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雪兒把顧言武的死訊大肆傳揚了出去，之前流言發酵時積壓的情緒一時間釋放了出來。民衆的反抗情緒異常高漲。
萬雪兒找到了顧言武的副將，他本就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心裡也一股抗敵熱情。之前顧言武的做法他也一直不理解。
“顧少帥已經死了，現在能掌控大局的人只有你了。等到南康扛過去那一天，你再殺了我給少帥報仇就是。”
一個女人尚且如此，何談血性方剛的年輕人。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熬了多長時間。
那日援軍來的消息傳到的時候，萬雪兒正將顧言武的骨灰埋在了自家房前的院子裡。她靠在樹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恍惚記起煙月閣初見之時，男人眼神涼薄，眼裡放不下任何人。
“瞧見了嗎，那就是顧少帥。”旁人都是遠遠看着，她卻突然來了興趣。
旁人都以爲她是奔着榮華富貴而去，她那時也這樣想。
但現在想想，驚鴻一瞥，是心動卻不自知。
一場夢碎，周小小像是自己也去那個亂世裡走了一糟。但是很奇怪，周圍殘影依舊沒有消散。
周小小走到前廳，看見了那裡坐着的顧言武和日本人。
“只要我同意了，你們就能讓那醫生給她做手術了是嗎？”
那是個會說中文的，他和顧言武保證着，“顧先生，你放心。在我們的國家這並不是什麼不治之症，只需要一場手術就可以讓人活過來。”
原來，竟然是爲了救萬姨纔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嗎？
日本人已經離開了，顧言武一人立在門前。雙拳緊緊握着，眼裡是複雜而沉重的情緒。
按照歷史記載，顧言武年幼喪親，孤身長大。萬姨於他而言，應該是這輩子最難以捨棄的牽掛吧。
周小小拿手碰了碰對方，很快眼前的人就消失了。周圍的景象也和泡沫一樣破碎，露出來了它原本的樣子。
繁奢與破敗的衝擊，讓人看的不免唏噓。
“顧·····顧言武·？”周小小看着那裡立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方緩緩轉過身來，確實就是顧言武無疑。
周小小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對方好像是特意在這裡等着自己的。
既然見到了顧言武，那萬姨大概率也就是在這兒了。猶豫之下，周小小按了一下自己手腕手錶處的紅色按鈕。
周小小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因爲下一刻她就被對方掐住了脖子。
這樣說也不太準確，因爲對方並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但是周小小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脖子上傳來的無法忽視的束縛感。
這是怎麼回事兒？雖然自己不算太強，但是也不至於弱到毫無還手之力吧。
“許家的人，不過如此。”男人略顯輕蔑的說道。
周小小默不作聲，嘴裡吐出黑霧，很快就混亂了周圍的視線。脖子上的束縛沒了，周小小落在地上，背在身後的手腕翻轉，指尖長出鋒利的指甲。
然後一瞬間就近了男人的身，她從背後靠近，鋒利的指甲直接就往對方脖頸處劃去。
但是很快手就被人抓住，然後反手一扔，結結實實的摔在了地上。
“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解釋呢。”眼看確實打不過，周小小開始嘗試溝通。
“當初你死了之後，你是沒看見萬姨有多傷心。所以纔會幾個月都沒撐過就早早去了。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何必還耿耿於懷呢，你當初不也是希望萬姨好的嗎？”周小小不停的說着，顧言武終於不耐煩了，眼皮一挑，周小小就開不了腔了。
周小小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完蛋了就是因爲萬姨。被自己甘願揹負罵名也要救的人親手殺死，這不得恨死了。
周小小最後被帶進了一個小屋子裡，不知道外面設了什麼，自己竟然出不去。
“小小？”隱匿在黑暗裡的聲音把周小小嚇了一跳，她循聲望去，那竟然是自己尋了好久的萬姨。只不過有些狼狽。
自從認識萬姨之後，周小小就沒見過對方這麼狼狽過。頭髮亂七八糟的散着，衣服也都髒兮兮的，身上到處都是傷。
“萬姨？”周小小趕緊過去，“你沒事兒吧？”
這真是廢話，瞎子也看的出來這不是沒事兒的樣子。但是此時此地，周小小也說不出別的什麼更合時宜的話來。
“我剛已經求助樓裡了，他們收到會來救我們的。”周小小努力的和人傳遞着積極的信息，但是現在的萬姨整個人就像是燃燒殆盡的枯木，只剩一堆灰燼，連餘溫都不剩。
比起狼狽樣子更可怕的，是她眼裡的透露出來的絕望。
話要從哪兒說呢，萬姨知不知道當初顧言武是爲了救她？但是此時此景，知道了又怎麼樣呢，總歸是她們任人魚肉。
萬姨像是累極了，一字一句都好像花了好大的力氣，滄桑又疲憊，“近百年了，我在地府找了他二十年，在人間尋了他七十餘年。時間久的我都快忘記了，他原是該恨着我的。我從前那麼想要活着，現在卻將這山川人間都看厭了。我現在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等他親手殺了我，那是我欠他的。”
周小小是局外之人，看清了故事卻終究不懂其中人的心緒。百年都已過去，兩個相愛之人之間又有什麼無法放下的呢，非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顧言武棄南康於不顧，一心只在病重的愛人。於私心深情，於大義有愧。萬姨背叛了心愛之人，卻挽救南康萬民於水火。真的追究起來，誰又道的清誰對誰錯。
周小小上前爲萬姨捋了捋頭髮，“百年之久，已經是跨越尋常人一生的時間，與其求一死償罪，不如做些別的事情彌補。萬姨你連問都沒有問過，怎麼就能確定你真的死了後，他就會暢意抒懷呢。那從此之後就只剩下他一個生魂在這人間漂泊，或許更是一種折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