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夭來到大廳,見李府一家都很平安,便放了心走上前朝城主規規矩矩行了禮。
“夙夭見過城主。”
衆人的眼光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她一身鵝黃,青絲束起梳了個微微變型的垂髫分肖髻,頭頂結了雙環,中間壓了個精緻的蝴蝶簪,髮髻右邊一支淡黃色花釵步搖,留了兩股小辮在胸前,其餘頭髮束在腦後,在一衆披髮白衣的女子裡顯得格外清麗脫俗。
城主微微咳嗽一聲,“不必多禮,起來回話。”
夙夭謝過,垂目等候,這種時候沉默是最安全的,以不變應萬變。
城主便叫人拿了簪花給她辨認。
“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李家平搶先喊道:“城主,這是我女兒的簪子,跟夙姑娘並無關係啊。”
夙夭又被暖到了,她還真是主角光環,總是能遇見好人。
“是環兒的簪子,但是是我送給她的,特地爲了拜月祭設計,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李家平有些着急,這夙姑娘怎麼聽不懂他的意思,李家好歹有些底子,就算要打官司也能撐得住,她一個外鄉人,又沒錢又沒修爲的,一旦扯上掉一層皮都是輕的。
城主對她有些刮目相看,李家平明顯想撇清她,她居然這般硬氣。
“好,既然如此,我便問你,這簪子如今毒死了人,你有何話可說?”
夙夭很平靜,聞言想了想道:“這跟李家肯定沒關係,簪子上有毒,萬一李姑娘拿的時候不小心劃了自己的手,豈不是害了自己?”
“那你是承認是你下的毒?”
“不是。”夙夭不肯多言,“我只說應該跟李家無關,望城主明察。”
王夫人一聽這話不依了,“簪子是李環戴的,她也跑不了,自然是你下的毒,她殺的人,你們是一丘之貉。”
夙夭不認識她,便問:“敢問夫人我爲何要下毒殺人?”
“你是李娘子手底下的人,你東家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哪裡有爲什麼?
“好吧,既然李娘子要我殺人,又爲什麼要李姑娘動手,她可是李娘子的親生女兒。”
王夫人一時語塞,“那……那是因爲你進不來這城主府。”
夙夭微微一笑,雖身陷囹圄,卻無半分慌亂,倒顯得王夫人有些不講道理。
“我做李姑娘的化妝師有什麼進不來的,拜月祭典原本就是與民同樂,只要是參賽的人,家裡人均可一同進入,王夫人莫非沒帶下人在身邊?”
“你……你這是花言巧語,城主大人,您不能因爲她長的漂亮會說話,就偏袒她呀,我的小六哇!”
夙夭覺得如果此人真是陳家的幫手,那可真是豬隊友,她這樣說話,城主不對她有意見纔怪。
“夫人此言差矣,我長的美是父母給的恩賜,怎麼到了夫人嘴裡就變成了犯罪的動機,若按您的道理來,那這三宗的幾位仙人們豈不是壞人中的壞人?”
白玉傾看她指向自己,沒忍住回了一句:“前輩謬讚。”
“客氣。”
一直閉着眼睛的秦眠睜開眼睛,看了夙夭一眼,又看了白玉傾一眼,又重新閉上了。
城主原本對王夫人的一點憐憫之心也沒了。
“王氏,你若再胡言亂語,我便將你請出去,這案子你也別想再聽了。”
王氏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再不敢吱聲。
城主又問李環:“李姑娘,可將當時的場景再說一遍?”
李環哭了這好一會兒,已經平靜了些。
“我原本是往水榭那邊去,路上遇到一位月閣的師姐,她說舞臺佈置需要兩個人手,便叫了我還有王姑娘一起。”
“我們幫那位師姐把祭品放好,師姐請我們喝了茶,我們便告辭往水榭去,誰知走到一半王姑娘突然說肚子疼走不動,我急忙去叫人,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城主聽完卻說:“你說的地方我們已經查驗過了,沒有什麼師姐,也沒有祭品,水榭東北角是個廢棄的園子,和你說的完全不同。”
李環急忙辯解:“我沒有撒謊,原本我很猶豫,可是我看王姑娘去了,便也不好拒絕,那位師姐身材高挑,面容溫和,穿着月閣的衣裳,我一定不會記錯。”
“這次隨秦長老來的內門弟子你已經都辨認過,沒有一個是你說的那位,而且王姑娘身上的毒非常罕見,見血封喉,偏偏就與你的簪子相吻合,這要怎麼解釋。”
“我……我沒有……”
夙夭拔了步搖,蹲在王姑娘的屍體旁,用簪尾抹了她腹部的血,遞向王夫人:“敢問夫人,您可敢戴?”
王夫人連手都不敢甩,連忙退的老遠:“你瘋了不成,害我女兒又想來害我?”
夙夭又將步搖遞給在場的好些女弟子,衆人皆躲的遠遠的。
她走到李環跟前,做了個斜插的姿勢:“城主請看,這是我爲環兒做的造型,簪子從這裡插進頭髮,雖說不是一定,但若是受到外力衝擊,或者撞到哪裡,是有機率會劃破頭皮的。”
夙夭轉到城主面前,將步搖呈遞上去說:“既然城主說此毒見血封喉,敢問城主,您敢將它戴在頭上嗎?”
“這……”
一直閉目的秦眠睜開了眼,“小姑娘的意思,此事與李環無關,但你能證明和你也無關嗎?”
夙夭搖頭,“不能,但李姑娘的清白已經證明,該放了她。”
“夙姑娘!”李娘子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剛纔居然還懷疑是不是夙夭做的,可人家一門心思的都是救環兒。
“安靜。”
城主見秦眠開口,也知道李環已經被摘了出來。
“李家平,帶着你女兒回去吧,這事與她無關。”
“可是城主……”
“你難道想留在城主府的牢裡過夜嗎?剛纔你說謊的事情我還沒有跟你計較!”
李家平看着李環,嘆了口氣,知道今天已沒了機會,只好帶着她們退了出去。
夙夭目送他離開,正好看見外頭瞧熱鬧的人羣中站着的陳眉,她轉身朝城主請求。
“既然我無法自證清白,在事情查清楚之前還請城主將我押進大牢,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