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泠坐在石凳上獨自惆悵到不知幾時,才苦着一張臉轉回書房。
坐在一邊,右手食指曲起,在桌子上“噠噠噠”的緩慢地敲打着,左手支撐在太陽穴上,幽怨氣息鋪天蓋地地朝嗑瓜子的人壓去。
白歡抽空看他一眼,繼續專心致志嗑瓜子,時而投喂幾個到小包子嘴裡。
一上午的時間,詭計多端北玄玉,針對他家貓的弱點,拿出排兵佈陣的架勢,細細籌謀幾十條攻其金口玉言的計策。
有尋常,有極端,有劍走偏鋒,有兵行險招,甚至連美人計都歸其謀策裡,形成一條完美的計劃鏈。
到午膳點,便準備試上一試,等白歡起身,雲淡風輕地挪到她身邊:“寶寶,午時吃什麼?”
十分不經意、狀似無意地摟過她的腰,竟成功了。
可惜還沒開心個幾秒,手上傳來一痛,白歡不知道從哪裡摸來一柄戒尺,照着骨節分明的手,就是不輕不重的兩下:“爪子收回去。”
北泠:“疼。”
“不收回去,更疼的還在後頭!”
北泠怏怏地收回手,聽完她報出幾個菜名,心思一轉:“寶寶,一盤菜換一個擁抱可好?”
呦呵,還學會跟她討價還價了,白歡拿着戒尺雙手環胸,“如果我沒記錯,某個姓北的朋友,好像答應過給我做飯一個月?”
北泠默了默,企圖走懷柔路線:“好累,不能給點獎勵嗎?”
“可以啊,你點頭。”戒尺帶着十足的撩撥意味,從他肩膀處一路往下滑,“只要點頭,什麼都給。”
北泠轉身:“我做飯去了,告辭。”
白歡將戒尺往腰裡一別,走到書桌前,看着那一張張娟秀的字,自慚形穢了一會,“寶寶,寫了一上午了,下午放鬆放鬆,去放風箏玩好不好?”
小不點眼睛大亮,放下毛筆,開心地拍着小手:“好噠好噠!!”
“我想想哈,再讓小琳琅幫忙做點點心,咱們一塊去野炊。”
小不點歡天喜地地撲到白歡懷裡:“姐姐最好惹,野炊野炊!”
“乖乖乖,你先跟小白玩一會,我去幫你皇叔做飯。”
樂兒乖巧道:“我也去幫忙。”
“不用啦,我們兩個就夠了,你的任務就是看好北北白白,能不能完成?”
“好噠!收到任務!”
自從北泠搬來茗院後,鄭嬸跟琳琅就挪到別院住,正直午時,二人也在做飯,突見白歡鄭嬸忙放下手頭活。
“姑娘可有何吩咐?”
她除去每天去送熱水,王爺與姑娘便不需要她服侍,之後陛下與皇后娘娘落寢王府,茗院也沒個伺候的人,鄭嬸心裡總不踏實,總覺失職。
白歡對着如臨大敵的鄭嬸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下午我想帶小樂兒去野炊,我尋思着你們也沒事幹,大家一塊去玩玩,你們幫忙弄點飲品、點心啥的。”
主要是想帶成天胡思亂想的小琳琅出去散散心。
一聽有活做,鄭嬸立馬來了精神:“哎,哎,是是,吃完午膳老身便去做。”
小琳琅燒着火,無精打采地點點頭,一張臉險些苦成苦瓜。
白歡搬個小凳子坐過去,分享着昨天送來的訊息:“老妹兒,昨天張詢來信了。”
琳琅倏地轉頭,抓着白歡的手:“姐,李哥可相安?”
“沒事沒事。”
前幾天張詢帶領的白龍軍已抵達殷國邊境,一羣求戰到不行的漢子,一着身臨戰場,瞬間掃去趕路疲憊,跟一隻只看到肥肉的狼一樣,別提有多所向披靡,只一天時間便扭轉殷國強弩之弓局勢。
之後張詢攜兩國軍乘勝追擊,逼至敵軍撤到殷國二十里外,戰火短暫平靜下來。
白歡說完,安撫道:“弟弟身經百戰,又有你的平安福在,定相安無事的。”
琳琅捂着心臟長舒一口氣,多日以來的烏雲臉,終於撒下一縷陽光:“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白歡揶揄道:“如今你的任務是選你的嫁衣,等李鑫回來,姐姐我就立馬打包送你走。”
琳琅臉一紅:“姐……”
“陪嫁品我都讓鄭嬸幫我選好了。”白歡笑眯眯道,“鄭嬸也準備好了,就等着吃酒席,到時候我一定多灌新郎官幾杯。”
鄭嬸笑着附和:“是是,琳兒便莫要擔憂了,安安心心準備嫁衣。”
本來是配合白歡消除琳琅所憂,這提了幾句,鄭嬸不免認真起來:“外頭置買的到底與心底有偏差,琳兒,明個兒咱去買幾匹布,繡一身嫁衣出來。”
琳琅紅着臉點點頭:“嗯,好,聽嬸子的。”
白歡沒有多待,婉拒鄭嬸送菜到茗院的請求,甩着戒尺溜達到了廚房。
白歡出去的半柱香,白衣大美男已處理好所有食材,目前正準備燒她最愛的紅燒排骨。
白歡坐過去幫他添柴燒火,大美男就時不時地看她,一併投來幽怨眼神。
白歡何其瞭解他,提前無情扼殺他那一條完美計劃鏈:“寶貝兒,你就別想了,在你沒點頭前,沒有就是沒有,你一哭二鬧三上吊,我都不會理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北玄玉將鏟子一扔:“不幹了。”
“呦呵,還敢跟我硬?”
北玄玉老老實實地拿起:“你太可惡了,這日子還有的過?”
“有沒有看你自個。”
北玄玉吐出一口氣,冷眼看她:“我是一個正常的三十歲男人。”
“嗯,然後呢?”
北玄玉不說話了,投去“既已知何在問”的眼神。
白歡搖搖頭,言語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你非要拋棄快活似神仙,一個勁的去找虐,我有啥辦法?”
北玄玉:“……”
當真是個直白的比喻小天才。
席上,一大一小一貓一狗吃得別提有多快樂,投喂者則食不知味,吃了兩口索性放下筷子,冰雕般坐在那裡,一層又一層的涼氣,流淌了滿屋子。
白歡一挑眉,夾了一筷子菜遞到他嘴邊。
北玄玉覺得算她還良心未泯,張口便要吃,可下一瞬筷子過分地在他眼前打了個轉,投到樂兒碗裡。
冰雕臉顯而易見的一黑,心黑透的貓。
偏偏黑心貓還對他笑得燦爛:“寶貝兒,點下頭坐你腿上餵你。”
冰雕黑着臉起身:“我去換件衣裳。”
樂兒眨巴着大眼:“爲何感覺皇叔很生氣呀?”
“別理他,找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