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住了窗外的奢光糜豔,只餘幾縷月光順着縫隙竄入,流瀉於牆壁地面,構成漆黑房間裡唯一的一絲亮光。
酒店大*上,宋漠靜靜的躺着,像棵筆直的鬆,雙手也垂直緊貼在身體兩側,因爲眼睛緊閉,顯得眉目格外烏黑。他一動不動,如果不是起伏的胸膛,看起來幾乎同一個死人沒有什麼區別。
房間內除去男人均勻的呼吸聲,還有一道低低的女聲,聲音溫和而平靜,一如她給人的感覺,老練,精幹。
是許雯,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之前已經有醫生來過,她早已知曉宋末之所以會忽然昏迷不醒,是因爲體內進入了麻醉劑,劑量並不大,不會致死,只是會有短暫的幾個小時的昏迷。
讓人疑惑的就是這裡,既然是仇家,費這麼大勁兒,卻不直接將宋漠殺害,留下他得命,意欲何爲?
許雯思考半天,無果,這一切就像是無頭案,忽然涌出來的仇家,忽然發生的意外,連宋漠這樣向來謹慎睿智的人都並未察覺。
不過,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下藥的人今晚一定會來,因爲沒有人會傻到冒着生命危險去接近宋漠這樣一個背景雄厚,手段狠辣的人只爲給他下藥然後沒有任何作爲,這樣的遊戲,沒有人玩兒得起,如果他怕死的話。所以,她猜測那個人今晚一定會來,至於他的目的,可能是要對宋漠進行凌虐以得到報復的塊感,世界上這樣的*不少,當然,也可能是此人想要將宋漠擄走之類的。
這一切都有可能,但不管究竟會發生什麼,作爲多年來待在宋漠身邊的助理,她自有能力冷靜對待。
電話很快打通。
“宋總出事了,立刻帶着人來茗香國際。”宋家背後究竟有多少勢力她不清楚,但宋漠安插在齊市的勢力,在來這裡之前,她已經知曉。
電話那端男人不知說了什麼,許雯下意識的點頭,末了,補充了一句,“不要打草驚蛇,在茗香國際內外設伏,一切隨機應變。”
掛斷電話,許雯扭頭看向*上雙目緊闔的男人,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來?這個消息,她是否需要告訴秦小姐?
宋總似乎不太喜歡自作主張的女人,況且,他應該不想讓秦虞擔心,想了想,便作罷,收起手機關上門,離開。
―――
茗香國際樓下,一輛巡洋艦穩穩停下,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高挑女人和一個同樣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打開車門走了出來。
兩人彼此對視一眼,男人繞到車後拿出繩索和掛鉤,“你從正門進去,我從窗戶進,記着,不可逞強,一旦發生異動,我掩護你逃走。”
林嵐雙手插在口袋裡,輕輕摩挲着靜靜躺在裡面的黑色硬物,冷豔的眉眼間,透出一股張狂,盯着男人看幾眼,點頭,“放心。”
話落,男人利落的穿入濃墨般的夜色中。
林嵐收回視線,踩着高跟鞋,幹練的走入酒店大門。
坐電梯,直接來到宋漠所在的樓層。
走廊裡,昏暗的燈光下,女人筆直的站立,不動聲色的凝神在四周掃視一圈,分別在走廊盡頭兩端發現兩枚監控器。
擡眸看了一眼電梯處和樓梯入口處,很好,沒有人。
斂眉又重新觀察了一下走廊的佈置格局,幾秒後,抿了抿脣,眉眼間,多了幾分狠勁兒。
徑直走到窗戶處,伏低身體,眉眼深黑的凝望窗口幾秒,猛地一蹬,踩着牆壁,借力一撲,身子輕盈的落在窗臺上,手臂稍稍用力,勾住窗櫺,幾乎是沒有任何停頓的,再用力一推,將自己的身體頂了出去,纖細有力的長腿踩上牆壁,與此同時,從腿部的紅裙之下,拿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伸出手臂,用力在監控器最薄弱的部位狠狠一劃。
整個過程,女人的身子靈敏的就如同一隻野貓,閃電般的速度,猝不及防的在人的眼前閃過,轉眼之間,已經穩穩落在地上。
脣角勾起一抹倨傲的弧度,輕輕拍了拍手,瞄一眼四周,轉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如法炮製,解決掉了另一個監控器。
女人折回身來,在宋漠所在的房間門口站定,昏暗的燈光下,那張冷豔的臉上,說不出的陰冷。
輕輕推開門,令她意外的,門內並沒有人,只有不遠處的大*上,模糊躺着一個人影,輪廓有些許模糊,但從身形看,不難猜出,正是宋漠。
,神色柔和幾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邊,盯着男人隱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卻依舊棱角分明的臉龐看幾秒,忽然毫無徵兆的俯身,在*邊坐下。
靜默幾秒,擡手,一寸一寸在男人精緻如雕刻版的面容上輕輕摩挲。
儘管只是一面之緣,她卻不得不承認,她,被這個男人吸引了。
這個男人跟她見過的男人都不同,且不說他英俊的面容,只消一眼,就讓人意搖神馳,而真正讓她感興趣的,不是男人的面容,而是男人的氣質,那種清貴,那種孤傲,那種隱藏在平靜之中的不同於那些日日行走於槍林彈雨的男人,也不同於那些刀口舔血的罪惡之輩的冷漠,這個男人的冷漠,是帶着清高的,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就好像是萬仞冰山最頂端的一角,與萬千世界中輕輕的發着微光,那樣的耀眼,卻又遙不可及。
只可惜,被她盯上的男人都沒什麼好下場,縱使她對他有好感,這點兒微不足道的好感,都不值得她爲他背叛那個人。
所以......她抿了抿脣,俯身逼近男人的臉,紅脣湊了過去。
好歹相識一場,嚐嚐鮮總是可以的。
窗外,忽然一陣輕微響動,女人的動作瞬時一頓,漆黑的眸微微上挑,目光十分凌厲的射過去,與此同時,身體微弓,一隻手快速插入口袋扣在槍上。
一張俊朗而又陽光帥氣的臉龐出現在視線裡,一片漆黑中,那雙澄澈的眼睛格外黑亮,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這個時候動心顯然不是什麼好時機。”
林嵐瞪他一眼,緩緩起身,插在口袋裡的五指鬆開,抽出,譏諷道,“這種時候說風涼話顯然也不是什麼好時機,過來幫我,他太沉。”
話落,已經動手扶起昏迷不醒的宋漠。
艾眉頭一挑,正準備從窗臺上縱身一躍,卻猛然聽見,門外的走廊裡,似乎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聽起來,似乎有很多人,並且,是朝着他們這個方向來的。
凝神細聽,忽地臉色一變,神色陰鷙起來,不對,這個房間裡有人!
立刻轉頭看向林嵐,大吼一聲,“房間裡的呼吸聲不止三個人,有人提前在這裡做了埋伏,快走!”
話音剛落,浴室的方向,臥室的衣櫥裡等隱秘之地忽然跳出十來個人,穿黑色夾克,手裡拿着槍,朝他們步步逼近。
林嵐面上並未見一絲慌張,鎮定平靜的看一艾,對視一秒,微弓身軀,蟄伏,起跳,她的身子,像一頭矯捷的獵豹,快速的在空氣裡一閃而過。
艾穩穩蹲在窗臺邊緣,一手抓着護欄,一手伸出,面色沉穩的看着林嵐。
“咚”的一聲,門被人一腳踹開,拿着槍的黑衣人涌入,與此同時,開槍。
“嘭,嘭,嘭!”連開了幾槍,響亮的槍聲貫穿整個房間,在寂靜的深夜中擴撒開來。
察覺到背後有子彈射來,林嵐身子一偏,落地,迴旋翻滾,並隨手拎起手邊的一塊兒硬物擋在身前,子彈射入硬物,她起身,十分輕巧的避開所有子彈,再一次踩傷臨近窗戶的長桌,與此同時,一個漂亮的回身掏出口袋裡的槍順勢“砰砰”回擊。
蹲在窗邊的艾半個身子躲在牆外也拿起槍,快速上膛,瞄準,扣下扳機。
幾道慘叫聲,立刻在房間裡響起,約莫是沒有料到一個如此纖細的女人會有這般靈活的身手,也沒料到她還有一個幫手,況且,兩人的槍法看起來都十分的好,滿地的黑衣男明顯愣了一刻,再回神,臉上愈發的冷冽起來,拿着槍源源不斷的衝上來。
一時之間,兩方交火,槍聲此起彼伏,響徹天際,只聽得令人一陣心驚膽顫
而趁着他們發愣的一瞬間,林嵐早已輕快的躍上窗臺,艾順勢收回槍,穩穩的接住跳過來的林嵐,林嵐最後補了幾槍。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衣人的視線裡。
所有的黑衣人停下步伐,不約而同的看向一個穿着黑色西裝個頭高挑,渾身都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氣息的男人,“肖哥,怎麼辦?”
男人走到窗戶跟前,淡淡的朝外看一眼,已經只剩下涼風不停的竄進來,人跑了,不過應該跑不遠
帶着一股狠勁兒的俊臉在一幫人臉上掃過,漫不經心的沉聲道,“立刻給我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