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嘴裡的湯險些噴出來，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眼秦老，隨即看向陸塵。
屋子裡的光線比較昏暗，陸塵其實個子很高，哪怕是坐着，在幾個老人中也是最高的，也就是經歷了磨難，加上長期缺了營養，身體還帶着傷病，便瘦弱了些。
輪廓分明的臉隱在光影裡，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筷子的手明顯有些緊 ，動作也隨之停頓了下。
牛棚裡安靜了下來 ，鄭老與兩個教授都看着秦老，也看着周楠。
“害，我也就是圖個嘴快，怎麼都不吃了？小陸你也是 ，咋的？還真想以身相許？你也得看人家楠丫頭應不應的吧？你別看着我們幾個給了楠丫頭錢物心裡頭過不去，等你的腿好了，難不成還愁掙不到錢還債 的？”
最終還是秦老打破沉默。
周楠心裡一鬆，大家重新熱熱鬧鬧吃起來。
不過周楠還是能夠察覺到陸塵那邊掃過來的視線，讓她略有些不自在，當即扒光碗裡的飯。
她起身走出去，在外頭等大家吃完飯才收了碗筷。
——
氣候一天天的回暖，陸塵的腿也在一天天恢復，痛感也 減輕了不少，雖然也會痛，但不像之前那樣持續不間斷。
牛棚這邊，村裡人幾乎很少來，尤其是石屋這裡不到一年前還死了一個地主婆子，就更沒什麼 人來了。
至於周楠最初下鄉的時候見到的那十來個折磨老人的青年，估計也是忘了這幾個老人，換了人找樂子了。
“周知青，你想要什麼？”陸塵坐在壩子邊緣的長條石上，目光追隨着周楠，看她在圍着竈臺忙活。
周楠沒大聽清，或者說他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周楠詫異：“你說什麼？”
陸塵：“我的腿快好了，你想要什麼報酬？”
話是這麼問，可陸塵心裡無比的清楚 ，他現在一窮二白的，能拿得出來的，就只有他這個人了 。
最初，周楠看上的不就是他這個人，才幫他治腿的嗎？
再有就是，周楠這一手神奇的治療方式，陸塵想，以後需要用到周楠的地方必然不少。
周楠將菜盛到盤子裡，看他：“你能給我什麼？”
報酬？
周楠沒有想過這男人會給自己什麼報酬，至少現在對方什麼都給不了自己。
但這兩年結束，那就不一定了。
陸塵這一身的氣度就不是 平凡人家出身的，到時候對方要報恩，周楠自然不會拒絕。
但如果對方忘記了，或者說不打算記得這麼一回事，周楠也沒想着攀上去。
她治療陸塵的初衷本就是爲了自己。
陸塵以爲周楠會自然而然地提出要自己獻身的要求，卻沒想到是這麼一個回答，他瞬間有些尷尬。
“周知青，周知青，鎮上來了人，說是找你的，讓你往大隊部去一趟 。”坡下有人喊了聲，得到周楠的迴應後補了 一句：“你快些點的，不好讓人等的。”
周楠將飯菜放籃子裡提着遞給陸塵，沒有留意他聽到有人喊她的那一瞬間鬆了口氣：“你拿回去，等秦老他們回來先吃，不用等我。”
說完解了圍裙，鎖了門就走了。
目送周楠走遠 ，陸塵拎着籃子 ，眉頭擰在一起。
難道周楠鎮上有什麼親戚？
什麼親戚會在飯點來找人？
但他現在的處境，輪不到他去村裡問話。
就算陸塵找人問，也不一定會有人答覆，畢竟他們可是被 貼上壞分子標籤的人，到鄉下這麼長時間來，雖然村裡人不會惡意來折騰他們，但對他們親近，善待他們的 ，也只有 今年下鄉的周楠一個知青而已。
周楠可不知道陸塵在尋思什麼，她也好奇什麼人來找自己。
莫名的，她忽然就想到了前些天被舒文蓉領來她屋門口的那對母女。
“哎呀，周知青來了呢。”
“周知青可要 去鎮上過好日子了呢！”
“可不是？那可是鎮裡，不比咱們這村裡頭……”
周楠聽到端了飯碗或站或蹲的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更是覺得莫名其妙。
一個念頭剎那間如同火花一般閃過她的腦海，但她覺得太過無厘頭，便沒多想，直接進屋了。
“周知青，你來了。”田昌順見周楠進來，眼裡帶着一股子怪異。
他還說呢，難怪周楠雖然來的時候瘦瘦巴巴，模樣還怪嚇人的，可出手大方。
原來是鎮上有個頂了親的婆家，這個婆家對周知青倒是挺好的，不嫌棄她窮，還捨得花錢。
這不，人都養白了。
周楠一進屋就看見那對母女了，她抿了下嘴角，沒睜眼看那兩人，只看着田昌順 ：“田隊長，找我來有什麼事？我家裡做了飯，還趕着回去吃呢。”
她說這話就讓田昌順皺眉了，但一瞬間就鬆開，笑着到：“周知青，你跟馮主任她們好好聊，正好飯點，你做的飯夠不夠？不夠的話，帶人回去再多做點？這樣，我叫你嬸子給你端過去，你先帶你婆婆跟馮主任回去，你們……”
“等等，田隊長，什麼婆婆？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周楠氣笑了，她什麼時候有的婆婆，她怎麼不知道？
田昌順愣住，他看向馮春蘭二人：“這……”
咋回事？難道周楠不知情？
難道周楠家裡沒寫信知會一聲？
“田隊長，我來說吧，這事兒是我跟孩子她爹媽早年定下的，只是這些年輾轉過，就失了聯繫，這不，碰見周楠這丫頭，纔想起來我那老姐妹 ，寫了信去聯絡，才知道孩子的爹媽早早的去了，你說這，孩子命苦，但我是個守信用的，既然定下的親事，就不會反悔！周楠，以後我就是你媽，你親媽，不會讓你孤苦伶仃一個人的。”
李秀英雙眼含着淚，慈愛的盯着周楠，跟看着失散多年的親閨女似的。
她這話一出來 ，可把屋子裡其餘的人感動到了，眼淚汪汪的：“嬸子是個心眼好的，咋有這麼好的人。”
“周楠啊，快謝謝你婆婆，跟你婆婆回去過好日子吧。”
“我說這孩子咋剛下鄉的時候那麼瘦 ，可憐見的，原來是爹媽都沒了，孩子命苦呀！”
“如今可算是有了着落了，周楠，跟你婆婆過好日子去吧……”
耳朵裡充斥着一堆善言勸慰的話，周楠頭大，她目光平靜至極，沒有任何波瀾的看過去：“親事？哪一年定下的，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