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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修棧道暗度倉(下)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修棧道暗度倉(下)

費了如此周章,好似只爲給崔莞傳那一句話,華灼說罷便帶上斗笠,施施然的與阿笙一同離去。

幾息之間,兩人的身影便沒入了人羣中。

崔莞靜靜的立在巷子中,半明半滅的小臉微沉,華灼既然佈置好了一切,必然是自她一出莊子便盯上了。

對於這個與自己一般着男裝行走世間的姑子,崔莞甚無好感,畢竟周薇一事,或多或少都與華灼有干係。這一念頭,無真憑實據,只是憑空猜測罷了。

不過今日,華灼口中說出劉珩之名,倒是令她愈發肯定心中所思。

崔莞闔上眼,嘆出一口氣,睜開雙眸時,紛擾,憂思,考量盡數歸於平靜,她慢慢步出小巷,隨意的掃了一眼,擇好方向便朝馬車行去。

這一回,儘管街上行人目光依舊熱切,但不似先前那般,會有姑子女郎當街求結鴛盟了。

“阿兄!”遠遠的,看見那抹熟悉的身影慢慢走來,一直俯身趴在車窗上的蕭謹雙眸一亮,探出身子揮手道:“阿兄,阿兄!”

稚嫩中含滿歡喜的聲音傳入墨十八耳中,他眼皮子微微一掀,飛快的閃過一縷莫名的精芒。

“阿謹。”聽聞蕭謹的歡呼,崔莞心中微微一暖,足下的步履加快了幾分,不過,當她行到馬車前時,墨十八的臉上已是一片淡漠。

崔莞也不甚在意,登車撩簾,一進入車廂中,蕭謹綿軟的身子便撲到了她懷裡,“阿兄可回來了,阿謹以爲……”

“以爲什麼?”看着蕭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崔莞有些忍俊不禁,擡手颳了刮他直挺的鼻樑,故意沉臉說道:“我與你說的話,全忘了?”

“阿謹不曾忘。”蕭謹急急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努力壓下眼底的水澤,正色的道:“阿兄說,不會丟棄阿謹。”

崔莞彎眸輕笑,擡手揉了揉蕭謹烏黑柔順的髮絲,輕聲道:“好了,阿兄帶你去食蒸餅與蒪羹。”

到底是孩童的心性,提及吃食,蕭謹頓時展露笑顏,點頭應道:“好。”

安撫蕭謹後,崔莞聲音微揚,淡淡的道:“去尋胡記餅鋪罷。”

馬車晃了晃,緩緩朝前駛去,墨十八雖未應聲,但崔莞知曉,他定會依言而行。

即便不喜被人暗中盯梢,但她不得不承認,至少岑娘,墨十八等人,在她踩中劉珩底線之前,大部分無關緊要的事宜,均會依着她的心思。

臨淄於崔莞而言,無非是稷下學宮所在之地,在臨淄落腳三個月有餘,她卻從未心平氣和的放眼欣賞過這座曾盛及一時的齊國皇都。

至於胡記餅鋪,還是當日衛臨所告知,胡記餅鋪的左側,便是他棲身的客店。

而且,倘若暗中跟在她身後的熟人是衛臨,那麼,他遲早會尋來。

崔莞攜着蕭謹下了馬車,一眼便掃到了那件看起來不甚顯眼的客店,她側首對墨十八言道:“可要一同去嚐嚐蒸餅?”

墨十八搖頭,“不必。”

崔莞頷首,也不多言,牽着蕭謹的小手慢慢走入了餅鋪之中。

胡記餅鋪自外看去並未有多寬敞,然則入內方知另有乾坤,兩層雕花樓,大堂,隔間,與可食宿的客店一般,應有盡有。

崔莞容貌清俊貴氣,蕭謹又是粉雕玉琢,任何一人獨自在外,都極爲惹眼,更何況這一大牽着一小,便更令人看得目不轉睛了。

衆目睽睽之下,蕭謹顯然有些拘束,他縮了縮身子,試圖藏至崔莞身後。不過,他剛躲入半個身子,不知想起了什麼,又挪了出來,一雙圓眸中雖透着怯意,但面色卻十分堅毅。

崔莞並未忽略蕭謹的這番舉止變化,心中忽地泛起一股慰藉,牽着蕭謹的手稍稍攏緊了一些,轉身便往架在角落的木梯行去。

尋了一處臨街的隔間落座,看呆眼的餅鋪的夥計這纔回了神,急急迎上前來,先利索的爲兩人斟上茶,然後點頭哈腰,一臉諂笑的道:“不知郎君與小郎要食些什麼?”

“兩盅蒪羹,一份蒸餅即可。”才用過午膳不久,崔莞並未覺得腹中空空,來食蒸餅無非是爲蕭謹,亦是爲擺脫墨十八罷了。

“這……”餅鋪夥計顯然沒料到,衣着華貴的郎君竟只食這麼一點東西,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仍舊如初,殷勤的開口道:“郎君有所不知,小人鋪中蒸餅種類繁多,郎君要食何種餡瓤?”

崔莞秀眉微蹙,“最常食的是哪種?”

“有幹棗、胡桃、榛子、松子、栗子……”

餅鋪夥計一口氣報出十數之多,且源源不絕,看上去似乎還有不少。

“那便幹棗與胡桃各一罷。”崔莞瞥了一眼蕭謹愈來愈發亮的雙眸,打斷了夥計的話。

“諾。”那夥計笑應一聲,記牢崔莞所言,匆匆轉身出了隔間,下樓報於廚娘。

夥計走後,崔莞擡手便推開了緊闔的窗子,喧囂的人聲迎面而來,此位極好,正對臨門長街,便是那輛馬車以及靠坐在車上的墨十八,均能清晰入目。

彷彿察覺到崔莞的目光,閉目養神的墨十八陡然昂起頭,恰好將一臉淡然的崔莞與面容燦笑的蕭謹望如眼底。

崔莞對墨十八輕輕頷首,隨即移開了眼,她之所以選在此處,一來便是將墨十八置於眼下,二則是爲避開旁人的目光。

畢竟華灼說言,劉珩差在暗中盯梢的侍衛,以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姑子,若想察覺,難如登天,隔間之中,只需將門窗一攏,多少可阻去幾分窺探。

當然,這一切須得取決與那名熟人確實爲衛臨,否則,她仍需到相鄰的客店中行一圈。

“郎君的蒸餅。”

一陣叩門聲伴隨着一道熟悉的嗓音傳入隔間內,崔莞心頭不由一喜,口中卻淡淡應道:“進來罷。”

木門輕啓,一襲青衫,手端長盤,低眉順目的人,不是衛臨還能是誰?

衛臨入了隔間,隨手將門合上,他瞥了一眼蕭謹,將膳食擺上木幾後,指了指繁華的街道,輕笑道:“此景可入畫,郎君何不揮毫潑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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