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淺淡的像是沒有,熹微的光讓暗夜裡面的一切變得朦朧。遠處偶爾傳出幾聲狗吠,剩下的是深不見底的寂靜。
許晉和周小小坐在對門那家的臺階上看着對面,兩人一直守到後半夜,周小小兩隻手撐着臉目不轉睛的盯着對面,許晉則整個人靠在後面的牆上,外衣脫下來蓋着上身,眼睛輕輕的閉着,看起來像是睡着了一樣。
一陣冷風吹過,許晉蓋在上面的那件衣服被掉下來一大截。周小小見人睡顏正憨,就偏了身子伸手想幫人把衣服拽回去。
“手挪開。”手還沒碰到人,就聽見對方不鹹不淡的聲音,眼睛依舊沒睜開,“讓你盯着對面,你都看着哪兒呢。”
周小小都被氣笑了,屁股往外挪了幾下,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這下保證再也碰不到您了。”小聲的吐槽,“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就在這時那陣風好像越吹越大,許晉猛地睜開眼睛。周小小也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不對,於是立刻警惕起來。看這陣勢,很明顯不是人爲。周小小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或許他們今天晚上就可以結案了。
一陣霧由地下升起,越來越重,遮擋了人的視線。許晉沒有立刻出手,而是依舊在慢慢等待着。
“那幾個失蹤的女孩,你能記住她們各自的名字嗎?”許晉突然問道。
周小小立刻回答,“記得。”
許晉慢悠悠的站了起來,然後對周小小說,“如果等會兒出現的是其中的任何一個,由你來負責擊殺。”
聽見周小小應聲答應後,許晉一拂手,那陣迷惑視線的霧氣就漸漸消散了。
周小小看的清清楚楚,一個男人正被釘在對面那家的牆上。和昨天那個一樣,他的嘴被人用針線縫了起來,一張嘴看着血肉模糊。長釘貫穿腕骨,牢牢嵌入牆裡。站在男人面前的那個女人依舊沒有停止動作,她將手裡的一顆長釘對準大腿的位置,幾乎沒有什麼猶豫的,又是一下。
周小小看了眼許晉,許晉朝她點了點頭。下一秒周小小像是一陣風一樣瞬間就移到了那個女人的身後。就在女人再次想把長釘釘入另一邊大腿的時候,被周小小拿住了手腕。
一陣嗚嗚咽咽的聲音從女人的喉嚨裡發出。那聲音很是悲鳴,就像是哭聲被卡在了喉嚨裡,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停手吧。”周小小對女人說道。
卻被人猛地甩開了手,女人慢慢轉過身來。周小小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樣子,女人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嫁衣,身上的關節處全被釘着密密麻麻的長釘。嘴巴也同樣被縫了起來,一雙眼睛裡滿是血色。周小小看着反應了好久,才能勉強將她和看過的照片上原本清秀的姑娘對應起來。
周小小試探的叫了一聲,“韓月?”
女人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她顫抖着身體,連着那嗚咽的悲鳴聲都好像隨着她的顫動在抖動。
“韓月,停手吧。”周小小不知道說些什麼,因爲她知道對方也是飽受痛苦的受害者。如果她自己是韓月,恐怕也會拼死也要讓這些罪人付出代價吧。
女人在聽到這話後果然大怒,她猛地從自己身上拔出了兩根釘子,朝着周小小就扔了過去。周小小始料未及,連忙避讓,又給了女人機會做剛纔對那個男人沒有做完的事情。
許晉見狀準備上去幫忙,他一把扳過女人的肩膀,手指以飛快地速度在女人的面前畫了一道符咒。女人明顯不是許晉的對手,很快就被許晉給控制住了。
許晉等了一會兒,發現周小小依舊沒有動靜,有些不耐煩了,“你站在那兒做夢呢?”
周小小聞言立馬舉起了手裡那把槍,她知道自己這時候該做些什麼,但她透過女人那本該很恐怖的血色眼睛,卻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極大得到悲傷。那種哀切讓她無法狠心下手。她從來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人,但此時內心卻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她沒有錯,她沒有錯。
許晉也沒有自己解決的意思,依舊眼神冷漠的盯着周小小,等着後者動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女人突然掙開了束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要將一根長釘插進許晉脆弱的脖子。周小小這個時候根本來不及反應,她本能的按動扳機。
“嘭—”的一聲,子彈出膛,在接觸到韓月的那一刻化爲了黃色的火焰。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許晉猛地偏了一下脖子,長釘從表皮擦過,留下一道細長的血印。
可以猜想,如果許晉的動作慢了那麼一秒,那根長釘就會貫穿他的脖子。
火焰燃燒,瞬間籠罩住了韓月。與之前那些鬼死前的哀嚎不同,她再痛苦也只能發出唔鳴的聲音。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就像是破碎的瓦片刮過老舊的牆面。聲音又破又碎,卻裹挾着無限的悲傷。
“你沒事兒吧?”周小小連忙上前去查看許晉的傷勢,伸出的手卻被人擋住。許晉只給了周小小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嗯嗯哼~”旁邊的聲音打斷了周小小此刻亂成一團的思緒。那居然是那個男人發出的聲音。
他還活着?
這個想法讓周小小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她想先救人,但眼前的情景卻根本讓她無法下手。那些貫穿血肉和骨頭的長釘,任何一次碰觸,都可能讓對方喪命。
男人眼神迷離的望着站在眼前的周小小,周小小覺得那個眼神應該是在說:殺了我。
“嘴脣上的痛苦達到十級。長釘所傷多爲致命部位。一個小時之內,他要麼因爲失血過多而死,要麼因爲傷口感染而死。”許晉看着那副駭人的景象依舊不爲所動,只是簡單的總結道,“他沒救了。”
然後便轉身走了。
周小小跟着許晉走出了兩步,猶豫了一下,回頭用剛纔隨手撿起的鐵釘準備給男人致命的一擊。
但她還沒動手,一柄短刀先於她的手速飛了出去。短刀直擊心臟,幾乎沒過幾秒,男人就徹底沒了氣息。
月光依舊淺淡,此刻更添淒寒。許晉站就站在周小小的對面,身形筆直,眉眼精緻,漂亮的近乎美好。但渾身卻透露着不沾人氣的冷清。
“你剛纔差點殺了人。”許晉淡淡的說道,“如果你剛纔的動作比我快,那麼我手上的那把刀對準的就是你。”
周小小此刻也犯了倔,擡眼直視着許晉的眼睛冷聲道,“所以人殺人可以,鬼殺人不可以?”
“對。”許晉答的很乾脆,“這就是樓裡的規則,是人間的規則,也是地府的規則。鬼不能傷人,否則迎接他們的命運就只有魂飛魄散。而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維護這條規則,守護人類。”
“從今往後你要牢牢的記住這一點,除非你有能力改變這條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