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裡休息了一整天,安聽揉着額頭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了。簡單吃過午飯,便有大舅舅屋裡的人過來傳話,說是晚上在怡輝堂設宴,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安聽覺着這宴席不一般,今個兒不是什麼特殊日子,這樣鄭重的邀請一家人聚在一起,也得有個理由纔是。
“九姑娘,大老爺特意交代過,您一定記着啊!”
那小廝囑咐了好幾遍才走,讓安聽越發不解其中之意。莫非是大舅舅已經知曉難民的事情了,但若是這樣,他應該單獨約見自己纔是啊!畢竟這功勞是他的還是自己的,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情,拿到衆人面前來說對他沒好處。
心裡千頭萬緒的想着,轉眼間就到了晚上。安聽簡單收拾了一下,帶上敏釧去往怡輝堂。原本白湘也是要跟在她身邊的,但她向來不喜人多的場合,安聽索性便讓她去專心調查水賊和孫家的事情了。
天色還不算晚,安聽原以爲自己到的挺早,至少不會遲來,但進屋一瞧,大家竟都端端正正的坐在了裡邊。她面上帶了些愧疚之色,規矩的行了個禮,便要走到末席去坐。
“聽丫頭來了?”正巧大舅舅從側門走了進來。
安聽便又行了一禮:“大舅舅好,我來遲了。”
“不遲不遲,聽丫頭,過來這邊坐。”
大舅舅朝她招了招手,把主座旁邊位置的椅子拉開了一些,示意她坐到那裡去。
安聽嚇了一跳,這大舅舅莫不是要坑她?那可是除了一家之主以外最尊貴的位置了,平日裡都是大舅母坐着。若是老太太在此,那便是大舅舅的位置,自己要是坐上去,豈不是大逆不道?
“多謝大舅舅厚愛,按禮說我是不當坐這個位置的。”安聽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直接說實話。
“聽丫頭很懂禮數。”大舅舅讚許的點了點頭,又突然轉了話題,“這次多虧你幫了舅舅的大忙啊!”
安聽心中一沉,他果然已經知曉了。那方纔定然就是在試探她了,想瞧瞧她幫助難民究竟是有心討好還是無意爲之。若是有心在大舅舅面前獻殷勤,方纔應當欣然上前,可是她沒有。
顧滄穹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安聽這副表現,至少還是謙遜的。
“啊?”安聽裝作不明白的樣子,“大舅舅爲何這樣說?我......沒幫大舅舅什麼忙啊?”
顧滄穹臉上多了些笑容,難民的事情解決了固然是好,但若是安聽有所圖謀,才故意幫他解決問題,並想以此要挾,那就更加棘手了。好在目前看來,安聽似乎並不知曉他正在爲難民之事發愁,或許她所做的都只是出於善心而已。
“聽丫頭,舅舅聽說你這些天都在城外給難民們搭建粥棚,捐贈米糧?”
安聽心中一喜,面上卻是驚慌不已,她連連跪倒在地:“大舅舅,我有錯,我身爲閨閣女兒,實在不該在外拋頭露面,丟了顧家的臉面。請大舅舅責罰。”
她狀似驚弓之鳥一般,擡頭望了一眼顧滄穹,又解釋道:“可是我見那些難民實在可憐,不僅被災禍逼得遠走他鄉,又受盡了病痛,連衣食都沒辦法兩全。我實在不忍心,纔出手幫他們一把的。”
“孩子,快起來,快起來!”顧滄穹親自過來將她扶起,“舅舅怎麼會怪你呢!皇上在朝堂上也屢屢提起這個問題,多的是官宦都無法解決的事,竟讓你給辦成了。”說完又朝着席上其他人道,“你們啊,都得向聽丫頭好好學學!”
一時席上衆人面色各異,幾位哥哥面有慚愧之色,七姐姐低頭不語,八姐姐暗自捏緊了拳頭,只有五姐姐傻呵呵的樂着,是真爲安聽受到了誇獎而高興。幾位舅舅舅母倒是神色如常,只是不知心裡在琢磨些什麼了。
這倒是安聽沒料到的,她原以爲大舅舅一定會私下和自己談一談,可如今當着衆人的面說出來,實在是給她拉了一大波仇恨。
“大舅舅,我也沒做什麼,比起哥哥姐姐們還差得遠呢!”安聽客氣了一句。
顧滄穹便又開口道:“咱們顧家不像尋常小家,要有規矩才能立得住。你這次做的好,就應當得到獎勵。跟舅舅說說,有沒有什麼心願?”
安聽原本是想借着在救助難民上所花的銀兩做文章,讓大舅舅摺合一間鋪子給她。這回她幫了大忙,替大舅舅省下的可不止一間鋪子的錢,只要提出的時間恰當,這鋪子就算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但現在大舅舅主動提出要給她獎勵,便是擔心她藉此獅子大開口,想着當着衆人的面,她也不能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來。
不過安聽對此並無異議,一間鋪子而已,私下要或是當衆要都是一樣的,畢竟對於顧家來說,一間鋪子着實算不得什麼。大舅舅是對她過於防備了,在這件事上,她並不貪心。
“大舅舅,我還真有一個心願。”安聽佯裝猶豫着道,“一直以來,看着哥哥姐姐們舞文弄墨,經商賺錢的,我也想和他們一樣,能夠自食其力,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顧滄穹點了點頭,對她這樣上進的想法表示讚賞。
安聽繼續道:“所以我想請大舅舅給我一間鋪......”
“老太太到——”一聲高聲通傳打斷了安聽的話,只見顧老太太被秦媽媽攙扶着,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大家都站起來各自行禮,老太太趕緊招呼他們坐下,自個兒也被顧滄穹攙着坐到了主座上。
安聽心中一凜,還好剛纔沒有坐過去,否則這會兒杵在老太太跟前,怕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了。
“我來遲了。”老太太喝了口茶,又問,“方纔在外邊就聽見你們說話了,都聊些什麼呢?”
顧滄穹看了安聽一眼,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同老太太說了一遍。
老太太倒是不以爲意:“柳淵小時候就十分有善心,路邊遇着乞丐,都總要賞幾個銅板,聽丫頭這倒是和她母親一模一樣。”
“是啊,母親,兒子方纔盤算着要給聽丫頭一些獎賞,正在問她想要什麼呢!”
“對,得賞,得賞!”老太太又問道,“聽丫頭,說說,你想要什麼?”
安聽鬆了一口氣:“外祖母,我想要一間鋪......”
忽的顧滄穹又開口打斷道:“聽丫頭方纔說,羨慕哥兒姐兒們舞文弄墨的。”
安聽眉頭一顫,這大舅舅怎麼話只聽半邊的,她方纔明明是說舞文弄墨,經商賺錢,重點放在經商賺錢上面啊!連着舞文弄墨一起說,不過是怕走科舉路的哥哥們多心,這不是重點啊!
見老太太緩緩點頭,安聽心絕不好,趕緊搶着說:“外祖母,大舅舅,我是挺羨慕哥哥姐姐們舞文弄墨,不過我還是想要一間鋪......”
“不錯不錯,那就這樣,聽丫頭也別去學什麼女兒家的規矩了,跟着一起去元璣先生的私塾吧!”老太太笑着點了點頭,看起來對自己的決定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