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得安聽是頭昏眼花,老太太一錘定音,大舅舅在一旁附和,緊隨其後的席上大家都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私塾的事情,安聽根本找不到說話的機會。
本來恍若囊中之物的鋪子,便被去私塾的機會生生截胡了。別的不說,這能不能進私塾還得看自己的造化,要是不能通過元璣先生的測試,還是得被遣送回來。
安聽想了想,她本就不想去私塾上課,有機會也是要自己想辦法落選的,這獎勵比沒有獎勵還慘。安聽忿忿的踢着石子,自己還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繞了一大圈討好大舅舅,最後莫不是討了個寂寞。
不過因爲難民之事心塞的並不只有她一個人,東宮的靖源太子容昀也是一樣的糟心。
他設計在皇上面前推舉顧滄穹處理難民之事,是爲了藉此敲打他,讓他如驚弓之鳥一般急於尋求自己的庇佑,屆時他便能一舉將顧家收入麾下。
可惜這麼大個爛攤子竟然被處理好了,如此好的機會毀於一旦,容昀氣不打一處來。
“讓你們去查的,查出來了嗎?誰幹的?”容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啊?誰幹的?”
“回太子的話,是顧九姑娘。”跪在底下那人擡頭望了一眼,又道,“但顧大人對此事似乎並不知情,救助難民或許是顧九姑娘自己的主意。”
“小小女子,能想出教難民自給自足的法子?她是顧家人,背後定是顧家撐着,否則守城門的將士怎會聽她的號令?”
“太子殿下,這......顧九姑娘確實有人幫着,但不是顧家。”那人顫顫巍巍的望了一眼容昀。
“吞吞吐吐做什麼!是誰?”容昀見今日來回話的人話總只說一半,早就不耐煩了。
那人一個哆嗦:“是......是六皇子。”
“容洛?”容昀想着容洛整日悶聲不響的樣子,心中滿是懷疑,“你查清楚了?怎麼會是他?”
“奴才仔細查過了,確實是六皇子。不過六皇子似乎不清楚您的計劃,只是見那些難民可憐,纔出手幫了他們。”
這下容昀才認同的點了點頭:“這倒是不錯,六弟一向仁慈。”
“仁慈?你怕不是被豬油蒙了心?”
外面一聲帶着怒意的尖利聲音響起,跪在地上的那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滾帶爬的翻身過來,朝着來人恭恭敬敬的行禮:“奴才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快步走了進來,朝地上那人一甩袖子,他便趕緊奔了出去,順便貼心的帶上了殿門,只留下這母子倆單獨說話。
“兒臣見過母后。”皇后在主座上坐下,容昀便行了個禮。
當今皇后厲氏,閨中之名喚作厲尋,是齊國公厲懷清的嫡長女。年歲尚小時就嫁給了皇上,齊國公在助皇上登基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但皇后深明大義,爲防止外戚干政,便主動提出將齊國公一家人遷往了宜城。
而容昀是皇后唯一的兒子,從小就被按照皇位繼承人的標準培養。雖說在他前邊還有一個大皇子容透,但容透只是身份低微的宮女所生,年幼時又遭了橫禍,溺斃在宮內的荷花池中,太子之位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他頭上。
成爲了太子以後,皇后更是對他嚴格要求,各方面的事情都須得面面俱到。他也爭氣,不論是在父皇心中的印象,還是對大臣們的拉攏,甚至和各位皇弟皇妹的關係,他都處理的得心應手。只是偶爾也會羨慕一母所出的皇妹八公主容韻,囂張跋扈但無憂無慮。
“母后方纔是說六弟?”容昀見皇后面有不滿的盯着他,才試探着問道。
“不錯。”皇后銳利的雙眼微微擡起,“容洛此次出手摻合難民之事,絕不會只是一時興起。”
容昀皺着眉頭,稍微猶豫了一下:“可是母后,芊貴妃倒臺以後,咱們看着六弟已經五六年了。這麼長的時間他都安分守己,從來不過問朝中之事。兒臣安插在他府里人時時稟報,也不見他有什麼不利的舉動,或許真的因芊貴妃倒臺而夾起尾巴做人了。”
“哦?是嗎?”皇后居高臨下的看着他,“那你說說,他爲何要去救助那些難民啊?”
“依兒臣看,六弟應當只是覺着難民們可憐,所以才......”
容昀的話沒說完,皇后便憤然揮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盞:“本宮聰明一世,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蠢貨!一個九歲就能斟酌得失,殺伐決斷毫不拖泥帶水的孩子,會繞一大圈去做無用功?他是想裝弱賣傻博取民心,又不讓你父皇發覺他的野心!”
皇后擡手指着容昀的鼻子罵道:“蠢材!本宮今日就好好告訴你,不管五年還是十年,猛虎就算被拔掉了牙齒,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他都會時刻警惕着,然後伺機而動,一口咬斷你的脖子!”
“你以爲他臣服於你了?不,他只是在養精蓄銳,等待機會,一旦時機成熟,就會給你致命一擊。到時候什麼太子之位,東宮之主,統統都是別人的了。”皇后背對着他說着,突然猛的轉過身來,“而你,就會淪爲階下囚。到時候,你那仁慈的六弟會給你留一條生路嗎?會給咱們母子倆留一條生路嗎?不會!”
容昀心中一顫,趕緊跪倒在皇后面前:“母后,兒臣知錯了,兒臣會好好查清楚的。”
皇后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護甲,慢慢撫平了自己的情緒,才把容昀扶了起來:“你要記住,你是太子,是母后唯一的兒子,未來是要繼承皇位的,在此之前你絕對不能鬆懈!母后告訴你,在你的所有皇弟裡邊,只有那個最不起眼的容洛,纔是你真正的對手。”
“是,母后,兒臣記住了。”容昀低下頭,緊緊咬住了牙齒。
連續幾天,安聽都待在聽雪閣沒有出門。她冥思苦想着鋪子的事情,終究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而私塾測試的時間也逐漸臨近,她實在是煩不勝煩。
這一日下午,敏釧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回來的時候拎了一盒綠豆糕,興沖沖的擱在了屋裡。
“敏釧,讓你那小情郎哥哥別每次都買綠豆糕了,也換換口味,什麼芙蓉糕,桂花糕的都來一點,老吃一種很快就吃膩了。”
安聽正好踱步到敏釧房門口,靠在門邊嬉笑着調侃她。
敏釧羞紅了臉,又嘴硬着嘟囔:“婢子就愛吃綠豆糕。”
她把食盒放好,走到安聽身邊時,便將容洛給的消息帶給她:“姑娘,六皇子約您今晚子時在雲間小築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