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沒吹頭髮？算了，過來。”
察覺到我的視線，莊曉培擡頭看來，視線落在我頭上時，眉頭微皺。
“哦。”
我懵逼的走過去，他起身按着我肩頭坐下，拿過帕子就要給我擦頭髮。
我抓住他的手，視線在他和季連宇臉上掃了個來回：“你們，你們不解釋下？”
“解釋？”
說話的是季連宇，他伸過手來在我頭上就是一個爆慄：“沒讓你解釋你就該慶幸了，你還好意思讓我們解釋。”
說着氣不打一處來，眼神小刀一樣直往我身上扎：“季冉冉啊季冉冉，你是肉包子還是聖母白蓮花，那種女人死不足惜，你還給我跳下去救，你是豬啊！”
我直往莊曉培身後躲，他們這是達成統一戰線了？
“好了好了。”莊曉培護着我：“她也是被莊雲鵬利用了，她又不知道……”
聲音戛然而止，空氣凝結成冰，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這個時候，我應該裝傻反問一句知道什麼，賭莊曉培的不忍心。如果他選擇瞞着我，那我就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還能得過且過。可我忽然不願意，季連宇說得對，人不能那麼自私，我不能因爲莊曉培喜歡我，就把所有壓力和掙扎都推到他頭上。
“不能生孩子嗎？我知道。”
鬆開莊曉培的手，我儘量讓自己顯得若無其事，可顫抖的手還是泄露了我的真實情緒。
莊曉培眸子一暗，反手抓住我：“你早就知道了？”
“嗯，那次孟濤說漏嘴，讓我起了疑心，我去查了身體。”
莊曉培頓悟的點了點頭，我卻忐忑的看了一眼季連宇，在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恨意，不過沒有出聲。怪不得兩人達成統一戰線，顯然莊曉培已經告訴他了，這樣也好，省得我再解釋一次。
“怪不得你會那麼主動，既然你知道了，爲什麼不告訴我？”
聽見莊曉培的問話，我擡起頭來：“還需要我告訴你嗎？都這個時候了你不會還想說你不知道吧？手術是在你的醫院做的，甚至當時你就在旁邊，大小報告全都經過你手，你會不知道我的身體情況嗎？”
莊曉培果然點點頭：“我知道，手術之後醫生就告訴我說你不容易受孕，但僅僅是不容易，可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到現在我也不瞞你，林琪那個賤人上次讓你過來時，在你吃的牛肉裡下了長期避孕的藥物，對你的身體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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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帕子掉落在地，失魂落魄的看着他：“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的震驚不是裝的，從接到莊雲鵬電話那可我就知道他之所以出離憤怒是因爲林琪，可我沒想過他是怎麼知道的。
細思極恐，去查身體時我爲什麼沒有去醫院，而是去找了大學的老教授，就是怕讓人知道。也因爲這樣，連顧舒雯給我安排的入職體檢，都被我找藉口躲過了……
可以這樣說，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除了我和老教授，不應該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卻知道，唯一的解釋，他在監視我！那麼，掉包的事……止不住的涼意從骨子裡發出來，抑制不住的顫抖，是恐懼。
熟悉的氣息忽然盈滿鼻尖，莊曉培將我摟進懷裡：“是莊雲鵬告訴我的。”
“你，你說什麼？”
短短一分鐘，從天堂到地獄，從地獄到人間，冷汗早已浸溼了衣背。此時一顆心卡在喉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同樣的話在不同的人聽來，是截然不同的意思。我的遲疑，在莊曉培看來，成了質問，於是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我。
正要吃飯時候，莊雲鵬給他打電話，我們還以爲是林琪又在作妖，結果不是。是他無意中聽見保姆和林琪在說什麼下藥的事，心中生疑，不過無憑無據，他也不能去問林琪，而是私下問保姆。保姆被他一嚇就招了，說之前林琪讓她在我吃的菜裡下了避孕藥。
莊雲鵬並不知道我的身體情況，也就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打電話讓莊曉培過來，本意是讓他安排我檢查一次身體。如果我們不着急要孩子就沒事，着急要孩子的話，就看看有沒有什麼解除藥效的辦法。
對別人無傷大雅的避孕藥，對我來說卻是致命的。莊曉培一聽就炸了，向來自制力極強的他理智全無，當場打傷了保姆，說要讓林琪也嚐嚐失去孩子的痛苦。
雖然他的判斷和實際情況差不多，可我還是暗暗長鬆了一口氣，我這算是僥倖過關了麼？
莊曉培冷然的聲音裡帶着恨意：“我沒想到莊雲鵬還有臉給你打電話，可冉冉，你就算不知道，也不該救她……”
我鎮定下來，打斷他：“我不是救她，我是救你，她的死活關我屁事，我恨她你不是不知道，可我更知道你不能因爲她沾上人命。不要怪你爸爸，他和我是一樣的，給我打電話，不是要袒護林琪，而是要護着你。”
“冉冉。”
顫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莊雲鵬什麼時候回來了，我們竟都沒察覺。
我想要站起來，莊曉培按住我不讓動，我求救的向季連宇投去一瞥，結果他更狠，眼皮一擡直接轉開視線，低頭看着手上的文件，不看我。
然而覺得尷尬的似乎只有我一個，莊雲鵬徑自在旁邊坐下，看着我久久不說話，大約沒想到我竟會知道他的用心。
到底還是莊曉培先忍不住了，眉頭一挑：“再看你信不信我直接下去弄死林琪。”
話是說得狠，可我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他回過味來了。那時他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這會兒冷靜下來，怎麼會感受不到莊雲鵬對他的保護？
莊雲鵬要救林琪完全沒必要給我打電話，他只要讓保安進來把他控制住，莊曉培就奈何不了林琪。可他不僅沒有叫保安，反而還清場，就是怕真弄出不可收拾的後果來，他沒辦法替莊曉培善後。
我都能聽出來，莊雲鵬更能，緊繃的面容舒緩下來：“冉冉，以後有你在曉培身邊，我再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以後麼，我心頭一暗，看了一眼莊曉培，我們還有以後嗎？
秘密已經不是秘密，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今天大家都在，索性說個清楚。
一個眼神，莊曉培就知道我有想法，按住我：“冉冉！”
可我心意已決，目光堅決的向莊雲鵬看去：“因爲林琪的關係，也因爲對老夫少妻先入爲主的偏見，我對您印象並不好，所以從未給過您應有的尊重，在這裡我要向您說聲抱歉。”
“我沒想到今天這種情況還能選擇兒子，我很感動，但這不代表我不恨她。實話告訴你，我和林琪其實積怨頗深，幾乎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地步。曉培這是在爲我出氣，因爲在你看來無傷大雅的避孕藥物，對我來說卻是災難，我的身體之前遭受過重創，所以以後……”
我深吸一口氣，艱難的吐出那句話：“可能再也沒辦法生孩子了。”
莊雲鵬混身一震，不可置信：“冉冉……”
我擡手示意他讓我說完，轉頭看着莊曉培：“這也是我要對你說的。曉培，你對我怎麼樣我知道，可我更知道一段婚姻不是有愛就足夠。我不能那麼自私，剝奪你做父親的權利，可我又很自私，容不下你和別人的孩子。所以，我給你選擇的權利，是選擇一個正常的家庭，還是和我在一起。”
“我……”
莊曉培急忙開口，卻我以指封口，阻止他接下來的話：“想清楚，選前者我不怪你，如果選後者，你就永遠不會有孩子。”
“或許你要說不介意，可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後呢？你不介意，你的家庭呢？”
“我想你大概還是會說不介意。可曉培，我哥今天對我說，人不能那麼自私只想着自己，還應該想想身上的責任。我才幡然醒悟，我們不能只爲自己而活，或許你和你父親之間有什麼過節，可就衝今天他用林琪母子的性命來換你的周全，你就應該和他商量。畢竟他是過來人，比我們看得遠，看得透。”
“我等你電話，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說完我站起來：“哥，走吧。”
全身力氣走在房門關上那一刻用完，我放任自己靠在季連宇身上，想哭，哭不出來，心鈍鈍的疼。
“傻姑娘。”季連宇心疼的摟住我肩旁：“是我之前說錯了，以前那孟濤我是一眼沒看上，可莊曉培還是不錯，難道你就這樣……”
“正是因爲這樣，才更不能讓他來爲我曾經的錯誤買單。”
我不知道在我洗澡的時候他們說了些什麼，讓季連宇的印象這麼快改觀，換之前我會很高興，可現在半點都不覺得興奮。
季連宇張張嘴，終是沒再勸，只是越發用力摟緊我：“不管怎麼樣，你不會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走，哥帶你回家。”
我差點被他這句話逼出眼淚，無比慶幸這場偶遇，季連宇還在這裡，縱然沒有愛情，我還有家人。
仰頭看着頭頂清冷的白熾光，一點一點逼退眼中的熱意。
不是一句年少無知就能抹殺一切，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而今天這一切就是當年遇人不淑，任性妄爲的苦果。