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太慣着你了,現在膽子倒是不小,誰都敢動。”顧言武說的就像是調情一般。但是一字一句都打在萬雪兒的心上,她沒有退路了。
她之所以敢動傅之雅,是因爲她根本就沒打算繼續在督軍府待下去。只要今晚跑了出去,天高地遠,任憑顧言武在南康隻手遮天,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就像之前所說的,亂世求生,總要擔些風險。
而現在,就是爲之前那些好運氣還債的時候。
動了他的人,會怎麼處置自己?憑着他從前的那些名聲大概也能猜出,左右不是給自己一槍那麼簡單的。與其被折磨而死,不如········
“少帥說錯了。”萬雪兒也笑着,背在後面的手卻無聲的從包裡面掏出了一把刀來,“雪兒的膽子,向來大的很。”
話音剛落,那把刀就已經駕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這一瞬間,顧言武的臉色聚變。他的眼裡藏着火氣,眼睛死死的盯着萬雪兒放在脖子上的那把刀。
萬雪兒幾乎沒有猶豫,手下猛地就要用力。顧言武擡起胳膊,同樣沒有猶豫的一槍打在了萬雪兒的右手手臂上。
手臂被打偏了,脖子上還是留下了一道血痕。她疼的跌坐到了地上,又換了一隻手,重新拿起刀。
但是這功夫,顧言武已經上前來了,一把就奪走了她手裡的刀。
顧言武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的看着她,“你等着我和你算賬!”
重話還沒來的及說。就見萬雪兒捂着中彈的地方,疼的汗珠不停的往下落。
無奈的放軟了語氣,“不是連死都不怕,怎麼還嫌疼?”
抱人入懷,顧言武輕輕的拍着人的背,好不溫柔的哄着,“沒有打到你的要害,回去養一段時間手臂就好了,別怕。”
始料未及的溫柔小意讓向來清醒的萬雪兒如墜夢裡。
她聞言身子一頓,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着,看着好不可憐。
後來顧少帥的大太太不知道怎麼的就瘋了,外界一點風聲也沒有尋到。只是有傳言說這生性風流的少帥,爲了那曾經煙月閣裡才貌絕豔的雪兒姑娘收了心。傳言真假無從考證,但是那顧少帥再也沒有添過姨太,確實是千真萬確的。
幾年之後,萬雪兒突然病倒了,一病不起,醫生都束手無策。
那段時間南康也不太平,日本軍盤駐在南康不遠處,幾個長官已經進了城。顧言武要應付外面,陪着萬雪兒的時間就更少了。
那幾日南康一直有傳言,說是顧言武投奔了日本人,要棄城。
那天顧言武參加完一個有日本大佐參加的宴會後,回去看了萬雪兒。
“顧言武。”萬雪兒眼裡都浸着笑,向來明豔的臉也變得蒼白無色,但是笑起來還是好看的。她躺在牀上,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顧言武順着對方的心意坐了過去,萬雪兒牽起對方的手,臉上沒有久病之人的疲憊,反而很是心平氣和,“你相信嗎?”
“什麼?”
“人活着是有報應的。”萬雪兒輕鬆的說道,“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好事,壞事做盡。老天從前事事都偏向於我,所以現在就是收報應的時候。”
顧言武抽開手,眼神微冷的看着萬雪兒,“你怕是病久了把腦子燒壞了,要說報應我作的惡不比你多,要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面。”
“你不一樣,你護着南康萬民。千般的錯都抵不了這份功。我這些天就總是在想,要是這世道太平些,我指不定還能做個好人,也不會爲了活下去就做那些惡毒之事。人安生日子過久了,心裡就總容易發虛。”萬雪兒絮絮叨叨的說着。
“你病糊塗了。”顧言武起身,替人掖了掖被褥,“別瞎想,我這兩天找了個洋醫生,說你這病做次手術就好了。”
“顧言武。”自從父母走後,就沒有人再敢直呼他的名字。但是萬雪兒敢,他聽着聽着竟然也覺得順耳起來,也牽掛起來。
“這南康守下去,總會等到太平那一日的。但要是落在日本人手裡,那他們真的就沒有活路了。我從前爲了求條活路做人做的忒下賤了些,但這話說出來你可能會笑話我。”
顧言武的腳步停在了門口的位置,萬雪兒的話頓了一下才開口,"我是萬萬不願做漢奸的。"
投敵的流言越演越烈,那日萬雪兒覺得身子好了些,說想走一走。
她來到前廳去找顧言武,卻看見了顧言武正在招待日本人。
腦子轟的一下,流言聽了不少,但是她卻是沒有信過的。
笑話,像顧言武那樣的人,天生的金貴,拿槍抵着腦袋都不能讓他說句軟話,怎麼會爲了活着甘做他人走狗。
她看見那個男人恭敬的招待着對方,臉上陪着笑。
萬雪兒覺得胃裡泛着噁心。
就算得知自己的病沒救了,快死了,都沒有這樣的事實讓萬雪兒覺得難受。她的男人,怎麼會是貪生怕死小人之輩?
那天顧言武又和往常一樣來看萬雪兒。
他心情像是不錯,和人說着,“那醫生已經約來了,再過幾日就能做手術了。”
但是臉上的笑容很快就頓住了,萬雪兒坐在桌旁,正舉着一把槍對着他。
“我且問你,你是不是投奔了日本人?”萬雪兒的眼眸是冷冰冰的,是嫌惡的。
“是。”
萬雪兒哪怕在心裡給他找了接待日本人的千般理由,也抵不過這一句“是”,哪有什麼苦衷,哪有什麼無奈,俗人凡情罷了。
“你知不知道,南康有多少人?”萬雪兒的手在抖,眼眶都浸紅了,“四百餘萬。他們都是手無寸鐵之輩,你要撤軍了,要讓他們送死嗎?”
“把槍放下,男人的事情你一個女人家知道些什麼。”顧言武根本就沒把萬雪兒手裡的槍放在眼裡,他笑着哄小孩一般說道。毫無顧忌的向着萬雪兒走了過去。
“嘭”的一聲。
顧言武捂着自己的胸口,眼裡滿是震驚。
“你別怕,我很快就會去陪你的。”這是顧言武倒地前聽見萬雪兒說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