼多波瀾起伏,給自己太多糾結太多猜想實在太累太累。我疲憊也無力, 漸漸地覺得看淡。
不管不二週助, 還是櫻井陽介, 又或是其他那麼多未出現的人未發生的事情, 漸漸都覺得沒那麼看在眼裡。似乎一顆心真的已經沉寂下來, 等塵埃落定,隨遇而安。
越長越大,學校裡的事情也佔去了很多時間。難得暑假, 我去神奈川的祖父家住了一段時間,卻不想在那邊的海邊遇見很久前曾經因爲家庭關係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幸村精市。
看見他, 就想起當初第一次在祖父家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 心裡還在想, 嘛,這麼說來我的人生裡也不是除了不二週助以外, 就跟動漫裡其他有關人物沒有任何牽扯的。
然而之後其實也並沒有太多的接觸。記憶裡對於這個人的記憶已經很遙遠了,在海邊再見的時候彼此也都不是從前十一二歲初見的模樣了。
對方當時可以一眼叫出我的名字,對此,回憶了很久以後還在皺着眉頭思考的我真的挺佩服他的。這個少年跟記憶裡的出入其實並不大,只是當時的心神幾乎沒有分給別人, 見到真人的時候只是覺得, 啊, 果然挺好看的, 心裡並沒有太多印象。
被叫出名字的那刻我挺尷尬地撓了撓頭, 才朝着對方拘謹地展開一個笑容:“嘛,是幸村君吶, 好久不見!最近還好麼?”
這個少年的面孔還是一如既往地精緻。黃昏的時候迎着海邊的波光,覺得他真心是我這麼久以來看見過最好看的人。
他沒有在意我剛剛的失態,脣邊帶着溫潤的笑意,一步步走到我身邊,笑:“呵呵。的確很久不見了呢。我過得還不錯,嘛,緒川是過來神奈川度假的麼?”
“嗯吶。”我踢了一下腳邊的小貝殼,大大咧咧地笑,“嘛在那邊閒得都快生蛋了,東京那邊可沒有這麼漂亮的海,也沒有可能在海邊遇到一個幸村精市哦~”
這樣的小玩笑無傷大雅,我也成功把對方惹笑了。家庭往來的關係,我們最開始認識倆相處那段日子得還是不錯的,後來回了東京也有留下彼此的通信方式,節日也還會收到對方寄來的禮物。
兩個人一面交談一面沿着海灘慢慢地散步。今天天氣很好,現在也只是剛剛進入黃昏,太陽離海平面還有好一段距離,並不冷。這麼吹着鹹鹹的海風,沐浴着夕陽,跟一個美爆了的正太這樣海邊漫步,我想周圍大部分女性都在對我羨慕嫉妒恨。
也許這是女主角福利吧?
我說着說着笑了一下,接到對方不解的目光以後抓了抓鼻子,開玩笑說:“嘛嘛,能這麼跟幸村在海邊走着,相信這面海灘上的女性基本上都在羨慕我吧,哈哈~”
他倒也沒生氣,耐人尋味地笑笑,轉而開口向我發問說:“吶,那這樣說的話,緒川在東京不是也每天都很被人羨慕麼?”
“……啊咧?爲什麼會被人羨慕?”幸村精市笑起來真好看,我眼花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傻不愣登地下意識發問。
“嘛,緒川在東京的時候,身邊難道不是也總有人陪着你,讓你被人羨慕~”
“……”我皺了皺鼻子,暗自翻了個白眼,笑,“纔沒有呢!”
嘴上否認,心裡卻在吐槽。
惆悵地嘆了口氣,其實他說得沒錯,我從小到大因爲這件事情,也很是被人嫉妒過呢。
從前覺得只要對方在身邊,即使這樣也甘之如飴。現在,現在我已經沒有那麼多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心思了。
我有一腳沒一腳地踢着沙子玩兒,幸村精市大概也看出我對剛剛那個話題的抗拒了,他沒在追問,淺淺一笑:“說起來,緒川前兩年還會一直跟我通信哦。現在學業是不是忙起來了?好久沒有收到緒川的信了呢。”
……艾瑪,我能說二十一歲的我已經忘記十三歲的我還有給你寄信的習慣了麼……話說你幹嘛都不寄給我啊寄給我我就想起來了嘛……我只記得禮物了來着_(:з)∠)_
這種時候我只能賣萌裝傻,一拍腦門做恍然大悟狀:“啊!對哦,我就老是覺得有什麼事情忘記了嘛……這段時間是很忙的啦,而且不知道幹嘛前幾年開始老是出事故,我都摔了好多次了,腦袋也摔了樓梯也滾過幾次,上一次後腰上撞出一條淤青,休息了好久都沒有消掉,還以爲要變成痕跡消不掉了呢,嚇死我了!”
“……”
聽我說完,對方臉上還是淺淺的笑,看不出心情。雖然他跟不二週助在某些方面是一個類型的,但是至少不二週助我還有那麼一咪咪瞭解,不像這廝完全兩眼一抹黑啊……看見他那麼笑,我只能回以傻乎乎的笑容,意圖裝傻混過去。
“這樣麼……好像的確很辛苦呢。緒川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麼?怎麼那麼不小心呢,家人一定很擔心吧。以後要小心了呢。”
“呵呵呵呵,”特麼安慰我的時候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這麼別有深意,好像一副我什麼都知道你就瞎說吧的表情啊……我蛋好疼。“沒有啦,其實不完全是我的原因,有幾次也是意外啦,反正我後來也沒想起來自己是怎麼出的事……我爸媽他們還好啦,本來不經嚇的,嚇着嚇着都習慣了……這段時間好很多沒那麼多事了,所以果然是我那一年的人品實在不好嘛!就是這樣!”
所以才連重生什麼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都遇到了_(:з)∠)_所以說這真的不是坑爹麼……
“嘛……這樣啊。意外麼?”幸村精市似乎咀嚼着這幾個字眼,臉上露出一種深思的表情。我說話不帶心地嗯哼了幾聲,隔了幾秒鐘,聽見他的聲音仍舊是那個口氣問我說,“嘛,緒川還記得在跟我斷了通信的前段時間在信裡的事情麼?”
“提的事情,什麼事情?”
艾瑪這對話好像當初重生的不二週助套我話那會兒好麼……這廝又不是重生的幹嘛也老問我記不記得的問題啊= =。
我心內在吐槽,外表上還是老老實實地眨巴着一雙無知困惑的眼睛,側過頭呆呆地看着他。對方抿了抿脣,劉海被風吹得飄起來,他掠了一下劉海,目光放在面前的沙灘上,不緊不慢地說:“緒川不記得了麼?當時你在信裡說,遇到了好多事情,有些煩躁呢。而且學校裡總是有些不好的流言,指責你私下做了什麼事,但你說其實自己並沒有做,不知道這是哪裡傳出的話。於是很苦惱的樣子呢。還記得麼?”
“啊……好像,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的吧……我不太記得了啊,反正那流言也沒真把我怎麼着的,最近這段時間都還有在傳呢= =真是不知所謂,不知道是傳給誰聽。我最近都沒跟他有什麼接觸了好吧……”現在又不是我纏着他,我還巴不得對方離我遠一點兒呢……
說着說着就鬱悶起來了。這流言雖說真沒對我造成什麼實質的影響,而且也不是特別激烈,我就沒怎麼管它了。而且我現在根本就不怎麼跟那人接觸,我的形象在他眼裡什麼樣都沒關係。
奈奈子曾經勸我要不要去找一下流言到底是哪裡開始的,我覺得這件事太麻煩了,而且都是大人了……糾結別的事情就搞不過來,這東西又沒怎麼的,就算了。沒想到當時十三歲的我還寫信給幸村精市吐槽過的麼……
不知道怎麼有種很微妙的心情= =覺得神之子會注意我的吐槽這件事,比那些風言風語讓我更在意好麼!
記憶裡提煉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我的回答也似是而非,對方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會兒,才牽起一個笑容,溫和地說:“嘛,就算是這樣,不需要查一下麼?畢竟即使這樣的事情是假的,被傳多了,也會有很多人相信的呢。而且緒川受傷的事情真的是偶然麼?會不會……其實有什麼人,在暗地裡針對你呢?”
“……哎?”
會麼——
我有些瞠目結舌,不知不覺都停下來,埋頭想了半天,聯繫來龍去脈,最後發覺這整件事聯繫起來,幾乎讓我自己都被嚇到了。
——這麼說起來,這種從國中開始就伴隨不斷的傳聞、那段時間此起彼伏的意外,跟不二週助偶有提到的“被矇蔽”,還有最後我被他氣得猝死的這件事……這麼聯繫起來,真的合理麼?
是啊……怎麼可能我真的那麼不討人喜歡,或者真的那麼受人嫉妒,那樣的風言風語從小傳到大都沒有懈怠,怎麼可能只是簡簡單單的針對我而已?那些意外,怎麼可能那麼巧合,連在這一段時間發生得叫人措手不及,而且找不出原因。還有我的那次猝死……
我想起我書桌抽屜裡的體檢報告,我在準備跟不二週助婚禮之前也體檢了一次,那個時候明明一切數據都很正常……之前被感情的事情纏住了沒有分神思考,現在想想,被氣到氣死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在當時一切數據都很正常的我身上發生好麼?
如果這一切都是人爲,或是有什麼人在我背後推波助瀾,日日夜夜地緊盯着我的一舉一動,甚至幾乎希望把我置之死地……
那簡直太可怕了。
三伏天我打了個寒噤,這種猜想像個漩渦,沒有注意到之前偶有困惑也毫不在意,等到發現以後才覺得——
我特麼要不是之後重生,上一輩子的我早就已經蠢斃了被人家害死了好麼!
那些可怕的東西纏着我的大腦讓我好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直到幸村精市覺得不對勁,抓住了我的胳膊,喚着的名字輕輕地搖着我讓我得以反應過來。清醒之後我張皇地迎上他凝視着我的眼睛,喃喃地,只能說出一句:“……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那個人,他是要我死啊……”
死在不二週助的誤解和拒絕下,死在家人朋友的衆叛親離下,死在所有人的指指點點之中,死在被一天一天構築的,會把人逼瘋的絕望、困苦、難堪跟痛苦之中。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站在背後,一手策劃我在這個漩渦裡掙扎,……那個人……是真的,想要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