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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最後一次說晚安

第一百二十五章:最後一次說晚安

醫生摘下口罩,輕輕嘆一口氣,略有些不忍的開口,語氣有些沉重,“病人胸口中彈,雖沒有沒入心臟,卻也打中了要害之地,現在子彈已經取出來,病人危險期還沒過,暫時還處在昏迷期,能不能醒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一句話,所有人都愣了。

肖奕瞪着眼睛死死的看着醫生,靜默幾秒,忽然瘋了一般,用力拽住了醫生的衣領,幾乎暴怒,一字一句的質問,“你說他活不了了?”

醫生面色悲痛的看他一眼,“活下去的機率不到一成。”

肖奕身子猛地一顫,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一般,乾裂的嘴脣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手臂緩緩的滑落,無力的垂在身側,擡手捂在了眼睛上。

醫生垂眸走開,十來個大男人站在原地,輕易就紅了眼眶。

你身邊最爲親近的人,上一秒他還鮮活的存在在你面前,同你說話,同你並肩作戰,這一秒,他卻奄奄一息的躺在病*上,頻臨死亡,這種忽如其來的絕望,這樣猝不及防的重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病*被推出來,昏黃的燈光下,白生生的*單,白生生的被罩,男人就那樣安安靜靜的躺在上面,死死的闔着雙眼,像是睡着了。

肖奕最先反應過來,眼眶通紅的跑過去,盯着宋漠白的像紙一樣毫無血色的臉,眼底浮現出一層水光,昔日俊朗的容顏,只餘下一種瀕臨暴怒的猙獰落魄。

許雯擦掉流出來的眼淚,也一聲不吭的跟過來。

手術結束了,卻沒有預想之中的好消息,所有人都守在病房裡,安靜的可怕。

這一刻,纔是真正意義上的難過,他們有生殺的人本事,卻偏偏沒有救人的本事,看着躺在病*上無聲無息的宋漠,他們無能爲力,唯有等待,在這漆黑的暗夜裡,痛苦而煎熬的等待着,等待着黎明的來臨,等待着奇蹟的發生。

這*,格外的漫長。

―――

秦虞接到許雯的電話,正值半夜三點,窗外,夜色一片漆黑,風聲呼嘯。

“秦小姐,宋總他中彈了,可能......”許雯的話說到一半便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秦虞的腦袋“嗡”的一聲,空了,呼吸一滯,握在手裡的手機,滑落,砸在腳邊。

宋......宋漠他怎麼會......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他離開的那個晚上,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他說,秦虞,照顧好兒子。

腦袋裡好像有什麼分崩離析,有什麼念頭,隱隱竄出腦海。

秦虞眼眶一熱,眼淚就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是不是,他早知此行諸多兇險,是不是,他早已料到這一切,那晚纔會忽然跟她說那樣的話?

都怪她,粗心大意的沒有發現他得異常,如果知道他會出事,那晚她一定攔下他,她一定死都不會讓他去。

秦虞傻了一樣呆呆的盯着虛無的空氣,無措的手都不知該往哪放,怔忪了幾秒,才猛地回過神來,顫抖着手臂拿起腳邊的電話,“許助理,他......還活着嗎?”

“還活着,只是一直處在昏迷當中,醫生說,如果一直醒不來的話,就......”

秦虞眼前一黑,只覺得整顆心都碎了,宋漠,宋漠,她還沒告訴他她愛上他了,他怎麼能就這樣離開她?

“秦小姐,如果你現在趕來的話,或許,還能見他最後一面。”許雯嘶啞的聲音壓抑的響起。

秦虞耳朵空空的,心也空了。

最後一面,最後一面,原來他們之間,只剩下這麼短的時間。

她一直以爲,他們之間,還有大把大把的時光,讓他來愛上她,原來,已經沒有時間了,原來,那天晚上,是他最後一次跟她說晚安。

擡手捂住眼睛,溫熱的眼淚卻從指縫中溢出,灼傷了皮膚,也灼傷了她的心。

偌大的房間裡,秦虞忽然就害怕的不能自己。

她害怕失去他,她不敢想,這一輩子還有那麼長,沒了他,她要怎麼走下去。

這一刻,她才明白她又多在乎他。

那些始終不敢承認的,始終壓抑在心底的感情,在這一刻,全部都清晰起來。其實早在五年前第一次撞進他懷裡的那一刻,她就愛上了這個白希俊美的少年,而四年前會生下宋朗,不僅僅因爲宋朗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還因爲,宋朗是他的孩子。

不,她不要就這樣失去他,她要去見他,他不會有事的,不到最後一秒,她絕不會放棄。

秦虞狠狠的擦掉眼淚,坐起身來,緊緊的握着手機,“許助理,你幫我訂機票,訂最早的一班,我馬上就趕過去。”

“機票已經訂好,就在一個小時後。”

“謝謝。”

秦虞掛斷電話,穿上衣服,抓起鑰匙就往樓下衝,進了地下車庫坐進車裡發動引擎,一路不要命的朝着機場開過去。

偌大的機場,人聲鼎沸,所有人都在眼神怪異的看着眼前這個頭髮凌亂,面色憔悴,眼睛紅腫的女人。

秦虞像是察覺不到他們的目光一樣,靜靜的坐在候機廳。

她的心口,滿滿的都是他,這個漆黑冰冷的夜裡,那個名字彷彿時時刻刻都要從心口掙脫而出。

她閉了閉眼睛,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宋漠宋漠,你一定要等我。

―――

幾個小時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秦虞坐在機艙裡,緊緊的抱着自己,眼睛大睜着,靜靜的看着外面漸漸清明的大氣層。

她一刻都不敢閉眼,只要閉上眼睛,眼前就都是那天晚上他緊緊抱着她的畫面,讓她無法心安。

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還來的煎熬。

終於,在這惶惶不安的煎熬中,飛機緩緩降落在齊市。

天光已經大亮,雲層處,如金子般耀眼的亮光擠了出來,在大地灑下溫暖的光芒。

秦虞一下飛機,許雯就迎了上來。

“他怎麼樣了?”

“還在昏迷當中。”

秦虞的心口好像被什麼扯了扯,沒再說話,俯身坐進車裡。

許雯看着秦虞通紅的眼眶,那眼底,是不服輸的倔強。看來她比她想象中的堅強,這一刻,許雯似乎有些明白,爲什麼那麼多女人裡,宋漠獨獨看中了這個女人了。

萬安醫院是齊市最好的私立醫院。當秦虞抵達時,住院部裡裡外外站滿了人,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爭論,有的在打電話。他們的臉上,都帶着悲傷,帶着疲憊。這是一個帶走了太多生命的地方。

秦虞的心頭一陣沉重。許雯帶着她直接去了vip重症監護室,電梯門打開,幾個真槍核彈的警察面色森然的守在樓梯門口。

再往裡走,走廊裡全是黑衣肅穆的男人,與樓下的吵鬧截然不同,他們安靜的可怕,他們的眼底,是如同死灰一般的寂滅。

秦虞走到最裡面的病房,看到肖奕坐在門口的長椅上,之前在s市的時候,她在宋漠身邊見過他幾次,那時候他還是一副意氣風發,滿身痞氣的模樣,而此刻,她看到的肖奕滿臉的頹然,臉上幾條鮮紅的細疤,下巴上全是亂糟糟的青色鬍渣,他眼眶通紅,眼神混沌,愣愣的看着前方,不知在看什麼,指尖捻着一支菸,昔日俊朗容顏,如今只餘下滄桑落魄。

他看都沒看一眼秦虞,含着煙,單手伸過去,擰開門。

他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寡淡,“活下去的機率不到一成了。”

秦虞心頭猛地一震。

病*的男人熟悉而陌生。

窗簾遮住了窗外的光線,黯淡的房間裡,他無聲無息的躺在病*上,他得臉白的像紙一樣蒼白淡薄,又隱隱透出一種死氣的暗青,一片慘淡,烏黑修長的眉目都呈現處一種灰敗,憔悴的彷彿像是風中的枯草,只要輕輕一碰,便會折斷。

許多金屬儀器連接着他得頭部,四肢,令他看起來就像一具冰冷的木偶,只要這些儀器停止運行,他得生命也將隨之殆盡。

這一幕太震撼也太可怕,她從未料到,那樣鮮活存在在她生命裡的那個強勢霸道而不可一世的男人,有一天也會這樣了無生息的躺在她面前,無法再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無法在冷漠疏淡的對她說話,甚至連睜開眼看她一下,都不可以。

他仿若沉睡的容顏,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削瘦虛弱,再不復往日的動人。

當初他拋下她一走了之,到後來他逼的許江南離開自己,那些時候,很多次,她看到他都恨不得他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不能再介入擾亂她的生活一次,她甚至一度在想,他這樣心狠手辣的男人,爲什麼還能一直的好好活在這個世界上。可事到如今,當他真真實實的這樣躺在她面前,她卻再也恨不起來。

因愛生恨,當初她有多恨他,現在就有多愛他。

只是,這份愛,她還未開口告訴他,他卻再也聽不到。

宋漠啊宋漠,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忽然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讓我一步一步愛上你,你卻選擇以這樣的方式離開我,剩我一個人獨活在這世間,你何其殘忍。

還有宋朗,宋朗還等着你回家,昨天晚上,他還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告訴他你今天就會回來,他那麼高興,可是今天你卻冷冰冰的躺在了這裡,宋朗好不容易纔重新找到你,你怎麼忍心讓他再一次失望?他已經失去過一次爸爸,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過幾天回去以後他問我爸爸呢,我要怎麼回答他?

宋漠,你不是很厲害嗎?

昔日s市人人巴結的冷峻少總,永遠站在那個最頂端的宋家掌舵人,呼風喚雨隻手遮天的金融巨鱷,這樣的你,這樣高高在上的你,這樣九死一生的你。

怎麼就連自己都救不了?

那麼多參加宴會的人,爲什麼偏偏就是你呢?

你如果不再了,我和朗朗,又要怎麼活下去呢?

不要死。

宋漠,不準死。

秦虞又痛又怒的想,她這麼愛他,他怎麼敢死?他還沒愛上她,他怎麼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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