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青兒滿腹淚水,看着眼前人不是江成,恨那混蛋,又想得十分。鬱郁地一個人強顏歡笑,在婚宴上喝了一杯又一杯,楊耀猜地幾分道理,心痛地勸了好幾回無效,只恨不得將那情敵碎屍萬段,方解其恨!出了宴會廳,打電話招來幾個黃毛混混,臉陰沉地殺氣重重,對那爲首的頭兒嘀咕了幾句,便又進宴廳,笑臉迎客起來。
人常言天地莫測,風雲變化,世間事少有同一而語,豈容被輕易窺探,由不得你胡作非爲,一切自有術數。芳兒斜斜地依在江成肩上,望那空中烏雲密佈厚重蒼勁,看那雨絲亦萬般柔情,想着林青青已嫁,江成的好便盡數收了來。但此處多有二人感情遺蹟,難免睹物思人,不如儘快下了江南,早早完婚,好過在此處異鄉陌生。於是便勸江成道:“林青青已嫁作他人婦,自此再與你無關係,伯母不幸,伯父也不必你記掛,你那麼重情,留在此處盡是傷心悲痛不絕,不如今日便備一備,明日起早一塊兒同我下江南,你看怎樣?”江成見提到青兒和母親,心裡自不是滋味,深情地環顧這諾大的屋宇,空蕩蕩,好不淒涼,卻也只是舅舅暫借處所。茫茫蒼宇,曾經在這一片故土上,有多少美好的故事發生,山水土丘然在,花木年年榮衰更替,如今卻沒了自己容身之所了,傷心地點了點頭。芳兒見江成答應了,忙取來兩把油紙傘,對江成道:“我們先到伯母墳前去祭拜祭拜,然後再去告別舅舅。”江成接過傘,深情地看着芳兒:原來這一世,我從來都無法抉擇我的喜好,還妄自尊大什麼。後半生竟也是與你糾葛,原來的原來竟似夢如幻,亦真亦假了。合上門,二人相依相偎地消失在了雨中。
再來說這幫黃毛綠毛潑皮,每次打打殺殺完總會得到楊耀公子不少犒賞,足足夠好幾個月揮霍玩樂。這次聽說收拾的主兒一定要使其斷上三根肋骨或廢條腿腳纔可。又言加大了賞賜,個個臉上皆掛滿了喜樂,摩拳擦掌,手舞鐵棒,虎狼般撲向了江成的居所。一路顛簸,終於尋到了晦氣處,見門栓掛搭着,其中一個黃毛對大哥綠毛道:“看樣子這小子不在家,倒讓咱兄弟們撲了個空,只是這回去又怎麼交代!”綠毛面不改色道:“人應該沒走多遠,讓兄弟們先進屋歇歇腳,留兩個在門口把風,見那小子回來,立刻支應。”一行人涌進了屋內。卻說那隔壁有個李嬸兒出門買菜剛懷來,見一幫人凶神惡煞地破門進了江成家,忙急急的奔進屋子說於丈夫聽,丈夫聽後冷冷道:“你真是吃飽撐地慌,狗拿耗子,那兒那兒有你的事兒!你既知歹人,專來告我,就不怕我鬥不過歹人,被他們殺了?!我若死了,你好跟江成舅舅過好日子去呀!”“放屁!打我上世來,就沒見過你這號胡攪蠻纏的,你不就是記恨江成舅媽年輕時拒絕你,選擇了他舅嗎!別以爲你那點兒破事兒別人不知曉,不幫就不幫,真倒是爛泥你別扶,痞劣貨從來正事不幹!”“你!”男人暴跳如雷,氣歪着嘴,在地上來回震腳,欲罵將回去,妻子卻管你吹鼻子瞪眼,胡轉亂閃,自個兒悠悠先進了裡屋,男人憤憤地在原地抓狂,等妻子進了裡屋,躡手躡腳來到門口,微微壓一條門縫兒,見妻子面急心焦一次次按了電話的重撥鍵,似乎那邊兒並未有人接聽,心下狠狠道:“一定是給江成他舅打呢!他媽的!一天吃喝着老子的,卻想着外面的如意,淨操心琢磨人家男人的冷和暖,把自家的祖宗田地晾在一邊當成了廢料場!”欲衝進去罵那婆娘個狗血噴頭,猛地直起腰板,卻忽有些心虛:這自己的老底兒媳婦兒盡知,一會兒開罵上了頭,她要是不管不顧起來,將那陳年往事盡數給左鄰右舍抖摟出來,豈不是惹了大麻煩?!心中只覺悶悶地自回屋中喝起酒來,喝了半會兒,臉紅撲撲的,望碟中的花生米少之又少,搖晃着去廚房取一些來,見妻子正備着下午飯,心下有些快慰,想着你江成舅得意個毛線,我媳婦正在爲我做飯呢,一會兒還要爲我洗衣打掃庭院,到了晚上是我和他同眠共枕,不是你!似剛纔並無吵嚷,各自也並不言語。男人端着滿滿一碟子花生米來到裡屋,看着酒杯中自己蒼老的倒影,嘆了一聲,憶起當時年少風流倜儻,咂着嘴咧開了少顆門牙的嘴巴,偷樂一回,喝了一杯又一杯,只覺酒香甘醇,側身又去抓花生米,竟不由地倒在一邊,眯着眼,甜甜地入夢了。
李嬸兒一會兒便將飯造好了,去屋裡叫丈夫吃飯,遠遠地便聞那鼾聲如雷,也不進去了。一個人自思道:這會兒,那幫雜毛該走了吧。出門故作倒水,卻仍見二個混混游來蕩去門口,面色突凝重起來:這幫人來而不走,莫非是有意要等江成歸家尋仇滋事?!想那江成孩兒母去父棄,孤身一人,怎鬥得過這幫“歪腦殼”!又憶起江成母親在世時廣播慈愛,二人也曾掌燈同窗共讀,心下悲憫連連,感慨萬千!憂心忡忡:盼江成千萬不要此時歸來,恨自己又婦道人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正急間,一條妙計上了心頭。
再說江成門口那兩個黃毛,遠遠便嗅到了屋內的酒肉香濃,想着正是飯點兒,兄弟們都餓了,拿他家些東西煮了吃喝定會分自己二人一些,不想香愈濃肚愈飢,屋內歡笑聲碰杯聲一片,二人在外吃着冷風,乾着急,巴望着,唾液嚥了一口口,就是等不來酒肉面前,氣便不打一處來,一個罵道:“這幫孫子!只顧着自己快活,倒把你我兄弟做傻蛋兒來扛門,咱們倆兒挪活不挪死,也去那廚房取個一二來,要不等會兒連骨頭渣渣都不剩了!”另一個點頭稱讚。二人就這樣一個去拿酒,一個去取肉,一時間,門口竟無一人值守,李嬸兒眼尖,拿出備好的虎頭鎖從外將門一拉,鎖死,牢牢地將衆毛怪囚在了屋內,喜樂地轉身去準備其它物事。此時天將暗下來,東邊的烏雲低沉沉,雨也住了,枝頭的麻雀逗趣地飛來飛去,一會兒又不知到了哪裡。那剛纔門口的二毛興沖沖從屋內攜一大堆酒肉自得地奔將過來,到了跟前,卻見門合上了,以爲是夜風,推了一下,竟不開,又一腳踹過去,那門不開反將整個人差點兒彈飛,二人不覺奇怪,仔細從門縫兒一瞧:我的天哪!拳頭大的一個鐵疙瘩鎖,死死給鎖上了?!莫不是主家回來了?!發現了端倪?從外先鎖上?忙着去叫人?不放過一個?!想想都後怕,口中肉頓覺無味,喝口酒也苦地難嚥,忙奔進正堂,向老大綠毛怯怯報告道:“我二人去方便,不知誰從門外上了鎖,門打不開了!”綠毛半口酒在口,突噴了出來,眼睛瞪地差點兒上了額頭,怒怒地上來,一腳一個:“你倆慫貨同時尿急?!”二毛倒向一邊。綠毛急奔大門口,餘衆尾隨其後,綠毛到門口用手電筒透過門縫兒仔細研習查驗一番,來不及搽去額上的冷汗,驚慌道:“這他媽肯定是要將我們一鍋端了!趕緊撤離!若有半分遲疑,等對方人都到齊了,我們兄弟人生地不熟,被關門打狗,必死無葬身之地!”衆人本無主意,聽大哥這麼一分析,個個慌得六神不穩,四散跑開去找這間屋子的後門,尋來找去,怪了!這間屋子竟無後門?!衆兄弟齊齊地奔來向大哥稟告。綠毛聽後一頭霧水,酒醒了幾分,懊悔不已。忽聽門外由遠而近似腳步聲齊齊有節奏踏來,夾雜着鑼鼓聲陣陣威武呼喊,正門方強光忽忽閃閃不一而定,衆毛怪不由得向大哥靠攏來,個個急的似那熱鍋上的螞蟻,驚恐萬狀。
綠毛警覺地環顧四周,身後南邊門已上鎖,北邊無後門是屋宇,東邊人聲鼎沸,鼓譟喧鬧,唯西邊靜幽,來時無意間發現是個菜園子,可賭一把!忽見那門縫光閃頻頻加快,想是人又多了數倍,忙大聲疾呼:“翻西牆!快!”衆毛得令,早腳底抹了油,飛將牆根兒。這幫人要說行俠仗義定是無,翻牆打家劫舍全在行,牆雖高,個個勇猛矯健躍身起,片刻間“咚咚咚”已落於牆外,人人臉上現出才脫樊籠之歡喜,張三誇李四身手,李四贊王五不凡,但個個卻只覺身上黏黏地,臭氣哄哄,一時也顧不了那麼多,氣喘吁吁地飛跑了一陣,見離那怪屋遠了,人聲嘈雜也似有似無了,才緩緩地歇下心來,在路燈下一觀,我的那個腦瓜殼子,個個身上盡是屎尿,骯髒糊糊不堪!原來那西牆的菜園子昨日才上了數車人糞便,備着幹上一陣,翻到地下,來年種些瓜果蔬菜。不料被這夥兒酒肉先嚐了個鮮,連塗帶抹拖拖拉拉所剩無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