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陌生號碼,短信說羅九川跟陸重七合作的那塊地皮,在證件沒有辦齊全的情況下就開始施工,就在昨天,施工隊有兩個人從高處摔落,當場殞命!
羅九川是不是要出事兒了?
我看向羅九川,他從昨天到現在就沒表現出任何異常,好像完全不把這件事當回事兒。
我把手機遞到他眼前,羅九川看完後就黑了臉:“哪個混賬東西發的?”
“你爲什麼不回去處理這件事?都死人了!”
羅九川又開始煩躁地嚼口香糖,說話的時候壓根不看我:“回去就有用了?這是施工隊的問題,他們安全措施做得不到位,跟我沒關係。”
“可那塊地皮的證件還沒有辦齊全,你怎麼就敢讓人施工的?”我總覺得這件事情不簡單,我始終覺得陸重七找羅九川合作肯定別有所圖。
羅九川皺起了眉頭,似乎到現在都不認爲這件事有多嚴重:“你以爲呢?你當所有的開發商都是老老實實地等證件辦齊全了再開發的?丁子傑家就是做房地產的,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搞。那些證不能同時辦,要分階段一個個辦,很浪費時間的。”
他就是急於做出點成就出來,所以才容易上當吃虧。
“不行,羅哥,你現在就回去處理!”想到他可能是因爲我纔不肯走的,於是我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我陪你回去。”
羅九川眼裡閃了下亮光,但很快就搖了頭:“不行,說好今晚要去森林公園睡帳篷的。你少大驚小怪,證件不全就把樓房蓋好了賣的都有呢,我這個根本不叫事兒。”
在摩天輪剩下的四分之一時間裡,我再也無暇看風景,一直試圖把羅九川勸回去,可他就是不肯回去。
下了摩天輪後,我索性悶頭往遊樂場門口走:“羅哥,你不回,那我回。人命關天的事情,不能這麼兒戲。”
如果跟羅九川合作的不是陸重七,我可能還會被羅九川那番話安撫住,可一想到陸重七掛着算計的笑臉,我的腦仁就針扎似的疼。
可這一次羅九川的態度卻出了奇地強硬,他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跟着我擠出了摩天輪下面的人羣:“你要回去,我不攔你,我自己去森林公園露營。”
我以爲他在開玩笑,悶着頭走到遊樂場門口時,回頭卻真沒看到羅九川的人。
我只好打電話給他,結果他說他在旋轉木馬附近。
找過去時,他正在排隊:“走啊,玩玩這個,小姑娘家好像都喜歡。”
“羅哥,你別這麼任性好嗎?”
羅九川煩躁地皺起了眉頭:“妹妹,你別跟我犟行嗎?你又沒做過生意,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這樣,照原計劃,玩兒好了今晚去露營,明天再回去。”
看他淡定自若的模樣,我不由得疑惑起來,可能真是我多心了。
但我接下來的時間裡根本就沒心思玩,偷偷給那個陌生號撥了個電話,但對方卻沒接。
我只好回了條消息:你是誰?爲什麼跟我說這些?
羅九川一把奪過我的手機,隨手翻了兩下後就塞進了他的褲兜:“瞎操心!當初要不是我老子過來找你,我本來打算這輩子都不再見你的,既然咱倆還有緣分,那就好好珍惜。”
看他沒心沒肺的樣子,我稍微安了安心,陸重七說過他是商人,應該不至於花那麼大血本坑羅九川,他們之間應該沒多少仇怨。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後,我們很快走到了過山車附近,羅九川頓時眼睛一亮。
他轉了幾下眼珠子,拉着我就去排隊:“我只想玩這個,你必須陪我。”
其實我不敢坐,可羅九川死皮賴臉地拉着讓我一起,還說已經陪我玩了兩個項目,我不能這麼小氣。
剛坐上過山車時我還沒什麼感覺,可是等設備啓動後,我突然就緊張了。
摩天輪的後勁兒這會兒才遲鈍地顯現似的,我嚇得頭暈:“我不坐了,我要下去!”
前面有個近乎垂直的軌道,太嚇人了,我真的不敢坐。
一雙大手忽地矇住了我的眼,另一隻大手默默地覆在我死死抓着把手的手背上。
羅九川很欠抽地笑話我道:“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前面那小孩可比你小,他怎麼不怕?你最近太死氣沉沉了,不刺激刺激你都沒活氣兒。”
從近乎垂直的軌道上衝下去時,我感覺魂都被迎面而來的風拉走了,失重的感覺讓我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可我叫得越大聲,旁邊的羅九川就笑得越開心。
心一直懸在半空,手心裡早就出了一層虛汗。
第二個近乎垂直的軌道比第一個還要高出很多,車子抵達最高處時停了下來,我們雙腳懸空,那種煎熬人心的驚恐很折磨人,有一種跟死神擦肩而過的錯覺。
抓着我的那隻大手加大了力道,羅九川不自在地哼了哼,捂住我眼睛的大手不小心挪開了一會兒。
一瞬間,我有種天旋地轉的暈眩感。我回握住羅九川的大手,突然發現他能給我帶來無比踏實的感覺。
就在這時候,車子“嗖”地一聲衝了下去。
我喉嚨都要喊啞了,壓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完後半程的,只知道結束後是羅九川把我抱下去的,因爲我腿腳發軟壓根站不起來。
坐完過山車後電動旅遊車就來接我們了,原來幫羅九川準備露營用品的人就是遊樂場的負責人,負責人還安排好了車子送我們過去。
“妹妹,坐完過山車什麼感覺?”問這句話時,羅九川笑得意味深長。
我愣了下,張嘴就想吐,但只是吐出了兩口酸水。
羅九川掏出紙巾主動幫我擦嘴角,臉上卻露出嫌棄的表情:“我真是服了我自己,怎麼就這麼心甘情願地伺候你的?妹妹,我不是多細心的人,哪裡做得不好你就直接指出來,我肯定改。”
我有氣無力地看着他,用嘶啞的聲音抱怨道:“都怪你,非叫我坐。你說什麼感覺?跟跳樓似的,好像死了一遍。從垂直的地方衝下來的時候,我的心臟好像都要衝出來了。”
羅九川卻笑得特別張揚,捏捏我的臉頰問了句:“死很可怕吧?所以得好好活着。”
他這句話說得古怪,我皺了會兒眉,不確定地問他:“你以爲我想尋死?你放心,我捨不得死。”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我一眼,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就好。你知不知道你這段時間的眼神很嚇人?經常盯着一個地方發半天呆,我總怕你會想不開。如一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連我爸都對抑鬱症上了心,天天怕我一不小心患上這種病。”
他的良苦用心,我記下了。
難怪他剛纔非拉着我去坐過山車,我沒想到,像他這樣一個大大咧咧的人,竟然也學會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來提醒我珍重生命了。
趕到森林公園的時候,天已經晚了。
其實露營地並不在森林公園裡,而是在森林公園外的一片草地上。
天已經冷了,現在並不是露營的好時節,不過前來露營的人還是挺多的。
我們急着趕路,來不及吃晚飯,好在遊樂場的負責人給我們準備了很多零食,都是一些我沒吃過的進口食品。
露營地附近有一塊水泥地,很多人都在那裡燒烤。
羅九川自來熟,跟他們打過招呼後就帶着我去蹭烤肉了。
我記得上一次徒步時,我是負責幫忙烤給別人吃的,這一次,我卻連籤子都碰不到,因爲羅九川不讓我烤,說是怕我不小心燙着。
給我們蹭飯的那對情侶咯咯直笑,女孩湊到我耳邊嘀咕起悄悄話來:“你倆在熱戀期吧?你老公對你可真上心,他要是能一直對你這麼好啊,你就趁早嫁了吧。”
“不是,你誤會了,我們……”我剛要解釋,羅九川突然擡起晶晶亮的眼看向我。
我突然就捨不得解釋了,萍水相逢之人,誤會就誤會吧。
吃完烤肉後,我拿了些零食和水果跟那對情侶分享,他們便我們時候了他們倆的愛情故事。
倆人是旅遊時認識的,興趣相同,三觀相合,女方家裡很有錢,但男孩卻是很普通的工薪族,交完房租後甚至都拿不出多少錢給女孩子買禮物。可男孩真心待女孩好,有十塊錢就給她花十塊錢。
女孩家裡並不同意他們倆交往,倆人各自努力了一年多,現如今終於結了婚。
他倆此次便是在旅行結婚,森林公園是他們當初認識的地方,所以他們第一站就來了這裡。
這個故事聽得羅九川激動澎湃,搭好帳篷後還毫不掩飾地在我旁邊表達着羨慕之情。
忽然間,他的腦袋搭上了我的肩頭。我撇頭一看,他竟然睡着了。
他這段時間確實太累了,我想叫醒他睡進睡袋的,可看到他毫無城府的睡顏,我還是沒忍心叫醒他。
我的手機響了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來一看,那個陌生號終於回覆我了:小遇,我是于晴。羅九川跟你在一起嗎?讓他快點想辦法吧!陸總會拖他下水的,嚴重的話會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